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救蜀亦是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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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百官低沉的呼吸。

  洛羽入京想要做什麼早就傳遍了,只不過現在是徹底擺到明面上來了。

  景淮微微往龍椅上一靠,似乎沒有說話的打算,洛羽也安安靜靜的站著,他在等,等百官們的質問。

  「洛王爺。」

  最終是禮部尚書黃恭第一個站了出來,朝著洛羽作揖:

  「王爺從邊關遠道而來,辛苦了。」

  「黃老大人的身子骨還是那般硬朗啊,呵呵。」

  洛羽也還以一笑,畢竟這些人都是當初更是景淮起家的心腹,和他也算是相識。

  黃恭沉聲道:

  「老臣又一事不解,好端端的,為何我大幹要出兵發蜀?」

  「黃大人問得好,想必眾位大臣心中同樣有此疑問。」

  洛羽微微頷首,緩緩道來:

  「蜀地淪陷三載,百姓流離失所,據北涼邊關統計,僅去年一年,從蜀地逃亡至北涼的難民便有兩萬餘人。他們拖家帶口,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沿途倒斃者不計其數。

  臣親眼所見,有母親抱著死嬰在路邊哭泣,有老人餓死在城門口無人收屍……

  三年而已,蜀地便破敗至此,再過三年呢?蜀地又該死多少人?

  他們可都是我中原同胞,都是我漢族子民,我大幹豈能坐視不理?」

  黃恭捋了捋鬍鬚,面色不變,但語氣已見鋒芒:

  「王爺憂國憂民,老臣敬佩。但大幹立國以來,從未主動對外興兵。如今內政初定,百姓剛安,貿然出兵蜀地,萬一戰事不利,激怒羌人大舉來犯,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更何況,蜀地非我疆土,為異國百姓而戰,將士們未必情願。」

  「黃大人此言差矣,臣不敢苟同。」

  洛羽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其一,蜀地雖非我朝疆土,但蜀人與我同為漢人、同為中原血脈,血脈相連,豈有不為同胞復仇之理?

  其二,蜀地如今已是羌人東進的橋頭堡,羌人占蜀三年,屯兵三十萬,修路築壘,囤糧造械,磨刀霍霍,其吞併六國之心天下皆知,此時我們不出兵,終有一日羌人的馬蹄會踏入北涼境內,救蜀正是救干!

  臣並非為蜀國而戰,而是為邊關、為大幹的安全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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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臣在邊關多年,與羌人數次交手,未曾一敗,只要朝廷鼎力相助,臣對收復蜀國,有信心!」

  最後洛羽直視黃恭,語氣堅定:

  「邊軍將士枕戈待旦,只等朝廷一聲令下。

  黃大人若問誰願去打這一仗?臣願為先鋒,全軍上下,無一人退縮!」

  黃恭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反駁,只得無奈一笑,退回朝班。

  「洛王爺。」

  一道蒼老的笑聲緊跟著響了起來:

  「老臣吏部尚書顏真清,久聞王爺有英武之姿,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當真是年少出俊傑啊,有禮了。」

  「顏大人客氣了。」

  洛羽趕忙還禮,態度極為恭敬:

  「顏大人之才滿朝皆知、顏大人之忠天下聞名,入京不過數日,陛下已經多次提起老大人之才。

  該是晚輩向您老行禮才對。」

  顏真清捋著花白的鬍鬚,目光溫和卻透著幾分審視:

  「王爺方才所言,句句在理,老臣也深以為然。蜀地百姓確實水深火熱,羌人野心確實不可不防。

  但老臣想問王爺一句,陛下自登基以來,推行仁政,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天下歸心。如今朝廷剛剛站穩腳跟,便要興兵伐蜀,這豈不是窮兵黷武,與仁治之道相悖?

  古人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蜀地雖有羌人,卻與我大幹並非直接交戰狀態。想當初兩朝一戰之後,邊關已經和平多年,如今咱們主動挑起戰端,萬一戰火蔓延,生靈塗炭。

  這『仁』字,該當何解?」

  洛羽聽完,神色平靜,微微拱手:

  「顏大人請教的是,晚輩斗膽說幾句。」

  「王爺請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洛羽身上,顏真清提出的仁道倒是有些意思,這位武夫出身的藩王該如何反駁?

  站在邊上的景霸則瞪著眼,這老大人說什麼仁不仁的,聽著就頭疼。

  洛羽直起身,目光沉穩:

  「顏大人說仁,臣也講仁。

  何為仁?對百姓好,便是仁。蜀地百姓被羌人奴役、鞭笞、奪其田產、使其妻離子散,這是仁嗎?邊關將士日夜枕戈,提防羌人突襲,稍有鬆懈便可能城破人亡,這是仁嗎?

  若我大幹坐視不理,等到羌人兵臨城下,再舉刀兵,那時戰火燃在自家國土上,百姓流離失所,才是真正的『不仁』!」

  「方才顏老大人說興兵入蜀有窮兵黷武之嫌,在下著實不敢認同。」

  洛羽的嗓音漸漸高昂:

  「臣在邊關多年,見過太多因羌人侵擾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北涼六州,每一寸土地都浸著將士的血。臣比任何人都希望刀兵不起、天下太平!

  可羌人不會因為我們的仁厚就放下屠刀。相反,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洛羽看向顏真清:

  「大人說的『以和為貴』,臣同意。可和,是要靠實力撐起來的。沒有雷霆手段,菩薩心腸便成了軟弱。

  面對羌人此等暴徒,以戰止戰才是最好的選擇,這一仗打好了,可保我大幹江山二十年太平,這才是真正的仁!」

  顏真清聽完,沉默良久,花白的眉頭微微皺著。他著實沒想到這位年輕的王爺不僅武略過人,口齒竟也如此鋒利。

  「顏大人,在下也問你一個問題。」

  洛羽看著白髮蒼蒼的老人:

  「當初蜀國亦未曾對羌人動兵,用您老的話說他們是講究一個仁政,羌人不還是突然出兵將蜀國給滅了?羌人有仁義可言?

  如今羌人三十萬兵馬在蜀地磨刀霍霍,花了那麼多銀兩練兵,難道只是為了鞏固蜀地的安全?如果老大人敢擔保將來羌兵絕不犯境,那此事便作罷,在下明日離京。

  試問顏大人,您敢嗎?」

  顏真清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這話誰敢說啊?只得嘆了口氣:

  「王爺說的……也有道理。只是老臣擔心,這一仗打起來,就收不住了。」

  「請老大人放心,有臣在邊關,便可保邊關無虞!」

  洛羽一聲沉喝,金鑾殿上寂靜無聲。

  看來這位洛王爺底氣十足啊,也對,又有誰敢質疑他帶兵的能力呢?

  緊跟著便是兵部尚書夜辭修緩步出列,朝景淮一禮,又朝洛羽拱了拱手。

  「洛王爺所言皆合乎情理,臣佩服。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夜辭修面色凝重:

  「可臣身為兵部尚書,對用兵之事再清楚不過,打仗打的不僅是軍心民心,更是錢銀、糧草。

  自陛下登基以來雖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可陛下推行仁政,免除眾多州郡的賦稅,我國力遠談不上強大,戶部結餘也不多。

  各地軍費、官俸、河工、賑災各處用度,處處要錢。若此時大舉興兵,光是開拔賞銀、前線加餉便是一筆天文數字。

  臣敢問王爺,若朝廷只供應少量糧餉,余者皆由邊關自籌,能撐多久?萬一戰事遷延,國庫告罄,大軍斷了糧草該怎麼辦?」

  夜辭修說完這些還不忘補充一句:

  「臣並非反對收復蜀地,只是覺得時機未到,當徐徐圖之,而非一蹴而就。」

  洛羽聽完面色不變:

  「夜尚書所言,句句是實情,臣在邊關多年,豈能不知糧餉之重?

  現如今,隴西北涼兩地已囤糧四十萬石,軍械堆積如山,足夠十五萬大軍半年之需。朝廷若能補助三成糧餉,邊關便可支撐更久。

  至於戶部銀錢緊張,此是實情,他日戰端一開,只能從兩方面想辦法:

  一來各州郡要盡力籌措糧草,供應前線,畢竟已經是多個豐年,想必各地府庫是有一些餘糧的;二來蜀地談不上富庶,但羌人手裡有不少糧草,只要我軍能站穩腳跟,打下一地便屯糧一地,以戰養戰,未必需要朝廷傾盡國庫。」

  洛羽目光堅定,看向景淮:

  「臣知道,打仗要錢、要糧、要人,哪一樣都少不了。

  可臣更知道,等羌人把蜀地徹底吃透了,三十萬大軍揮師東進,到那時再想打,就不是幾十萬、上百萬兩銀子能解決的事了。

  臣斗膽請陛下與諸位大人,以社稷為念,以萬民為念,迎難而上,萬眾一心!」

  夜辭修張了張嘴,終是嘆了口氣,拱手退回了朝班。

  殿內再度陷入沉默,接連三位尚書都沒能說服洛羽,無言而歸。

  看來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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