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李先生，久違了
疊嶂關
燕蜀邊境
洛羽和許韋兩人停馬在關前，看著略顯破敗的城池眉頭微皺。
疊嶂關雄踞兩山之間，曾幾何時也是燕蜀邊境的雄關要塞。
可如今城牆上的磚石斑駁脫落，垛口殘缺不全，幾株枯草從牆縫中探出頭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城門上的漆皮早已剝落殆盡，露出灰白的木紋，門釘鏽跡斑斑，彷佛一推就會散架。
渾然沒有半點邊關重鎮該有的雄偉、威嚴。
洛羽抬頭望著城門上方「疊嶂關」三個字，字跡雖還清晰，石匾卻已裂開數道縫隙，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關隘被遺忘的歲月。
許韋嘟囔了一聲：
「看這模樣，關牆明顯已經有多年未曾修繕，看來千荒道的路還真是難走啊，兩國之間都不設防。」
千荒道那邊壓根就沒有駐軍，要說邊關，荒城才算邊關，蜀國這邊倒好，就這麼一座小破城。
城門口站著幾十名蔫頭耷腦的軍卒，全都穿著灰布軍裝，脖子上系著紅色的布條，來往的行人甚至都不會盤查。
雖然有群山阻隔，大軍無法通行，但是往來進山的獵戶還是不少的，在外謀生的山民也會進城採買貨物，守軍壓根就不會盤查，粗粗掃一眼就過去了。
「走吧。」
洛羽輕扯韁繩：
「總得看看如今的蜀國變成了什麼樣子。」
兩人策馬入城，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又空洞的聲響。
疊嶂關內，滿目蕭條。
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半關門閉戶，門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有些連招牌都已歪斜脫落。偶爾開著的幾家鋪子，也不過是賣些粗鹽、劣布、糙米之類，掌柜的坐在櫃檯後打盹，臉上寫滿了麻木。
街上行人稀少，稀稀拉拉幾個百姓縮著脖子匆匆趕路，衣裳破舊，面有菜色。牆角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目光呆滯地望著過往行人，面前破碗空空如也。一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被人一腳踢開，夾著尾巴嗚咽著跑遠。
洛羽默然地看著，情緒上沒有半點波動，按理說疊嶂關乃邊關重鎮，不該如此蕭條，可短短兩三年便淪落至此。
遙想當初的北涼三州，比之更慘。
「讓開讓開！」
一聲粗暴的呵斥從街角傳來，幾名系著紅巾計程車卒大搖大擺地走來，為首一人腰間掛著酒葫蘆，滿臉橫肉，一腳踹翻了一個賣柴老漢的擔子，柴火散了一地。
那士卒一把揪住老漢的衣領，惡狠狠道：
「這個月的例錢呢？拖了三天，活得不耐煩了？」
老漢嚇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聲音帶著哭腔：
「軍爺，小老兒真就這麼多了，這年頭哪有人買柴火啊，賺幾個銅板都要了我的老命，家裡孫兒還病著……」
「呸！就這幾個銅板打叫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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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一巴掌將老漢扇倒在地，銅錢滾落一地，幾個同伴鬨笑著上前撿拾。老漢趴在地上不敢動彈，臉上掌印通紅，嘴角滲出血絲。
圍觀的行人遠遠站著，眼中滿是憤怒，卻無人敢上前一步，一名年輕婦人護著孩子匆匆繞道走開，生怕惹禍上身。
洛羽冷冷地看著這一幕，這些人並非羌兵，看模樣應該是蜀人，同袍欺辱同胞，真不是個東西。
「媽的，我去教訓他們一下。」
許韋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被洛羽輕輕按住，眼神中滿是冷漠：
「走吧，揍他們一頓又能如何，救得了一個人，救不了蜀國。」
「正事要緊。」
許韋心有不甘，但還是惡狠狠地收刀入鞘，策馬而去，那些紅巾軍卒掃了他們一眼，見是佩刀之人倒也沒有上前盤問，只是嘟囔了幾聲便繼續去禍害下一家鋪子。
典型是欺軟怕硬的主。
「直接去蜀國都城，抓緊時間趕路就好。」
洛羽揚鞭遠去：
「告訴墨冰台，疊嶂關可以開始布局了。」
「明白！」
「駕！」
兩人縱馬出城，洛羽回身看著破敗的城牆，眼神中寒芒閃爍，殺意凜然。
疊嶂關已非蜀國的疊嶂關，而是羌人的疊嶂關。
百姓的苦難，不過剛剛開始。
……
蜀國國都，江寧城
當年西羌滅蜀，大軍攻入江寧，屠城三日，殺人十萬，整個江寧變成了人間地獄。
今時今日，蜀國已經改稱蜀庭，依舊制，劃分十六州，盡歸西羌國土，首府依舊定在這座江寧城。
歷經兩三年的休養生息，江寧城總算恢復了七八分元氣，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潮，只不過城頭上懸掛著的已經是蒼狼逐日旗，再不見一個蜀字。
臨街的鋪面幾乎都開了張，布莊、糧行、藥鋪、首飾樓，招牌林立，夥計站在門口吆喝攬客。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身著胡服的羌商牽著駝隊招搖過市，也有蜀地打扮的百姓挎著竹籃匆匆而行。
幾個孩童追逐打鬧，撞到一個羌人軍卒身上，那軍卒罵了一聲，抬腳踹開，孩童哭著跑遠，周圍的人連忙低頭避開，彷佛什麼都沒看見。
日夜兼程的趕路，洛羽二人總算在臨近年關之際到了江寧城，兩人尋了一家臨街的小酒肆坐下，要了兩碗濁酒、一碟醬牛肉，便倚在窗邊慢慢喝著。酒肆不大，卻坐了個七八成滿，食客們三三兩兩，或划拳行令，或低聲交談，嘈雜中透著幾分煙火氣。
洛羽並非坐在大廳，而是坐在二樓的包房，但靠在窗邊恰好可以聽到大廳內百姓們的談笑聲。
一個中年漢子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愁苦：
「聽說了嗎？北邊又要加賦了，咱們估計也快了。」
「什麼，加賦？年初不是剛加過？又要加？」另一個瘦削年輕人驚道。
「誰說不是呢，可羌人的令下來了，誰敢不交？」
中年漢子嘆了口氣：
「這幾年給咱們加的賦稅還少嗎？往年就算日子苦，每年家中還能剩些餘糧，現在呢？填飽肚子都是奢望。這日子，越過越回去了。」
「媽的，都怪這些羌人，年年加賦，這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噓，小聲點！」
同桌一個老者連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隔牆有耳，不要命了？」
幾人頓時噤聲，埋頭喝酒，再不敢多言。
洛羽將碗中濁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卻暖不了眼底的寒意。
從疊嶂關入蜀到現在，蜀國百姓的苦難他都看在眼裡，雖然沒有當初的北涼那麼慘，可也在被羌人來回搜刮，西羌擺明了是要以蜀國國力充實自己。
他放下酒碗，目光掠過窗外車水馬龍的街巷，又掠過街上那些低眉順眼的百姓，最後落在城頭上高高飄揚的蒼狼逐日旗上。
蜀國的旗幟早就沒了，不知道那個「蜀」字，可曾被百姓忘卻？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身穿粗布長衫的中年人匆匆入店，舉目四顧，然後徑直走向了洛羽所在二樓包房，泰然自若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抱歉，接到訊息就來了，緊趕慢趕，讓王爺久等了。」
「呵呵，無妨。」
洛羽輕笑一聲：
「李先生，好久不見。」
前蜀國兵部尚書、現在的玄王府幕僚：
李泌！
燕蜀邊境
洛羽和許韋兩人停馬在關前，看著略顯破敗的城池眉頭微皺。
疊嶂關雄踞兩山之間，曾幾何時也是燕蜀邊境的雄關要塞。
可如今城牆上的磚石斑駁脫落，垛口殘缺不全，幾株枯草從牆縫中探出頭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城門上的漆皮早已剝落殆盡，露出灰白的木紋，門釘鏽跡斑斑，彷佛一推就會散架。
渾然沒有半點邊關重鎮該有的雄偉、威嚴。
洛羽抬頭望著城門上方「疊嶂關」三個字，字跡雖還清晰，石匾卻已裂開數道縫隙，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關隘被遺忘的歲月。
許韋嘟囔了一聲：
「看這模樣，關牆明顯已經有多年未曾修繕，看來千荒道的路還真是難走啊，兩國之間都不設防。」
千荒道那邊壓根就沒有駐軍，要說邊關，荒城才算邊關，蜀國這邊倒好，就這麼一座小破城。
城門口站著幾十名蔫頭耷腦的軍卒，全都穿著灰布軍裝，脖子上系著紅色的布條，來往的行人甚至都不會盤查。
雖然有群山阻隔，大軍無法通行，但是往來進山的獵戶還是不少的，在外謀生的山民也會進城採買貨物，守軍壓根就不會盤查，粗粗掃一眼就過去了。
「走吧。」
洛羽輕扯韁繩：
「總得看看如今的蜀國變成了什麼樣子。」
兩人策馬入城，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又空洞的聲響。
疊嶂關內，滿目蕭條。
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半關門閉戶，門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有些連招牌都已歪斜脫落。偶爾開著的幾家鋪子，也不過是賣些粗鹽、劣布、糙米之類，掌柜的坐在櫃檯後打盹，臉上寫滿了麻木。
街上行人稀少，稀稀拉拉幾個百姓縮著脖子匆匆趕路，衣裳破舊，面有菜色。牆角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目光呆滯地望著過往行人，面前破碗空空如也。一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被人一腳踢開，夾著尾巴嗚咽著跑遠。
洛羽默然地看著，情緒上沒有半點波動，按理說疊嶂關乃邊關重鎮，不該如此蕭條，可短短兩三年便淪落至此。
遙想當初的北涼三州，比之更慘。
「讓開讓開！」
一聲粗暴的呵斥從街角傳來，幾名系著紅巾計程車卒大搖大擺地走來，為首一人腰間掛著酒葫蘆，滿臉橫肉，一腳踹翻了一個賣柴老漢的擔子，柴火散了一地。
那士卒一把揪住老漢的衣領，惡狠狠道：
「這個月的例錢呢？拖了三天，活得不耐煩了？」
老漢嚇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聲音帶著哭腔：
「軍爺，小老兒真就這麼多了，這年頭哪有人買柴火啊，賺幾個銅板都要了我的老命，家裡孫兒還病著……」
「呸！就這幾個銅板打叫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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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一巴掌將老漢扇倒在地，銅錢滾落一地，幾個同伴鬨笑著上前撿拾。老漢趴在地上不敢動彈，臉上掌印通紅，嘴角滲出血絲。
圍觀的行人遠遠站著，眼中滿是憤怒，卻無人敢上前一步，一名年輕婦人護著孩子匆匆繞道走開，生怕惹禍上身。
洛羽冷冷地看著這一幕，這些人並非羌兵，看模樣應該是蜀人，同袍欺辱同胞，真不是個東西。
「媽的，我去教訓他們一下。」
許韋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被洛羽輕輕按住，眼神中滿是冷漠：
「走吧，揍他們一頓又能如何，救得了一個人，救不了蜀國。」
「正事要緊。」
許韋心有不甘，但還是惡狠狠地收刀入鞘，策馬而去，那些紅巾軍卒掃了他們一眼，見是佩刀之人倒也沒有上前盤問，只是嘟囔了幾聲便繼續去禍害下一家鋪子。
典型是欺軟怕硬的主。
「直接去蜀國都城，抓緊時間趕路就好。」
洛羽揚鞭遠去：
「告訴墨冰台，疊嶂關可以開始布局了。」
「明白！」
「駕！」
兩人縱馬出城，洛羽回身看著破敗的城牆，眼神中寒芒閃爍，殺意凜然。
疊嶂關已非蜀國的疊嶂關，而是羌人的疊嶂關。
百姓的苦難，不過剛剛開始。
……
蜀國國都，江寧城
當年西羌滅蜀，大軍攻入江寧，屠城三日，殺人十萬，整個江寧變成了人間地獄。
今時今日，蜀國已經改稱蜀庭，依舊制，劃分十六州，盡歸西羌國土，首府依舊定在這座江寧城。
歷經兩三年的休養生息，江寧城總算恢復了七八分元氣，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潮，只不過城頭上懸掛著的已經是蒼狼逐日旗，再不見一個蜀字。
臨街的鋪面幾乎都開了張，布莊、糧行、藥鋪、首飾樓，招牌林立，夥計站在門口吆喝攬客。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身著胡服的羌商牽著駝隊招搖過市，也有蜀地打扮的百姓挎著竹籃匆匆而行。
幾個孩童追逐打鬧，撞到一個羌人軍卒身上，那軍卒罵了一聲，抬腳踹開，孩童哭著跑遠，周圍的人連忙低頭避開，彷佛什麼都沒看見。
日夜兼程的趕路，洛羽二人總算在臨近年關之際到了江寧城，兩人尋了一家臨街的小酒肆坐下，要了兩碗濁酒、一碟醬牛肉，便倚在窗邊慢慢喝著。酒肆不大，卻坐了個七八成滿，食客們三三兩兩，或划拳行令，或低聲交談，嘈雜中透著幾分煙火氣。
洛羽並非坐在大廳，而是坐在二樓的包房，但靠在窗邊恰好可以聽到大廳內百姓們的談笑聲。
一個中年漢子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愁苦：
「聽說了嗎？北邊又要加賦了，咱們估計也快了。」
「什麼，加賦？年初不是剛加過？又要加？」另一個瘦削年輕人驚道。
「誰說不是呢，可羌人的令下來了，誰敢不交？」
中年漢子嘆了口氣：
「這幾年給咱們加的賦稅還少嗎？往年就算日子苦，每年家中還能剩些餘糧，現在呢？填飽肚子都是奢望。這日子，越過越回去了。」
「媽的，都怪這些羌人，年年加賦，這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噓，小聲點！」
同桌一個老者連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隔牆有耳，不要命了？」
幾人頓時噤聲，埋頭喝酒，再不敢多言。
洛羽將碗中濁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卻暖不了眼底的寒意。
從疊嶂關入蜀到現在，蜀國百姓的苦難他都看在眼裡，雖然沒有當初的北涼那麼慘，可也在被羌人來回搜刮，西羌擺明了是要以蜀國國力充實自己。
他放下酒碗，目光掠過窗外車水馬龍的街巷，又掠過街上那些低眉順眼的百姓，最後落在城頭上高高飄揚的蒼狼逐日旗上。
蜀國的旗幟早就沒了，不知道那個「蜀」字，可曾被百姓忘卻？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身穿粗布長衫的中年人匆匆入店，舉目四顧，然後徑直走向了洛羽所在二樓包房，泰然自若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抱歉，接到訊息就來了，緊趕慢趕，讓王爺久等了。」
「呵呵，無妨。」
洛羽輕笑一聲：
「李先生，好久不見。」
前蜀國兵部尚書、現在的玄王府幕僚：
李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