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土煞索命
話音方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著仵作服色的人挎著木箱跨進門檻。
放下木箱，抬頭望見太師椅上那具屍身，只一眼，臉色便變了。
他走到椅前，先彎腰細看死者面色，又湊近察其口鼻中的泥土，伸出兩指捻了些濕泥放在鼻端嗅了嗅，隨後繞至椅後，舉燈細照死者耳道與後頸。
眾人屏息望著他，只等他給出一個論斷。
不料他直起身來，面色一沉，竟後退一步，對著太師椅上的屍身雙手合十拜了一拜。
「土煞……五鬼運土……」他嘴唇哆嗦，聲音沙啞發顫，「老朽從前只聽師父提過一嘴，土煞索命，口鼻填土，面貌如生……乃是五鬼搬山，活活將人悶死在土裡，我一直以為是師父編來嚇我的……」
他的目光從屍體臉上移到自己的手指上，那兩根捻過泥土的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老朽驗了半輩子屍，從未見過這等死法。這案子，老朽驗不了。」
他越說越激動，「夫人，府上可是得罪了什麼？碰了什麼不該碰的？這分明是土煞作祟，五鬼搬山，非人力可為，非人力可為啊！」
劉氏聽到「土煞」和「五鬼」這幾個字，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本已癱軟在地，此時卻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力氣，撲通跪起，雙手合十，不住地磕頭：
「求求各位神仙高抬貴手……我們張家從不做虧心事……大有開了十幾年藥行，從不敢以次充好，從不訛人錢財……每逢災年都施藥施粥……求神仙放過他，放過我們全家吧……」
她額頭磕得烏青一片，張明從旁邊膝行過去想扶住母親，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身上那股劇烈的顫抖傳到了自己身上，只能和母親一起跪著。
「不是鬼神索命。」
正廳里的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秦悠從門檻上邁過去，面向正廳中所有人：「世上沒有鬼怪索命這一說，這不是什麼五鬼運土，是有人用了某種手法，只是這手法，我們現在還沒看透。」
「姑娘，」那仵作勉強耐著性子，「老朽驗了二十年屍，什麼死法不曾見過？可這具屍首，口鼻耳道被泥土自內而外填滿，指甲無泥，亦無人從外灌土的痕跡，面上毫無掙扎之色，人，做不到這般地步。」
「人做不到，就一定是鬼？」秦悠反問，「查不出來的就推到鬼神頭上，那還要查案做什麼？這世上若真有那麼多鬼怪，還要大理寺做什麼？」
一名京兆府的捕快轉過頭來。
這人三十出頭，腰間挎著一把腰刀。
他上下打量了秦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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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色便服，無官服，無佩刀，偏生嘴上毫不怯場。
「你說什麼？」那捕快擰著眉頭。
「我說，不是鬼怪作祟。」秦悠語氣篤定，「只是兇手手法高明，做成了一個看起來像鬼怪索命的局而已。」
捕快嗤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身高壓了她大半個頭：「你倒是會說，你是大理寺的？」
「算是。」秦悠面不改色。
「算是？」方臉捕快挑了一下眉，「姑娘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本捕辦案這麼多年，最煩的就是你們這種，什麼都不懂，偏生要指手畫腳。」
他顯然沒把她當回事，語氣毫不客氣，「本捕已帶人查過，正廳門窗皆自內反鎖，東窗完好，西窗雖開了一條縫，外頭卻是院牆夾道，寬不足一尺半，莫說大活人，連條大些的狗都擠不進去。大門是丫鬟自外推開的，整個正廳，在本捕趕到之前，便是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
他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斜睨著她，「若依姑娘所言不是鬼怪所為，那兇手是如何進出？用何法子將泥土填入死者口鼻？你倒是給本捕一個說法。」
秦悠站在正廳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
密室，門窗反鎖，屍體口鼻填土，無掙扎痕跡……
這些條件同時滿足，確實匪夷所思。
但她在密室毒殺案里推演過屋頂滴毒的手法，那兇手也是用一根細繩從屋頂瓦縫裡滴下毒液，做成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密室。
經驗告訴她，密室從來不是鬼神的傑作，是人造的局。
這間正廳的屋頂呢？
她抬頭看了一眼。
房梁完好，瓦片嚴整。
而且填土和滴毒不同，毒液是液體，可以順著細繩滑落，可泥土是固體，必須由兇手親手填入死者口鼻。
要想做到這個動作，兇手就必須接觸到死者，或者至少在離死者極近的距離內有某種機關可以代替他的手。
用繩索從屋頂垂降填土，那需要極為複雜的結構，而且會留下大量痕跡。
屋頂這條路走不通。
那地面呢？
她低下頭，目光在地磚之間飛快地掃過。
正廳的地磚是常見的方磚，每塊約一尺見方，磚縫之間用石灰勾了縫，看不出有鬆動或撬動過的跡象。
她沉默了好一陣，腦子裡所有可能的推理路徑都在中途被堵死了。
秦悠知道這不是鬼神，但用她現在掌握的信息，確實還拼不出完整的拼圖。
「暫時還不清楚。」她緩慢地吐出這幾個字。
那捕快大袖一甩，嗓門高了幾分，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自己都不清楚，還好意思說不是鬼怪？本捕還以為你有什麼高見，原來不過是嘴上痛快。」
他轉身朝自己的手下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姑娘若是閒來無事，回家繡花去，莫在這兒耽誤公務。」
放下木箱，抬頭望見太師椅上那具屍身，只一眼，臉色便變了。
他走到椅前，先彎腰細看死者面色，又湊近察其口鼻中的泥土，伸出兩指捻了些濕泥放在鼻端嗅了嗅，隨後繞至椅後，舉燈細照死者耳道與後頸。
眾人屏息望著他，只等他給出一個論斷。
不料他直起身來，面色一沉，竟後退一步，對著太師椅上的屍身雙手合十拜了一拜。
「土煞……五鬼運土……」他嘴唇哆嗦，聲音沙啞發顫，「老朽從前只聽師父提過一嘴，土煞索命，口鼻填土，面貌如生……乃是五鬼搬山，活活將人悶死在土裡，我一直以為是師父編來嚇我的……」
他的目光從屍體臉上移到自己的手指上，那兩根捻過泥土的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老朽驗了半輩子屍，從未見過這等死法。這案子，老朽驗不了。」
他越說越激動，「夫人，府上可是得罪了什麼？碰了什麼不該碰的？這分明是土煞作祟，五鬼搬山，非人力可為，非人力可為啊！」
劉氏聽到「土煞」和「五鬼」這幾個字，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本已癱軟在地，此時卻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力氣，撲通跪起，雙手合十，不住地磕頭：
「求求各位神仙高抬貴手……我們張家從不做虧心事……大有開了十幾年藥行，從不敢以次充好，從不訛人錢財……每逢災年都施藥施粥……求神仙放過他，放過我們全家吧……」
她額頭磕得烏青一片，張明從旁邊膝行過去想扶住母親，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身上那股劇烈的顫抖傳到了自己身上，只能和母親一起跪著。
「不是鬼神索命。」
正廳里的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秦悠從門檻上邁過去，面向正廳中所有人：「世上沒有鬼怪索命這一說，這不是什麼五鬼運土，是有人用了某種手法，只是這手法，我們現在還沒看透。」
「姑娘，」那仵作勉強耐著性子，「老朽驗了二十年屍，什麼死法不曾見過？可這具屍首，口鼻耳道被泥土自內而外填滿，指甲無泥，亦無人從外灌土的痕跡，面上毫無掙扎之色，人，做不到這般地步。」
「人做不到，就一定是鬼？」秦悠反問，「查不出來的就推到鬼神頭上，那還要查案做什麼？這世上若真有那麼多鬼怪，還要大理寺做什麼？」
一名京兆府的捕快轉過頭來。
這人三十出頭，腰間挎著一把腰刀。
他上下打量了秦悠一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素色便服，無官服，無佩刀，偏生嘴上毫不怯場。
「你說什麼？」那捕快擰著眉頭。
「我說，不是鬼怪作祟。」秦悠語氣篤定，「只是兇手手法高明，做成了一個看起來像鬼怪索命的局而已。」
捕快嗤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身高壓了她大半個頭：「你倒是會說，你是大理寺的？」
「算是。」秦悠面不改色。
「算是？」方臉捕快挑了一下眉，「姑娘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本捕辦案這麼多年，最煩的就是你們這種，什麼都不懂，偏生要指手畫腳。」
他顯然沒把她當回事，語氣毫不客氣，「本捕已帶人查過，正廳門窗皆自內反鎖，東窗完好，西窗雖開了一條縫，外頭卻是院牆夾道，寬不足一尺半，莫說大活人，連條大些的狗都擠不進去。大門是丫鬟自外推開的，整個正廳，在本捕趕到之前，便是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
他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斜睨著她，「若依姑娘所言不是鬼怪所為，那兇手是如何進出？用何法子將泥土填入死者口鼻？你倒是給本捕一個說法。」
秦悠站在正廳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
密室，門窗反鎖，屍體口鼻填土，無掙扎痕跡……
這些條件同時滿足，確實匪夷所思。
但她在密室毒殺案里推演過屋頂滴毒的手法，那兇手也是用一根細繩從屋頂瓦縫裡滴下毒液，做成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密室。
經驗告訴她，密室從來不是鬼神的傑作，是人造的局。
這間正廳的屋頂呢？
她抬頭看了一眼。
房梁完好，瓦片嚴整。
而且填土和滴毒不同，毒液是液體，可以順著細繩滑落，可泥土是固體，必須由兇手親手填入死者口鼻。
要想做到這個動作，兇手就必須接觸到死者，或者至少在離死者極近的距離內有某種機關可以代替他的手。
用繩索從屋頂垂降填土，那需要極為複雜的結構，而且會留下大量痕跡。
屋頂這條路走不通。
那地面呢？
她低下頭，目光在地磚之間飛快地掃過。
正廳的地磚是常見的方磚，每塊約一尺見方，磚縫之間用石灰勾了縫，看不出有鬆動或撬動過的跡象。
她沉默了好一陣，腦子裡所有可能的推理路徑都在中途被堵死了。
秦悠知道這不是鬼神，但用她現在掌握的信息，確實還拼不出完整的拼圖。
「暫時還不清楚。」她緩慢地吐出這幾個字。
那捕快大袖一甩，嗓門高了幾分，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自己都不清楚，還好意思說不是鬼怪？本捕還以為你有什麼高見，原來不過是嘴上痛快。」
他轉身朝自己的手下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姑娘若是閒來無事，回家繡花去，莫在這兒耽誤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