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人頭歸我
夜半子時，月黑風高。
薊城之外五十里，小松林靜默地伏臥在蒼茫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林間無風，松針紋絲不動，連蟲鳴都似被什麼扼住了喉嚨，只餘下死一般的沉寂。
一顆顆粗壯的樹幹在幽暗中影影綽綽，如同無數靜立的鬼魅，枝椏交錯，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林深處漆黑如淵，只有微弱的月光傾灑林間，難以看清遠處藏著什麼。
偶爾有枯枝不堪重負，發出咔擦一聲脆響，在林間幽幽迴蕩，更襯得四野空曠、寒意森森。
「駕！」
「噠噠噠！」
忽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松林間的寂靜，十幾匹高頭大馬猶如旋風一般疾馳入林，驚起了一片本在林中棲息的夜鶯。
「吁吁吁！」
爾朱屠勒住韁繩，冰冷的目光在寂靜的林間緩緩掃過。
換做旁人，他絕無可能在深更半夜來這種鬼地方，可密信的落款著實令他心驚：
千荒道風塵！
這個叛軍賊首不是說戰敗遠遁了嗎？跑到京城來幹什麼？還莫名其妙給自己送了一封信。
爾朱屠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終究還是來了。
隨行親兵目如鷹隼，四處掃視：
「殿下，您看，那兒有火光！」
順著屬下手指的方向看去，爾朱屠果然看見密林深處有一團光影，正隨著夜風閃爍。
「走，去看看。」
「都小心著點！」
「明白！」
叢林茂密，馬匹難行，十幾人翻身下馬，滿臉戒備地走近那團幽幽晃蕩的火光。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堆枯枝燃起的火堆，火勢不大，卻驅散了方圓數丈的黑暗。火旁擺著兩塊粗糙的石墩，一塊空著，一塊坐著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輕人。
爾朱屠手掌輕揮，十幾名精銳極為默契地形成一個扇形圍了過去，將洛羽堵在當中。
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白袍上沾著泥漬與草屑，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眼睛越發深邃。
火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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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他微微抬起頭，沒有驚慌，沒有諂媚，只是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有些沙啞：
「太子殿下，您果然來了。」
篝火噼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在夜空中轉瞬即逝。
爾朱屠目光冰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風塵？」
其實在淨業寺那一場激戰中，爾朱屠和洛羽是同時在場的，但天色太黑，現場又混亂，他壓根就沒記住臉，毫無印象。
「正是在下，幸會。」
「你好大的膽子啊。」
爾朱屠目露凶芒，手掌緩緩搭上了刀柄：
「叛國之賊、謀逆大罪，你竟然還敢跑到京城，自尋死路！」
「太子殿下何須如此暴躁，咳咳。」
洛羽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像是受了傷，輕笑道：
「在下一介文弱書生，殿下沒必要如此緊張，好好聊聊不行嗎？」
「好好聊聊？本殿跟你一個反賊有什麼好聊的。」
爾朱屠緩緩拔出腰間佩刀，冷著臉道：
「王崇貴可是死在你手裡，你該不會不知道他是本殿的心腹吧？如今你在我面前，本殿不替他報仇可就說不過去了。
等我拿了你，獻給陛下，必讓你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當然知道王崇貴是殿下的親信，王崇貴戰死沙場，您記恨在心。」
洛羽緩緩抬頭，直視著爾朱屠冰冷的眼眸：
「可若是沒有生還的把握，怎敢在京畿邀殿下一見？」
「哦呦？口氣倒是不小啊。」
爾朱屠直接笑了一聲，譏諷道：
「讓我看看，你的底氣在哪裡！」
「蹭蹭蹭！」
四周十餘名悍卒同時拔刀，殺氣騰騰地瞪著洛羽。就在他們拔刀的一瞬間，林間破風聲驟起：
「嗖嗖嗖！」
十幾支利箭陡然從黑暗中飈射而出，穩穩插在每一名軍卒的腳下，箭頭深沒泥土，灰塵飛濺，強勁的力道讓露在外面的箭尾依舊在高速擺動。
突如其來的冷箭讓十幾名軍卒嚇了一跳，握著刀四處張望，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們看出來放箭之人是手下留情了，不然這一箭就能射穿他們的腦袋。
爾朱屠的表情陡然冰寒，到底是久經沙場的人，他不僅不怕，反而死死盯著洛羽：
「怎麼，你以為這就想嚇到我？」
「那倒不至於，只是想告訴太子殿下，我風塵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輩。」
洛羽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知道，松林之外有東宮五百精銳死士埋伏，您但凡傷著點皮毛，我也活不了。可太子殿下總不至於想跟我一個反賊以命換命吧？
與其兩敗俱傷，倒不如好好聊一聊，不好嗎？」
「噢？」
爾朱屠眼中終於閃過一抹趣味，思慮片刻之後還是揮了揮手，十幾名親軍應聲而退，眨眼間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洛羽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側手指向對面的石墩：
「坐。」
爾朱屠一理衣袍坐了下來，但還是不忘了放狠話：
「你說的話最好能讓我感興趣，不然本殿保證，你必死無疑！」
「那是自然。」
洛羽很隨意地從懷裡掏出一沓紙遞了出去：
「太子殿下先看看這個。」
「什麼東西？」
爾朱屠皺著眉接過信紙，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大變，表情徹底僵住，眼眸深處甚至閃過一抹慌亂。
信紙上寫著這些年來他與王崇貴私吞千荒道稅賦、與乞伏部聯手操練私兵、囤積軍糧的證據！
這裡面的東西他看過一次！
正是因為在淨業寺看到了爾朱律手裡拿著自己的鐵證，他才對堂堂皇子痛下殺手。
沒想到今天他在風塵手裡又看到了此物！
唯一的區別就是，爾朱律拿到的是真的，蓋著王崇貴和東宮的印信，而洛羽手中這份則是謄抄的，只有字，沒有印。
那份真的已經被爾朱屠毀屍滅跡了，世上再無人能見到。
「哪來的？」
爾朱屠緩緩抬起頭來，短短三個字，陰沉無比。
「咳咳。」
洛羽又咳嗽了幾聲，掩著嘴：
「當然是那些胡族的首領從乞伏族手裡搜出來的，但只是謄抄的副本，真跡在何處殿下應該心知肚明。」
爾朱屠眉宇微皺，看來風塵知道的東西遠比他知道的多。
「我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太子殿下，我對您並無惡意。」
洛羽表情懇切：
「如果我想為難東宮，大可將這些證據交給晉王，而如今我拿出來，殿下大可自行處置此物。」
「呵呵，很好。」
爾朱屠隨手將信紙隨手扔進火堆里燒了，表情終於緩和了不少：
「算你有誠意，說吧，找本殿到底何事？」
「很簡單，想與殿下聯手，對付晉王。」
洛羽的眼中有一抹寒芒稍縱即逝：
「您穩住東宮之位、登基稱帝，而我要晉王的項上人頭。」
薊城之外五十里，小松林靜默地伏臥在蒼茫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林間無風，松針紋絲不動，連蟲鳴都似被什麼扼住了喉嚨，只餘下死一般的沉寂。
一顆顆粗壯的樹幹在幽暗中影影綽綽，如同無數靜立的鬼魅，枝椏交錯，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林深處漆黑如淵，只有微弱的月光傾灑林間，難以看清遠處藏著什麼。
偶爾有枯枝不堪重負，發出咔擦一聲脆響，在林間幽幽迴蕩，更襯得四野空曠、寒意森森。
「駕！」
「噠噠噠！」
忽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松林間的寂靜，十幾匹高頭大馬猶如旋風一般疾馳入林，驚起了一片本在林中棲息的夜鶯。
「吁吁吁！」
爾朱屠勒住韁繩，冰冷的目光在寂靜的林間緩緩掃過。
換做旁人，他絕無可能在深更半夜來這種鬼地方，可密信的落款著實令他心驚：
千荒道風塵！
這個叛軍賊首不是說戰敗遠遁了嗎？跑到京城來幹什麼？還莫名其妙給自己送了一封信。
爾朱屠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終究還是來了。
隨行親兵目如鷹隼，四處掃視：
「殿下，您看，那兒有火光！」
順著屬下手指的方向看去，爾朱屠果然看見密林深處有一團光影，正隨著夜風閃爍。
「走，去看看。」
「都小心著點！」
「明白！」
叢林茂密，馬匹難行，十幾人翻身下馬，滿臉戒備地走近那團幽幽晃蕩的火光。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堆枯枝燃起的火堆，火勢不大，卻驅散了方圓數丈的黑暗。火旁擺著兩塊粗糙的石墩，一塊空著，一塊坐著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輕人。
爾朱屠手掌輕揮，十幾名精銳極為默契地形成一個扇形圍了過去，將洛羽堵在當中。
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白袍上沾著泥漬與草屑，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眼睛越發深邃。
火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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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他微微抬起頭，沒有驚慌，沒有諂媚，只是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有些沙啞：
「太子殿下，您果然來了。」
篝火噼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在夜空中轉瞬即逝。
爾朱屠目光冰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風塵？」
其實在淨業寺那一場激戰中，爾朱屠和洛羽是同時在場的，但天色太黑，現場又混亂，他壓根就沒記住臉，毫無印象。
「正是在下，幸會。」
「你好大的膽子啊。」
爾朱屠目露凶芒，手掌緩緩搭上了刀柄：
「叛國之賊、謀逆大罪，你竟然還敢跑到京城，自尋死路！」
「太子殿下何須如此暴躁，咳咳。」
洛羽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像是受了傷，輕笑道：
「在下一介文弱書生，殿下沒必要如此緊張，好好聊聊不行嗎？」
「好好聊聊？本殿跟你一個反賊有什麼好聊的。」
爾朱屠緩緩拔出腰間佩刀，冷著臉道：
「王崇貴可是死在你手裡，你該不會不知道他是本殿的心腹吧？如今你在我面前，本殿不替他報仇可就說不過去了。
等我拿了你，獻給陛下，必讓你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當然知道王崇貴是殿下的親信，王崇貴戰死沙場，您記恨在心。」
洛羽緩緩抬頭，直視著爾朱屠冰冷的眼眸：
「可若是沒有生還的把握，怎敢在京畿邀殿下一見？」
「哦呦？口氣倒是不小啊。」
爾朱屠直接笑了一聲，譏諷道：
「讓我看看，你的底氣在哪裡！」
「蹭蹭蹭！」
四周十餘名悍卒同時拔刀，殺氣騰騰地瞪著洛羽。就在他們拔刀的一瞬間，林間破風聲驟起：
「嗖嗖嗖！」
十幾支利箭陡然從黑暗中飈射而出，穩穩插在每一名軍卒的腳下，箭頭深沒泥土，灰塵飛濺，強勁的力道讓露在外面的箭尾依舊在高速擺動。
突如其來的冷箭讓十幾名軍卒嚇了一跳，握著刀四處張望，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們看出來放箭之人是手下留情了，不然這一箭就能射穿他們的腦袋。
爾朱屠的表情陡然冰寒，到底是久經沙場的人，他不僅不怕，反而死死盯著洛羽：
「怎麼，你以為這就想嚇到我？」
「那倒不至於，只是想告訴太子殿下，我風塵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輩。」
洛羽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知道，松林之外有東宮五百精銳死士埋伏，您但凡傷著點皮毛，我也活不了。可太子殿下總不至於想跟我一個反賊以命換命吧？
與其兩敗俱傷，倒不如好好聊一聊，不好嗎？」
「噢？」
爾朱屠眼中終於閃過一抹趣味，思慮片刻之後還是揮了揮手，十幾名親軍應聲而退，眨眼間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洛羽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側手指向對面的石墩：
「坐。」
爾朱屠一理衣袍坐了下來，但還是不忘了放狠話：
「你說的話最好能讓我感興趣，不然本殿保證，你必死無疑！」
「那是自然。」
洛羽很隨意地從懷裡掏出一沓紙遞了出去：
「太子殿下先看看這個。」
「什麼東西？」
爾朱屠皺著眉接過信紙，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大變，表情徹底僵住，眼眸深處甚至閃過一抹慌亂。
信紙上寫著這些年來他與王崇貴私吞千荒道稅賦、與乞伏部聯手操練私兵、囤積軍糧的證據！
這裡面的東西他看過一次！
正是因為在淨業寺看到了爾朱律手裡拿著自己的鐵證，他才對堂堂皇子痛下殺手。
沒想到今天他在風塵手裡又看到了此物！
唯一的區別就是，爾朱律拿到的是真的，蓋著王崇貴和東宮的印信，而洛羽手中這份則是謄抄的，只有字，沒有印。
那份真的已經被爾朱屠毀屍滅跡了，世上再無人能見到。
「哪來的？」
爾朱屠緩緩抬起頭來，短短三個字，陰沉無比。
「咳咳。」
洛羽又咳嗽了幾聲，掩著嘴：
「當然是那些胡族的首領從乞伏族手裡搜出來的，但只是謄抄的副本，真跡在何處殿下應該心知肚明。」
爾朱屠眉宇微皺，看來風塵知道的東西遠比他知道的多。
「我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太子殿下，我對您並無惡意。」
洛羽表情懇切：
「如果我想為難東宮，大可將這些證據交給晉王，而如今我拿出來，殿下大可自行處置此物。」
「呵呵，很好。」
爾朱屠隨手將信紙隨手扔進火堆里燒了，表情終於緩和了不少：
「算你有誠意，說吧，找本殿到底何事？」
「很簡單，想與殿下聯手，對付晉王。」
洛羽的眼中有一抹寒芒稍縱即逝：
「您穩住東宮之位、登基稱帝，而我要晉王的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