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戰或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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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氣氛愈發沉悶。

  兩位資歷最老的大人明顯意見不合,但景淮始終未曾開口,像是在等其他幾位重臣的意思。

  兵部尚書夜辭修躬身道:

  「陛下,臣以為出兵之事還需從長計議,貿然開戰還是不妥的。

  西羌在蜀地駐軍十二萬精銳,紅巾軍十餘萬,合計三十萬之眾。雖說紅巾軍多為烏合之眾,可那十二萬羌人鐵騎卻不是吃素的,還有一個西羌二皇子耶律楚休坐鎮,此人當初可是差點攻破隴北防線,絕非等閒之輩。

  我軍若攻蜀,西羌朝內的兵馬定然也會出動,咱們需要面對的絕不止是三十萬敵軍,只會更多。到時兩軍對壘,勝負難料,萬一戰事膠著,到底要打多久誰也不知道。

  蜀地雖與北涼接壤,但戰事一開,大軍定然會深入蜀國腹地,蜀地山高路險,糧草轉運極為艱難。

  臣粗略估算,若發兵二十萬,每月需糧草、馬料、軍械、醫藥、餉銀乃是一個天文數字,單靠隴西北涼兩地絕對無法供應。

  眼下國庫雖然比前兩年寬裕,但陛下登基之後免除了許多稅賦、以休養生息安民為主,朝廷收入也談不上大漲,一下子拿出這麼大筆銀子,恐怕力不從心。」

  作為六部尚書中最年輕的人,夜辭修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不然景淮也不會讓他執掌兵部,統籌天下軍務。

  「夜尚書所言極是。」

  黃恭連連點頭:

  「打仗打的是糧餉、是銀子、是時間。

  想當初我大幹內亂多年,烽火連天,百姓流離失所,國無寧日。好不容易等到陛下登基,平定叛亂,百姓剛剛過上安穩日子,這才幾年?

  此時貿然開戰,萬一失利,民心浮動,朝局不穩,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仗,暫時不能打啊。」

  又有一名老臣站了出來:

  「陛下,黃大人與夜大人所言確實合情合理,程大人剛剛所言羌人想要以蜀地為大本營,東進六國也是事實。

  但老臣以為,羌人攻占蜀地不過短短三年,根基未固,所謂的十二旗精銳在洛王爺的打擊下也損失慘重,一時半會兒難以恢復元氣,短時間內想必不會輕易出兵進犯我大幹。

  既然羌兵不動,我們何必急著出兵?

  對我朝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休養生息、恢復國力、待時機成熟再圖蜀的。」

  這位老大人姓顏,名真清,乃是現任吏部尚書,位高權重。

  顏真清二十年前就官至吏部侍郎,離那天官的位置就只有一步之遙,可後來因不滿朝堂黨爭,稱病還鄉,自此隱於山林之間,景淮登基之後特地親赴顏家大門,請老大人出山,坐鎮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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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資歷,還要高過程硯之一頭。

  「顏大人此言差矣。」

  程硯之苦笑道:

  「正是因為短短三年,羌人在蜀地立足未穩,咱們才更應該出兵。

  休養生息沒錯,可羌人也沒有閒著啊,再等個三年五年,羌人的勢力只會越發強大,到時候收復蜀地的難度將會大增。

  這種事,拖不得啊。」

  刑部尚書顧濤明顯是個急性子,嗓門很大:

  「陛下,臣並非反對收復蜀地,而是擔心有人在背後操弄民心,裹脅朝廷!

  京城流言四起,百姓群情激憤,蜀地慘狀固然屬實,可這滿城風雨、同聲一辭,豈是自然形成的?洛王爺雖為朝廷柱石,但以一國重器報個人私仇,恐非社稷之福!

  陛下不可不察!」

  景霸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冷哼一聲:

  「顧大人這話說得有意思。洛王爺與趙煜有私交,難道就因此不能出兵蜀地了?那照你這個邏輯,但凡跟羌人有仇的都不能帶兵打仗了?

  至於流言是不是洛王爺散布的,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不要在這裡妄加揣測!」

  「齊王爺,老臣不是這個意思……」

  顧衡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被黃恭拉了一把。

  景霸直接抱拳道:

  「陛下,微臣性子直,就一句話,我是贊成出兵蜀地的。

  洛王爺的奏摺中說得對,早打晚打,這一仗總歸要打,倒不如早點動手,先發制人!」

  如此耿直的話語讓一眾大臣們十分無奈。

  程硯之也接著道:

  「糧草、軍餉的擔憂是事實,但洛王爺的性格想必大家都清楚,從不拿將士的性命開玩笑,這些年邊軍百戰百勝,既然洛王爺有出兵之意,定然有得勝的把握。

  打北涼、平叛亂,哪一戰他不是身先士卒?

  出兵蜀地固然有替趙煜報仇的意思,可更多的也是為朝廷、為百姓著想。唇亡齒寒的道理咱們都明白,總不能白白干坐著等羌人來犯吧?」

  「不妥,程老大人,不妥啊……」

  ……

  眾人爭論不休,各有各的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黃恭、夜辭修、顏真清、顧衡等贊成先穩守、暫不出兵;景霸、程硯之則主張主動出擊、收復蜀地,御書房裡吵成了一鍋粥。

  景淮始終沒有開口,他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但看的出這位大幹皇帝的眉宇間帶著憂慮之色。

  爭論了將近半個時辰,依舊沒有結果。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龍椅上的皇帝。

  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景淮沉默許久,最終看向了程硯之:

  「若戰端一起,西北二十萬邊軍揮師入蜀,國庫的錢糧能供應多久?」

  「這個……」

  程硯之在心中急速的盤算了一下,最終給出了一個數字:

  「半年。」

  眾人心頭一沉,半年?

  只怕如此驚天大戰,半年打不完啊。

  景淮眉頭微皺,又沉默了片刻,揮揮手:

  「都退下吧。出兵一事,容朕再想想。」

  「臣等告退,吾皇聖躬金安!」

  眾臣魚貫而出,他們很清楚如此大事即使是陛下一時間也拿不準注意。

  御書房的門緩緩關上,只剩下景淮一人獨坐在空曠的大殿中。

  「咳咳。」

  景淮又咳嗽了幾聲,捂嘴用的手帕上隱隱有多處了些許血絲,但他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只是拿起龍案上那封密折又看了良久,長嘆一聲,將其輕輕放在一旁。

  「唉。」

  窗外,暮色漸濃,皇城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景淮遙望西北邊關:

  「洛兄啊洛兄,你可是給朕出了個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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