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六張桌
枯星嶺的盟會沒有旗，也沒有主位。
蕭珩帶來一千名反偽軍，緋月只帶回九十六名赤羽戰士，瀾汐身邊的潮衛少了一半，蘇照影救出的殺手中還有人不肯進入移動城。每一支隊伍都在縮水，也都帶著不能交給別人的難題。
舊七席在分線行動結束後沒有直接續任。誰代表哪一方、誰能替哪一類人落印，已經被一路上的爭執證明不能靠舊名單自動延續。
墨問樞把原來的七把椅子撤掉，只留下六張用途不同的桌：行軍、陣法、糧藥、各族、情報、審理。桌可以換人，職責必須留痕；任何一張桌都不能自稱代表整個聯盟。
「先別叫席。」他說，「椅子坐久了，人會以為屁股下面長的是權力。」
於是枯星嶺從六張桌開始，而不是從六個新官位開始。
第一日爭的是糧。
羅萬金的兩百車冬糧在夜裡消失，沿路只留下赤羽火痕。人族軍卒立刻懷疑妖族，赤羽部則認定有人故意嫁禍。緋月要求先封現場，蕭珩擔心糧斷，準備調兵追擊。
「誰同意調兵？」方既明問。
「再等，明日全城斷糧。」
沈夜已經站起：「我去。」
緋月問：「完整計劃？」
「查車，不追人。」
蘇照影通過影鴉送來一句：火痕是真的祖火，但來自舊羽骨。
眾人追到山谷，才發現糧車沒有被軍隊劫走，而是被三千難民截住。礦村老人和無籍孩子圍著車坐了一夜，他們聽說星隕盟囤糧備戰，以為新的聯盟也要讓平民先餓。
領頭人舉著赤羽舊骨：「孩子今天沒飯。我只想讓你們晚一點追來。」
蕭珩壓著怒氣：「你知道嫁禍會引發族戰？」
「我只知道鍋里沒東西。」
羅萬金趕到先算損失，齊布衣則說糧本就該先給難民。兩句話差點把失蹤案變成搶糧是否正當的爭論。
沈夜沒有命人奪回全部糧。他讓六張桌就在山谷開會：難民按人數領三日救濟，剩餘糧車繼續前線；放火嫁禍者接受審理，卻不因飢餓本身定罪；聯盟公開二十三日糧數與軍糧儲備。
結果是前線少了四日儲備，難民仍嫌不夠，赤羽部也要求公開道歉。
沒人滿意。
糧車重新啟程時，押車隊由人族、赤羽與難民各出一組。誰也不完全信另外兩方，至少帳不再只握在一隻手裡。
當天，新盟約迎來第一名退出者。
一名礦工認為聯盟沒有承諾立即分礦田，繼續參戰毫無意義。齊布衣氣得要抓人，方既明按住他的手：「盟約寫了可退。」
「他吃過我們的糧！」
羅萬金撥了兩下算盤：「按天結算，欠兩袋。」
那人留下兩袋糧，真的走了。
次日清晨，他又推來一車煤。
齊布衣皺眉：「回來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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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煤。」
「只賣？」
「只賣。」
羅萬金按市價收下，沒有要求他為了「大義」降價。
當天傍晚，他又來了一趟，這次主動少收一成，說聯盟修好了礦區水道。羅萬金仍照原價付。
齊布衣不解：「他願意便宜。」
「今日便宜，明日你便覺得應該。」羅萬金把錢數清，「願意合作，不等於欠你忠誠。」
賣煤者沒入盟，齊布衣卻讓人把修好的礦區水圖交給他。
雙方誰也沒向對方宣誓，只完成了一次還能有下一次的交換。
糧以外，水和火也開始吵。
瀾汐把星水分配簿扔到桌上。潮衛只夠兩日用水，人族傷兵卻在用鮫族星水洗傷。溫靈素解釋普通水會加重灰疫，瀾汐仍要求每一盆水寫明給誰、為什麼用。
一名赤羽傷兵又在會上暈倒。羅萬金翻帳才發現，採購人為了省錢，把妖族專用糧列成「非必要軍需」。
「此前沒人告訴我。」採購人辯解。
緋月沒有要他的命，只把人帶到傷營，讓他看完赤羽士卒如何把混了星砂的飯吐成血，再回來重寫糧單。
第二日，新糧仍沒到。
錯誤被看見，並不等於後果立即消失。
第二次盟會，沒有人再講共同理想。
緋月寫下妖族存續，瀾汐寫深海星脈，蕭珩寫大曜復國，齊布衣寫礦區清算，移動城的人寫普通人撤離，裴硯最後添上節點真相。
沈夜看著那些互相衝突的字：「都留著。」
沒人被要求假裝無私。
裴硯道：「以後真翻臉，至少知道翻的是哪一條。」
緋月瞥他：「觀星台說吉利話也收費？」
「吉利話存量有限。」
第二日爭的是誰能下令。
南門先打了一架。大曜反偽軍想徵用赤羽火爐烤軍糧，赤羽戰士拒絕，推搡很快變成拔刀。沈夜趕到時，地上已經躺了三個人。
一名失控軍士從側面擲出短矛，目標不是赤羽，而是正在勸架的裴硯。
裴硯沒有碰星盤。他只聽到甲片擦響，向右側了一步，用盤柄磕偏矛尾。短矛貼著肩頭飛過，扎進空糧桶。
沈夜看了他一眼：「沒看？」
「這次不用。」裴硯活動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普通人的矛，先當普通人的矛躲。」
他按舊習慣準備把兩邊首領一起扣下。緋月卻先問火爐歸誰、軍糧為何受潮、誰發過調度通知。
查到最後，問題不是簡單的族群衝突：糧藥桌從未把赤羽火爐列進共享清單，大曜軍卻把「盟內物資」理解成可以直接取用。
三名傷者不會因為誤會查清就痊癒。六張桌只得給每一處共享物資貼上可用範圍，紙貼滿半座城，第二日仍有人拿錯。
蕭珩主張設總領：「戰時遲疑會死人。」
緋月不肯把赤羽軍交給人族皇子，瀾汐也不接受陸地人調潮衛。蘇照影甚至沒有進議場，只送來一句：寒鴉網不交線人真名。
爭到夜深，墨問樞把六張破桌搬到地圖旁。
「別叫六席。」他說，「先叫六張桌。隕星關打完還剩幾張，再說。」
行軍、陣法、糧藥、各族、情報、審理，只負責眼前這場戰事。沒有完整章程，也沒人承諾永遠服從。
蕭珩看著六張高矮不齊的木桌：「這能算聯盟？」
齊布衣道：「最多算一群還沒打起來的人。」
話音剛落，山谷西側的警鈴響了。
不是敵軍。三頭受暗日殘線驅趕的灰獸撞進糧車營，第一頭沖向星水罐，第二頭撲的是傷員棚，第三頭卻直奔六張桌所在的地圖車。
過去遇到這種襲擊，沈夜會先去最危險的位置。現在他剛跨出一步，行軍桌的鐵山河已喊：「西坡我接。」陣法桌的墨問樞同時把機關城左腿收起半尺，給糧車讓出撤離道。緋月沒有等誰批准，帶九名赤羽升空去截第一頭灰獸；瀾汐則把潮衛全留在水罐旁，沒有跟她追。
沈夜只剩第三頭。
灰獸撞翻地圖車時，裴硯正摸索著把六桌記錄塞進箱裡。沈夜一劍釘住獸爪，獸背灰紋卻沿飲霜反卷，逼得他鬆手。裴硯沒有啟用窺隙，只聽木軸斷裂的方向，向側面滾出兩步，用盤柄敲碎車底備用機關栓。
整張地圖車向下塌了一層。
另一邊卻沒有這麼順。
赤羽追第一頭灰獸追得太深，離開了移動城弩機覆蓋。第二頭灰獸趁機撕開傷棚側牆，三名傷員被壓在木樑下。溫靈素衝進去抬梁，力氣不夠，正好趕來的齊布衣和兩個礦工一起頂住。
「先抬人！」她喊。
「糧車在燒！」羅萬金從外面吼。
「讓它燒兩袋！」
「兩袋是兩百人的一日糧！」
「下面三個是現在的人！」
沒人有時間繼續爭。
羅萬金最後還是帶夥計進棚抬人。他出來時看見糧車真的燒掉兩袋，臉色比火還難看，卻只讓人把損失寫進帳里，沒有去找溫靈素算誰對誰錯。
戰鬥結束後，六張桌少了一張腿，地圖車也裂成兩半。墨問樞蹲在地上重新釘桌腳，蕭珩看著一片狼藉：「若有總領，剛才至少不會三邊都自己動。」
緋月從半空落下，左翼被灰獸抓掉兩根舊羽：「也可能總領先叫我回頭，然後水罐和傷棚一起丟。」
鐵山河把沾血的手套扔到行軍桌上：「今晚沒有答案。明日再把誰做了什麼寫出來。」
於是六張桌的第一份真正記錄，不是盟約，而是一張很難看的戰報：糧損兩袋，傷員三人，赤羽傷二，灰獸一死二逃；行軍桌未統一調度，各桌自行響應，結果可用，風險未明。
蘇晚照在最後添了一行：以後遇同類夜襲，先響三種不同鈴，別讓所有人同時去救最響的地方。
沒有人把這條寫成永久規則。
六張桌沒人笑。
散會前，六張桌各自把剛才夜襲中「自己以為別人會做、結果沒人做」的事寫了一條。行軍桌寫撤傷員，糧藥桌寫護水，陣法桌寫關城腿，各族桌寫空中預警。四條里有三條重疊，一條完全沒人接。
墨問樞看完只說：「很好，至少現在知道漏在哪。」
沒人覺得這份戰報好看。
至少這一夜，他們確實還坐在一起。
蕭珩帶來一千名反偽軍，緋月只帶回九十六名赤羽戰士，瀾汐身邊的潮衛少了一半，蘇照影救出的殺手中還有人不肯進入移動城。每一支隊伍都在縮水，也都帶著不能交給別人的難題。
舊七席在分線行動結束後沒有直接續任。誰代表哪一方、誰能替哪一類人落印，已經被一路上的爭執證明不能靠舊名單自動延續。
墨問樞把原來的七把椅子撤掉，只留下六張用途不同的桌：行軍、陣法、糧藥、各族、情報、審理。桌可以換人，職責必須留痕；任何一張桌都不能自稱代表整個聯盟。
「先別叫席。」他說，「椅子坐久了，人會以為屁股下面長的是權力。」
於是枯星嶺從六張桌開始，而不是從六個新官位開始。
第一日爭的是糧。
羅萬金的兩百車冬糧在夜裡消失，沿路只留下赤羽火痕。人族軍卒立刻懷疑妖族，赤羽部則認定有人故意嫁禍。緋月要求先封現場，蕭珩擔心糧斷，準備調兵追擊。
「誰同意調兵？」方既明問。
「再等，明日全城斷糧。」
沈夜已經站起：「我去。」
緋月問：「完整計劃？」
「查車，不追人。」
蘇照影通過影鴉送來一句：火痕是真的祖火，但來自舊羽骨。
眾人追到山谷，才發現糧車沒有被軍隊劫走，而是被三千難民截住。礦村老人和無籍孩子圍著車坐了一夜，他們聽說星隕盟囤糧備戰，以為新的聯盟也要讓平民先餓。
領頭人舉著赤羽舊骨：「孩子今天沒飯。我只想讓你們晚一點追來。」
蕭珩壓著怒氣：「你知道嫁禍會引發族戰？」
「我只知道鍋里沒東西。」
羅萬金趕到先算損失，齊布衣則說糧本就該先給難民。兩句話差點把失蹤案變成搶糧是否正當的爭論。
沈夜沒有命人奪回全部糧。他讓六張桌就在山谷開會：難民按人數領三日救濟，剩餘糧車繼續前線；放火嫁禍者接受審理，卻不因飢餓本身定罪；聯盟公開二十三日糧數與軍糧儲備。
結果是前線少了四日儲備，難民仍嫌不夠，赤羽部也要求公開道歉。
沒人滿意。
糧車重新啟程時，押車隊由人族、赤羽與難民各出一組。誰也不完全信另外兩方，至少帳不再只握在一隻手裡。
當天，新盟約迎來第一名退出者。
一名礦工認為聯盟沒有承諾立即分礦田，繼續參戰毫無意義。齊布衣氣得要抓人，方既明按住他的手：「盟約寫了可退。」
「他吃過我們的糧！」
羅萬金撥了兩下算盤：「按天結算，欠兩袋。」
那人留下兩袋糧，真的走了。
次日清晨，他又推來一車煤。
齊布衣皺眉：「回來參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賣煤。」
「只賣？」
「只賣。」
羅萬金按市價收下，沒有要求他為了「大義」降價。
當天傍晚，他又來了一趟，這次主動少收一成，說聯盟修好了礦區水道。羅萬金仍照原價付。
齊布衣不解：「他願意便宜。」
「今日便宜，明日你便覺得應該。」羅萬金把錢數清，「願意合作，不等於欠你忠誠。」
賣煤者沒入盟，齊布衣卻讓人把修好的礦區水圖交給他。
雙方誰也沒向對方宣誓，只完成了一次還能有下一次的交換。
糧以外，水和火也開始吵。
瀾汐把星水分配簿扔到桌上。潮衛只夠兩日用水，人族傷兵卻在用鮫族星水洗傷。溫靈素解釋普通水會加重灰疫，瀾汐仍要求每一盆水寫明給誰、為什麼用。
一名赤羽傷兵又在會上暈倒。羅萬金翻帳才發現，採購人為了省錢，把妖族專用糧列成「非必要軍需」。
「此前沒人告訴我。」採購人辯解。
緋月沒有要他的命，只把人帶到傷營，讓他看完赤羽士卒如何把混了星砂的飯吐成血，再回來重寫糧單。
第二日，新糧仍沒到。
錯誤被看見，並不等於後果立即消失。
第二次盟會，沒有人再講共同理想。
緋月寫下妖族存續，瀾汐寫深海星脈，蕭珩寫大曜復國，齊布衣寫礦區清算，移動城的人寫普通人撤離，裴硯最後添上節點真相。
沈夜看著那些互相衝突的字：「都留著。」
沒人被要求假裝無私。
裴硯道：「以後真翻臉，至少知道翻的是哪一條。」
緋月瞥他：「觀星台說吉利話也收費？」
「吉利話存量有限。」
第二日爭的是誰能下令。
南門先打了一架。大曜反偽軍想徵用赤羽火爐烤軍糧，赤羽戰士拒絕，推搡很快變成拔刀。沈夜趕到時，地上已經躺了三個人。
一名失控軍士從側面擲出短矛，目標不是赤羽，而是正在勸架的裴硯。
裴硯沒有碰星盤。他只聽到甲片擦響，向右側了一步，用盤柄磕偏矛尾。短矛貼著肩頭飛過，扎進空糧桶。
沈夜看了他一眼：「沒看？」
「這次不用。」裴硯活動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普通人的矛，先當普通人的矛躲。」
他按舊習慣準備把兩邊首領一起扣下。緋月卻先問火爐歸誰、軍糧為何受潮、誰發過調度通知。
查到最後，問題不是簡單的族群衝突：糧藥桌從未把赤羽火爐列進共享清單，大曜軍卻把「盟內物資」理解成可以直接取用。
三名傷者不會因為誤會查清就痊癒。六張桌只得給每一處共享物資貼上可用範圍，紙貼滿半座城，第二日仍有人拿錯。
蕭珩主張設總領：「戰時遲疑會死人。」
緋月不肯把赤羽軍交給人族皇子，瀾汐也不接受陸地人調潮衛。蘇照影甚至沒有進議場，只送來一句：寒鴉網不交線人真名。
爭到夜深，墨問樞把六張破桌搬到地圖旁。
「別叫六席。」他說，「先叫六張桌。隕星關打完還剩幾張，再說。」
行軍、陣法、糧藥、各族、情報、審理，只負責眼前這場戰事。沒有完整章程，也沒人承諾永遠服從。
蕭珩看著六張高矮不齊的木桌：「這能算聯盟？」
齊布衣道：「最多算一群還沒打起來的人。」
話音剛落，山谷西側的警鈴響了。
不是敵軍。三頭受暗日殘線驅趕的灰獸撞進糧車營，第一頭沖向星水罐，第二頭撲的是傷員棚，第三頭卻直奔六張桌所在的地圖車。
過去遇到這種襲擊，沈夜會先去最危險的位置。現在他剛跨出一步，行軍桌的鐵山河已喊：「西坡我接。」陣法桌的墨問樞同時把機關城左腿收起半尺，給糧車讓出撤離道。緋月沒有等誰批准，帶九名赤羽升空去截第一頭灰獸；瀾汐則把潮衛全留在水罐旁，沒有跟她追。
沈夜只剩第三頭。
灰獸撞翻地圖車時，裴硯正摸索著把六桌記錄塞進箱裡。沈夜一劍釘住獸爪，獸背灰紋卻沿飲霜反卷，逼得他鬆手。裴硯沒有啟用窺隙，只聽木軸斷裂的方向，向側面滾出兩步，用盤柄敲碎車底備用機關栓。
整張地圖車向下塌了一層。
另一邊卻沒有這麼順。
赤羽追第一頭灰獸追得太深，離開了移動城弩機覆蓋。第二頭灰獸趁機撕開傷棚側牆，三名傷員被壓在木樑下。溫靈素衝進去抬梁，力氣不夠，正好趕來的齊布衣和兩個礦工一起頂住。
「先抬人！」她喊。
「糧車在燒！」羅萬金從外面吼。
「讓它燒兩袋！」
「兩袋是兩百人的一日糧！」
「下面三個是現在的人！」
沒人有時間繼續爭。
羅萬金最後還是帶夥計進棚抬人。他出來時看見糧車真的燒掉兩袋，臉色比火還難看，卻只讓人把損失寫進帳里，沒有去找溫靈素算誰對誰錯。
戰鬥結束後，六張桌少了一張腿，地圖車也裂成兩半。墨問樞蹲在地上重新釘桌腳，蕭珩看著一片狼藉：「若有總領，剛才至少不會三邊都自己動。」
緋月從半空落下，左翼被灰獸抓掉兩根舊羽：「也可能總領先叫我回頭，然後水罐和傷棚一起丟。」
鐵山河把沾血的手套扔到行軍桌上：「今晚沒有答案。明日再把誰做了什麼寫出來。」
於是六張桌的第一份真正記錄，不是盟約，而是一張很難看的戰報：糧損兩袋，傷員三人，赤羽傷二，灰獸一死二逃；行軍桌未統一調度，各桌自行響應，結果可用，風險未明。
蘇晚照在最後添了一行：以後遇同類夜襲，先響三種不同鈴，別讓所有人同時去救最響的地方。
沒有人把這條寫成永久規則。
六張桌沒人笑。
散會前，六張桌各自把剛才夜襲中「自己以為別人會做、結果沒人做」的事寫了一條。行軍桌寫撤傷員，糧藥桌寫護水，陣法桌寫關城腿，各族桌寫空中預警。四條里有三條重疊，一條完全沒人接。
墨問樞看完只說：「很好，至少現在知道漏在哪。」
沒人覺得這份戰報好看。
至少這一夜，他們確實還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