第1510章 布局五年
全場陡然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四面圍攏過來的披甲悍卒更是讓黑衣人與巡防營有些慌亂。
剛剛還殺氣震天，現在就被包圍了？
看清人影的那一刻，唐林旭瞳孔一縮，臉色瞬間慘白：
「第，第五先生。」
本來以他的官階不該認識第五長卿，但是他畢竟是駐守在蒼岐，守衛隴西中樞，自然知道這位玄王麾下的頂級謀臣。
更知道這位謀臣的厲害。
「您，您不是三天前去了鳳川嗎，怎麼，怎麼在這？」
他還是下意識地尊稱了一聲您，腦子裡只覺得天旋地轉。
不應該啊，根據他搜集到的情報，第五長卿和君墨竹都應該離開蒼岐出去辦差了，城內守軍也所剩無幾，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選擇在今夜動手，可現在四面八方的圍兵是哪兒來的？
「我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蒼岐城一步，一直在等你。」
第五長卿環視全場，面無表情，嗓音拔高：
「皆乃邊軍同袍，我命令你們，放下兵器，繳械投降。在下擔保，不知情者，既往不咎，但若是頑抗到底，就休怪我無情了！」
「轟！」
數千悍卒長槍向前，齊齊怒吼一聲：
「降不降！」
巡防營軍卒面面相覷，人人心生退意，可邊軍本能的骨氣還在，並無人放下兵器，只有一道道茫然的目光看向了唐林旭。倒是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是死硬之徒，到現在這個地步依舊殺氣騰騰。
更有一名帶頭的怒聲嘶吼：
「我等乃是奉陛下之命討賊，乃正義之師！眾將士，給我殺！」
「拼了！」
「嗖！」
「噗嗤！」
吼聲未落，一支利箭便當空飈射，一箭貫穿了他的頭顱。
全場再度死寂。
「諸位將士，想想家中的父母妻兒，想想軍中的同袍，都是邊關軍卒，何必自相殘殺！」
萬千伏兵吼聲陣陣：
「降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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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弦緊繃到極致的巡防營軍卒再也忍不住了，接二連三地放下兵器，抱頭蹲在一邊。
唐林旭的目光徹底絕望，嗓音顫抖：
「降，降！」
……
昏暗的木屋內，燭火搖曳，將牆角那道蜷縮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唐林旭被五花大綁，繩索勒進皮肉，動彈不得。他的髮髻散亂，幾縷亂發黏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方才在王府門前那股凜然之氣蕩然無存，此刻只剩下一具空殼，癱坐在地。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絕望和坦然，因為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下場；有悔恨，但不知道是後悔自己行動失敗還是別的什麼；眼眸深處竟然還隱隱帶著絲如釋重負的慶幸。
「嘎吱。」
房門輕輕推開，第五長卿與君墨竹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唐林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二人，他知道他們會來找自己。
第五長卿神色如常，理了理衣袖坐下：
「聊聊吧？」
唐林旭抬起頭，眼中帶著濃濃的疑惑：
「在下的行動滴水不漏，敢問第五先生，您是如何識破的？」
「很簡單。」
第五長卿平靜的說道：
「墨冰台平日裡監察軍政，民生，發現兩個月來進入蒼岐城的商隊足足多了三成，要知道蒼岐城的人口早已穩定，所需日常貨物自有定數，沒道理一下子進入這麼多商隊。
而且這些商隊都是清一色的青壯漢子，到了蒼岐後也賣不出貨，整日就在客棧酒樓里待著，正常商賈怎麼會做這種虧錢的買賣？
所以我便料定，有人想在蒼岐搞事。
但巡防營駐守城門，對過往商隊盤查嚴密，就算人能進來，兵器甲冑也進不來，想在城內攪弄風雲，必須要有兵器：
要麼，巡防營里有他們的內應，偷偷將兵器運了進來，要麼，城內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隱秘所在。
所以我便在王府守株待兔，等著你們自己跳出來。
可惜啊，萬萬沒想到是你。」
第五長卿口中的那些商隊自然便是黑衣人了，若是一個兩個潛入蒼岐還真查不出來，可憑空就有上千人混進來，真當墨冰台是吃乾飯的？
唐林旭沮喪地低下了頭，苦笑一聲：
「先生大才，末將佩服。在先生面前班門弄斧，有些丟人了。」
第五長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唐林旭臉上，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承烈元年春，你攜一家五口逃難至隴西，為了分田，你從軍入伍。
承烈元年秋，羌人偏師犯邊，你第一次上戰場。那一戰你殺敵兩人，被長槍刺穿左臂，血止不住，你卻咬著牙把槍拔出來，繼續往前沖。戰後你身為十夫長，賞銀十兩，你把銀子全部寄回了家。
承烈二年春，羌人再來，你隨軍出戰，不幸被三十餘羌騎圍困，你以刀砍馬腿，連殺七人，自己身中三箭，仍揹著受傷的袍澤徒步二十里返回關內。
那一戰，你被破格提拔為百夫長，而後進入玄岐軍校，因武考成績優異，再升都尉。
承烈二年秋，王爺率軍入中原，平翊王之亂，你進入隴北軍團，和你大哥陳龍安一起駐守雁門關，死守城關一年有餘，歷經血戰。
大戰結束之後，你奉調回蒼岐，擔任巡防營副都統。」
第五長卿站起身來，負手踱了一步：
「從軍五年，你殺羌賊三十七人，負傷十五處，身上刀疤箭痕數不勝數。你的每一次晉升，都是用命換來的。」
他忽然停住，轉身看向唐林旭，眼中多了一抹痛色：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今夜卻對同袍舉起了刀。
說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唐林旭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眼眶泛紅，昏暗的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那張滿是悔恨與掙扎的臉。
這些年征戰沙場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閃過，那種刻骨銘心的同袍之誼卻在今夜灰飛煙滅。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嗓音沙啞道：
「我乃京畿人士，曾經是淮王府親衛，當年京城之變，拼死護送陛下逃至東境，五年前奉陛下之命潛入邊軍。
陛下交代給我們的任務就只有一個，好好在軍中攀爬。」
果然，君墨竹目光冷厲：
「像你這樣的人，應該還有很多吧？」
「嗯。」
唐林旭坦然點頭：
「可我們之間並無聯絡往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還有誰活著，畢竟邊關戰火連天，想要在戰場上活下來談何容易？」
第五長卿與君墨竹對視了一眼，五年啊，這些人已經在軍中混了五年，看來陛下對邊關的布局很早就展開了。
「最後一個問題。」
第五長卿緊盯著他的眼眸：
「陛下何時下令，讓你對王府出手的？」
「一個多月前，我收到了京城送來的密信和一道聖旨。命我擇機掌控蒼岐，攻占王府，並以最快速度將王妃與玄王世子送到京城。」
唐林旭呆呆地靠在牆角，喃喃道：
「陛下特地叮囑過，絕不可傷害王妃與世子殿下。」
屋中安靜了很久很久，唐林旭似乎在自言自語：
「入軍五年，早已習慣了沙場風沙，若無此事，我真想一輩子留在邊關好好跟隨王爺殺敵。可，可人活一生，終有無奈。
陛下待我，不薄。」
說到這裡，唐林旭跪伏在地，重重磕頭：
「罪人唐林旭，愧對邊軍！」
第五長卿看著他的背影，轉身離去：
「你的家人，可活。」
剛剛還殺氣震天，現在就被包圍了？
看清人影的那一刻，唐林旭瞳孔一縮，臉色瞬間慘白：
「第，第五先生。」
本來以他的官階不該認識第五長卿，但是他畢竟是駐守在蒼岐，守衛隴西中樞，自然知道這位玄王麾下的頂級謀臣。
更知道這位謀臣的厲害。
「您，您不是三天前去了鳳川嗎，怎麼，怎麼在這？」
他還是下意識地尊稱了一聲您，腦子裡只覺得天旋地轉。
不應該啊，根據他搜集到的情報，第五長卿和君墨竹都應該離開蒼岐出去辦差了，城內守軍也所剩無幾，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選擇在今夜動手，可現在四面八方的圍兵是哪兒來的？
「我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蒼岐城一步，一直在等你。」
第五長卿環視全場，面無表情，嗓音拔高：
「皆乃邊軍同袍，我命令你們，放下兵器，繳械投降。在下擔保，不知情者，既往不咎，但若是頑抗到底，就休怪我無情了！」
「轟！」
數千悍卒長槍向前，齊齊怒吼一聲：
「降不降！」
巡防營軍卒面面相覷，人人心生退意，可邊軍本能的骨氣還在，並無人放下兵器，只有一道道茫然的目光看向了唐林旭。倒是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是死硬之徒，到現在這個地步依舊殺氣騰騰。
更有一名帶頭的怒聲嘶吼：
「我等乃是奉陛下之命討賊，乃正義之師！眾將士，給我殺！」
「拼了！」
「嗖！」
「噗嗤！」
吼聲未落，一支利箭便當空飈射，一箭貫穿了他的頭顱。
全場再度死寂。
「諸位將士，想想家中的父母妻兒，想想軍中的同袍，都是邊關軍卒，何必自相殘殺！」
萬千伏兵吼聲陣陣：
「降不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心弦緊繃到極致的巡防營軍卒再也忍不住了，接二連三地放下兵器，抱頭蹲在一邊。
唐林旭的目光徹底絕望，嗓音顫抖：
「降，降！」
……
昏暗的木屋內，燭火搖曳，將牆角那道蜷縮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唐林旭被五花大綁，繩索勒進皮肉，動彈不得。他的髮髻散亂，幾縷亂發黏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方才在王府門前那股凜然之氣蕩然無存，此刻只剩下一具空殼，癱坐在地。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絕望和坦然，因為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下場；有悔恨，但不知道是後悔自己行動失敗還是別的什麼；眼眸深處竟然還隱隱帶著絲如釋重負的慶幸。
「嘎吱。」
房門輕輕推開，第五長卿與君墨竹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唐林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二人，他知道他們會來找自己。
第五長卿神色如常，理了理衣袖坐下：
「聊聊吧？」
唐林旭抬起頭，眼中帶著濃濃的疑惑：
「在下的行動滴水不漏，敢問第五先生，您是如何識破的？」
「很簡單。」
第五長卿平靜的說道：
「墨冰台平日裡監察軍政，民生，發現兩個月來進入蒼岐城的商隊足足多了三成，要知道蒼岐城的人口早已穩定，所需日常貨物自有定數，沒道理一下子進入這麼多商隊。
而且這些商隊都是清一色的青壯漢子，到了蒼岐後也賣不出貨，整日就在客棧酒樓里待著，正常商賈怎麼會做這種虧錢的買賣？
所以我便料定，有人想在蒼岐搞事。
但巡防營駐守城門，對過往商隊盤查嚴密，就算人能進來，兵器甲冑也進不來，想在城內攪弄風雲，必須要有兵器：
要麼，巡防營里有他們的內應，偷偷將兵器運了進來，要麼，城內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隱秘所在。
所以我便在王府守株待兔，等著你們自己跳出來。
可惜啊，萬萬沒想到是你。」
第五長卿口中的那些商隊自然便是黑衣人了，若是一個兩個潛入蒼岐還真查不出來，可憑空就有上千人混進來，真當墨冰台是吃乾飯的？
唐林旭沮喪地低下了頭，苦笑一聲：
「先生大才，末將佩服。在先生面前班門弄斧，有些丟人了。」
第五長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唐林旭臉上，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承烈元年春，你攜一家五口逃難至隴西，為了分田，你從軍入伍。
承烈元年秋，羌人偏師犯邊，你第一次上戰場。那一戰你殺敵兩人，被長槍刺穿左臂，血止不住，你卻咬著牙把槍拔出來，繼續往前沖。戰後你身為十夫長，賞銀十兩，你把銀子全部寄回了家。
承烈二年春，羌人再來，你隨軍出戰，不幸被三十餘羌騎圍困，你以刀砍馬腿，連殺七人，自己身中三箭，仍揹著受傷的袍澤徒步二十里返回關內。
那一戰，你被破格提拔為百夫長，而後進入玄岐軍校，因武考成績優異，再升都尉。
承烈二年秋，王爺率軍入中原，平翊王之亂，你進入隴北軍團，和你大哥陳龍安一起駐守雁門關，死守城關一年有餘，歷經血戰。
大戰結束之後，你奉調回蒼岐，擔任巡防營副都統。」
第五長卿站起身來，負手踱了一步：
「從軍五年，你殺羌賊三十七人，負傷十五處，身上刀疤箭痕數不勝數。你的每一次晉升，都是用命換來的。」
他忽然停住，轉身看向唐林旭，眼中多了一抹痛色：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今夜卻對同袍舉起了刀。
說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唐林旭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眼眶泛紅，昏暗的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那張滿是悔恨與掙扎的臉。
這些年征戰沙場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閃過，那種刻骨銘心的同袍之誼卻在今夜灰飛煙滅。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嗓音沙啞道：
「我乃京畿人士，曾經是淮王府親衛，當年京城之變，拼死護送陛下逃至東境，五年前奉陛下之命潛入邊軍。
陛下交代給我們的任務就只有一個，好好在軍中攀爬。」
果然，君墨竹目光冷厲：
「像你這樣的人，應該還有很多吧？」
「嗯。」
唐林旭坦然點頭：
「可我們之間並無聯絡往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還有誰活著，畢竟邊關戰火連天，想要在戰場上活下來談何容易？」
第五長卿與君墨竹對視了一眼，五年啊，這些人已經在軍中混了五年，看來陛下對邊關的布局很早就展開了。
「最後一個問題。」
第五長卿緊盯著他的眼眸：
「陛下何時下令，讓你對王府出手的？」
「一個多月前，我收到了京城送來的密信和一道聖旨。命我擇機掌控蒼岐，攻占王府，並以最快速度將王妃與玄王世子送到京城。」
唐林旭呆呆地靠在牆角，喃喃道：
「陛下特地叮囑過，絕不可傷害王妃與世子殿下。」
屋中安靜了很久很久，唐林旭似乎在自言自語：
「入軍五年，早已習慣了沙場風沙，若無此事，我真想一輩子留在邊關好好跟隨王爺殺敵。可，可人活一生，終有無奈。
陛下待我，不薄。」
說到這裡，唐林旭跪伏在地，重重磕頭：
「罪人唐林旭，愧對邊軍！」
第五長卿看著他的背影，轉身離去：
「你的家人，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