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規矩禮制
第73章 規矩禮制
「你小子消息挺靈的嘛。」陳公公不大不小地誇讚了一句，「是有這麼回事，在司禮監那裡聽來的？」
「乾爹明鑑，這樣的話，乾爹豈不是要掛名在司禮監下轄了？」陸吏好奇問。
譬如太監鎮守的藏武閣、書庫都不歸內侍司十二監管轄，原本的學武堂也是如此。這種待遇能讓你遠離後宮深海，可謂是明哲保身的好去處。
陸吏不曉得乾爹到底如何著想，當初回宮後陸吏特意花銀子問了問那位偏殿老太監，周家主不敢說的事老太監可敢說，後來才知曉原來乾爹曾經也是位威名人物。
雖然沒有位居二品提督，卻靠著先皇一份口諭，尋三足金蟾祥瑞肆意搜刮官紳財產。
皇帝指派內侍司人手外廷無法過問，司禮監也只有遵旨的份，因此這種肥差即便是剛剛入宮的小太監都能做得。
尋三足金蟾事假，颳走世家大族財產事真。
陸吏聽後怪道周家主能與乾爹扯上關係，也難怪乾爹能搜羅邸報，接觸世家暗線聯絡後宮。
或許這就是一場交易，世家大族有了接觸內廷後宮的媒介，陳公公也圓滿完成了先皇的任務，不僅搜刮金銀財寶充盈了皇族內帑，還真的帶回了一隻三足金蟾。
而那隻金蟾正是和巴蜀周家有關。
「陛下這是想徹底把控後宮呢。」只要談及皇帝陳公公就會恭敬施禮，陸吏自然跟在後頭，因此學武場上一眾小太監瞪著眼睛看著兩位大公公突然開始跪地磕頭。
無論陛下是否聽見看見，隨時隨地都要叩拜吹捧，說多了，說習慣了，成自然了，成本能了才不會落人把柄，犯尊者諱，或許終有一日你的忠心也能傳到陛下耳中。
「是和賊人入宮有關嗎？」三叩九拜結束後陸吏細細詢問，宮內禁提瘟神字眼，那些曾傳播過瘟神之說的太監宮女早就被趕出宮外了。
「差不多吧。」陳公公打了個馬虎眼，「邸報你也收好了，還有什麼事想要請教？」
陸吏趕忙拿出《千字文》：「孩兒請教乾爹，這女慕貞潔，男效才良。知過必改，得能莫忘是何意味？」
陳公公瞥了一眼，解釋女子嚮往貞潔品行；男子效仿賢德榜樣，知錯就要改正，習得本領就要牢牢記住。
這裡是互文相關，男女並非各效其詞。
陸吏明白了後兩句，但對前兩句卻心有疑惑。
坐在什麼樣的位置就有著什麼樣的角度，自己是什麼樣的身份就說什麼樣的話，如今自個為景陽宮主管太監，不僅見過對食，也聽過宮女之間互相陷害，比如經期特意去安排乾苦活，或者準備大寒的吃食。
至於太監.....陸吏也幹了。
當然不包括對食。
「你小子是看見宮裡這些男男女女，與書上說的「貞潔」「才良」對不上，心裡頭犯嘀咕了罷？」陳公公沒怎麼想就猜到了陸吏心中的疑惑。
讀書發現先賢經典和現實出現衝突相悖，只要你認真鑽研，很快就會有自己的一番理解，但可惜陸吏不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倒有可能是。
陸吏躬身：「乾爹明鑑，孩兒見識短淺，確有此惑。」
「四書五經你讀了多少了？」
「已經通讀了《論語》《孟子》，詩書只是淺淺翻過，《周易》《春秋》至今未看。」
「學得慢了些，真正的天才這時候已經中了秀才入仕功名了。」陳公公點評道，哪怕以自身文墨都做不到這般天才，但用來訓誡乾兒可是相當好用。
陸吏恭敬有加，自罵自答說自個農戶出身，如今能習得文武是乾爹的天大功勞，陳公公聽著假大空的吹捧也不戳破，又笑著指點了陸吏幾個迷津。
「坐在什麼位置，便有什麼眼光；是什麼身份，便說什麼話，不怕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嘛。」陳公公輕笑一聲，「這書里寫的，是給天下人看的道理，是放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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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規矩。可咱們在這宮牆裡頭討生活，光認死理不行。
陳公公話語詭異：「就好比咱家當年奉旨去尋那三足金蟾。」
他並未深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陸吏，「事兒辦成了，金蟾尋著了，陛下的內帑也滿了，皆大歡喜。這其中的關節，書上可會教你？」
陸吏悚然，慌忙磕頭求饒：「乾爹饒命，是孩兒一時糊塗！」
陳公公卻端起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四書五經要接著讀，聖賢書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讀的，但用之前你要會讀才行，讀書是為了明悟忠孝廉恥禮義智信，但讀進去了還得能走出來。」
「習武修煉之人會灶火攻心，會被血氣蒙蔽心智，即便《幽庭內景訣》有心法輔佐，但聖賢書亦有其效，讀完九部經典後看《大乾律》《禮制》，將宗法規矩一類徹底明悟後再花一輩子時間去參悟《周易》。」
「宮裡頭的事，很多時候，你得學著用陛下的心思去想，用咱家這樣的身份去辦。書上說男效才良」，在宮裡，這才良未必是吟詩作對，首先得是忠心，是能把差事辦得讓陛下放心。」
陸吏聽得專注，以自身功底想要悟透這等道理或許還要再蹉跎幾年，見乾爹對自己暗中的探查並不責罰責罵，反而更加忠心恭敬。
「要是咱知道底下有乾兒探查咱家底細，先戳瞎雙眼再問話！」
恭敬別過乾爹，陸吏施展鬼影迷蹤如一道鬼影行在宮內車輦步道上，其實他心中還有一個疑問沒有問出來。
先賢著作和現實相悖，陸吏或能理解，或能接受，但若是相互衝突呢？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和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之間...
陸吏心頭思緒紛亂，突然想到了乾爹前不久的教誨，讀書好啊，看書得學啊..
心裡就這樣想著，就連賢妃車輦經過都疏忽了。
這是陸吏在宮中頭一遭遇貴不拜，宮中規矩禮儀仿佛本能般牽扯著陸吏的身體，一道鬼影在原地虛虛地晃著。
若是以往見了，陸吏遠遠地就下跪磕頭，但如今或許是思緒紛雜，或許是自恃輕功了得，但心無神仙，只是直著身子，看著儀仗經過遠去。
「這滋味不錯。」
「你小子消息挺靈的嘛。」陳公公不大不小地誇讚了一句，「是有這麼回事，在司禮監那裡聽來的？」
「乾爹明鑑，這樣的話，乾爹豈不是要掛名在司禮監下轄了？」陸吏好奇問。
譬如太監鎮守的藏武閣、書庫都不歸內侍司十二監管轄，原本的學武堂也是如此。這種待遇能讓你遠離後宮深海，可謂是明哲保身的好去處。
陸吏不曉得乾爹到底如何著想，當初回宮後陸吏特意花銀子問了問那位偏殿老太監，周家主不敢說的事老太監可敢說，後來才知曉原來乾爹曾經也是位威名人物。
雖然沒有位居二品提督，卻靠著先皇一份口諭，尋三足金蟾祥瑞肆意搜刮官紳財產。
皇帝指派內侍司人手外廷無法過問，司禮監也只有遵旨的份，因此這種肥差即便是剛剛入宮的小太監都能做得。
尋三足金蟾事假，颳走世家大族財產事真。
陸吏聽後怪道周家主能與乾爹扯上關係，也難怪乾爹能搜羅邸報，接觸世家暗線聯絡後宮。
或許這就是一場交易，世家大族有了接觸內廷後宮的媒介，陳公公也圓滿完成了先皇的任務，不僅搜刮金銀財寶充盈了皇族內帑，還真的帶回了一隻三足金蟾。
而那隻金蟾正是和巴蜀周家有關。
「陛下這是想徹底把控後宮呢。」只要談及皇帝陳公公就會恭敬施禮，陸吏自然跟在後頭，因此學武場上一眾小太監瞪著眼睛看著兩位大公公突然開始跪地磕頭。
無論陛下是否聽見看見，隨時隨地都要叩拜吹捧，說多了，說習慣了，成自然了，成本能了才不會落人把柄，犯尊者諱，或許終有一日你的忠心也能傳到陛下耳中。
「是和賊人入宮有關嗎？」三叩九拜結束後陸吏細細詢問，宮內禁提瘟神字眼，那些曾傳播過瘟神之說的太監宮女早就被趕出宮外了。
「差不多吧。」陳公公打了個馬虎眼，「邸報你也收好了，還有什麼事想要請教？」
陸吏趕忙拿出《千字文》：「孩兒請教乾爹，這女慕貞潔，男效才良。知過必改，得能莫忘是何意味？」
陳公公瞥了一眼，解釋女子嚮往貞潔品行；男子效仿賢德榜樣，知錯就要改正，習得本領就要牢牢記住。
這裡是互文相關，男女並非各效其詞。
陸吏明白了後兩句，但對前兩句卻心有疑惑。
坐在什麼樣的位置就有著什麼樣的角度，自己是什麼樣的身份就說什麼樣的話，如今自個為景陽宮主管太監，不僅見過對食，也聽過宮女之間互相陷害，比如經期特意去安排乾苦活，或者準備大寒的吃食。
至於太監.....陸吏也幹了。
當然不包括對食。
「你小子是看見宮裡這些男男女女，與書上說的「貞潔」「才良」對不上，心裡頭犯嘀咕了罷？」陳公公沒怎麼想就猜到了陸吏心中的疑惑。
讀書發現先賢經典和現實出現衝突相悖，只要你認真鑽研，很快就會有自己的一番理解，但可惜陸吏不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倒有可能是。
陸吏躬身：「乾爹明鑑，孩兒見識短淺，確有此惑。」
「四書五經你讀了多少了？」
「已經通讀了《論語》《孟子》，詩書只是淺淺翻過，《周易》《春秋》至今未看。」
「學得慢了些，真正的天才這時候已經中了秀才入仕功名了。」陳公公點評道，哪怕以自身文墨都做不到這般天才，但用來訓誡乾兒可是相當好用。
陸吏恭敬有加，自罵自答說自個農戶出身，如今能習得文武是乾爹的天大功勞，陳公公聽著假大空的吹捧也不戳破，又笑著指點了陸吏幾個迷津。
「坐在什麼位置，便有什麼眼光；是什麼身份，便說什麼話，不怕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嘛。」陳公公輕笑一聲，「這書里寫的，是給天下人看的道理，是放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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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公話語詭異：「就好比咱家當年奉旨去尋那三足金蟾。」
他並未深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陸吏，「事兒辦成了，金蟾尋著了，陛下的內帑也滿了，皆大歡喜。這其中的關節，書上可會教你？」
陸吏悚然，慌忙磕頭求饒：「乾爹饒命，是孩兒一時糊塗！」
陳公公卻端起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四書五經要接著讀，聖賢書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讀的，但用之前你要會讀才行，讀書是為了明悟忠孝廉恥禮義智信，但讀進去了還得能走出來。」
「習武修煉之人會灶火攻心，會被血氣蒙蔽心智，即便《幽庭內景訣》有心法輔佐，但聖賢書亦有其效，讀完九部經典後看《大乾律》《禮制》，將宗法規矩一類徹底明悟後再花一輩子時間去參悟《周易》。」
「宮裡頭的事，很多時候，你得學著用陛下的心思去想，用咱家這樣的身份去辦。書上說男效才良」，在宮裡，這才良未必是吟詩作對，首先得是忠心，是能把差事辦得讓陛下放心。」
陸吏聽得專注，以自身功底想要悟透這等道理或許還要再蹉跎幾年，見乾爹對自己暗中的探查並不責罰責罵，反而更加忠心恭敬。
「要是咱知道底下有乾兒探查咱家底細，先戳瞎雙眼再問話！」
恭敬別過乾爹，陸吏施展鬼影迷蹤如一道鬼影行在宮內車輦步道上，其實他心中還有一個疑問沒有問出來。
先賢著作和現實相悖，陸吏或能理解，或能接受，但若是相互衝突呢？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和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之間...
陸吏心頭思緒紛亂，突然想到了乾爹前不久的教誨，讀書好啊，看書得學啊..
心裡就這樣想著，就連賢妃車輦經過都疏忽了。
這是陸吏在宮中頭一遭遇貴不拜，宮中規矩禮儀仿佛本能般牽扯著陸吏的身體，一道鬼影在原地虛虛地晃著。
若是以往見了，陸吏遠遠地就下跪磕頭，但如今或許是思緒紛雜，或許是自恃輕功了得，但心無神仙，只是直著身子，看著儀仗經過遠去。
「這滋味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