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熱灼亡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入夏之後,宮內愈發燥熱。

  御用監的供給從原本的炭敬換為了冰敬,冬日在冰湖裡開採的冰塊安置在冰窖中,待到夏日終於啟窖動用。

  冰塊被放置在的冰鑒里有效降低了室內溫度,就連平日侍奉左右的宮女太監也能蹭一蹭涼意。

  陸吏依舊是立在角落。

  不過即便如此,他已經逐漸受到了吳嬪娘娘的重視,甚至平日看診的御醫都換成了張御醫。

  哪怕還未至侍女秋蓉這般地步,但其中重用可見一斑。

  至於秋蓉,本就是侍從,入宮起便侍奉吳嬪娘娘,並未擔任女官,因此也無品無階,哪怕真有心想與陸吏爭一爭,恐怕也只能想法子給吳嬪娘娘吹一吹枕邊風了。

  畢竟陸吏可還未到近侍隨駕的地步。

  我才是娘娘身邊唯一的體己人!

  陸吏並不清楚侍女秋蓉對自己有著這樣的敵意,就算是清楚也不在乎,入宮一年半載,誰也不是什麼傻子,同樣都是侍奉貴人,憑什麼你能得到娘娘關心?

  咱家亦有機會。

  當初在學武堂里陸吏就明白了這樣一件事,想得貴人恩寵,你要有用!

  只要有用,終有一日有出頭之時。

  這時候,乾兒小步子見四下無人走近來輕聲道:「乾爹,事情都安排好了。」

  小步子是陸吏的第五位乾兒,被陸吏安插進景陽宮了,其餘的幾個乾兒也另有用處,小川子負責夜間點卯,小市子盯著御用監那邊,小吳子則和尚膳監交好,最後剩下的小錢子則盯著淨香司。

  「乾爹,咱聽見風聞,說小市子借著乾爹你的威風收了不少銀子。」小步子繼續說道。

  陸吏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宮內風光,聽著銀子兩字頓時被吸引了注意:「你聽哪來的?」

  「宮裡不少小太監都在傳!」小步子恨恨地說,「小市子也太不像話了,收了銀子竟然不孝敬給乾爹,簡直就是不忠不孝!」

  陸吏並未因小步子話語而置氣,這話他聽了不少了。

  以往夜巡點卯請安的時候,若是碰上了乾兒,或者乾兒主動意外撞見,都會說別的乾兒如何如何。

  或者是擅離職守,或者是懶散用事,只要誰能更加靠近陸公公,誰就加倍說別人的壞話。

  陸吏樂見其成,同時也逐漸理解了當初趙公公的舉措,正是因為相互誣陷,乾兒們才更加不敢落實偽證,風聞只是風聞,假使讓陸公公撞見,那就是事實了。

  「對了,那小齊子怎樣?」陸吏突然問。

  成為八品公公後陸吏還未來得及報復小羅子,小羅子就被『失蹤』了,就連內侍司、直殿監,甚至趙公公都不曾過問,只是留檔記錄在案,但小齊子這人陸吏可一直留著的。

  乾兒們不知道小齊子亦是陸公公暗恨的『仇敵』,全因當初陸吏初入直殿監,小齊子沒有免費將宮中一些潛規則和盤托出,害得陸吏到處打聽白白虧了二百多兩的銀子!

  這件事陸吏沒忘記,原本想著小齊子給的恭喜錢若是夠二百兩,陸吏就大恩大德不計較這件事了。

  但二十兩現銀,你糊弄誰呢?

  於是陸吏反而更加記恨小齊子當初的不作為。

  錢給少了,陸公公對你的恨可就多了!

  久居深宮的沒有正常人,就連陸吏自己都不曾意識到,他自己在宮裡已經被逐漸扭曲成了一塊不可名狀,似人非人的血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身體上的殘缺同樣也扭曲了心靈。

  「乾爹果然聰慧過人,咱正要說這件事呢。」小步子不高不低地拍了個馬屁:「遵乾爹吩咐,咱派人給小齊子的湯飯里加了點料。」

  正是巴蜀周家贈予陸吏的避死藥,其中一丸被陸吏拿去給張御醫診察了,那廢丸陸吏可沒浪費,而是將里外兩層分開褪下碾成粉末交予了乾兒。

  要怎麼殺,就看乾兒怎麼做,那是和咱家一點干係也沒有。

  避死延生,亦是殺人利器!

  「那小齊子直接睡死在直房裡了!」

  陸吏點點頭,寒凝斃命,張御醫說的果然不錯:「改天咱家也去拜訪拜訪趙公公,這裡一盒好茶葉正好一起品品。」

  態度給出去後趙公公怎想,陸吏是一點都不在乎,他的根終究不是在直殿監,就算趙公公想殺人報復,咱家也不怕。

  死的不過是乾兒罷了,再找一個便是。

  宮裡不缺會幹活、想上進的乾兒,想必趙公公想法或許與咱差不多,乾爹教導咱將乾兒當作工具,陸吏做得事相當出色。

  當官才兩月有餘,陸吏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判斷,哪些人能死,哪些人不能死,自己心裡都有了一份計較。

  他拿出一份冊子,用狼毫規規整整地划去了小齊子的名字。

  這是一份名單,上面的名字不會越來越少,只會越來越多,其中位列最上頭的便是侍女秋蓉。

  小步子看見這份冊子的時候頓時嚇得跪倒在地磕頭,他不敢看,更不想知道上面到底有沒有自個的名字。

  死一人,劃一名,當真是手執判筆的陸判官了!

  「小步子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陸吏和顏悅色地扶起了小步子:「你是咱家乾兒,平日在景陽宮裡咱父子倆要多多幫襯呢。」

  陸吏不過十七,小步子卻有二十四了,當真是反方向的爹,但小步子依舊顫顫巍巍,直到陸吏親自將自個扶起來後才微微站穩。

  望著小步子逐漸遠去的背影,陸吏一直聽聲著乾兒心跳,口中喃喃道:「希望你用點勁。」

  又有一旬。

  五月初二,芒種。

  民間正在搶收、搶種、進行田間管護,北方冬小麥已近熟期,南方水稻也到了插秧時節。

  若是趕不上這個時節可就晚了,十歲時還未流浪的陸吏就曾耳聞:芒種插得是個寶,夏至插的是根草。

  那時候需拖著瘦弱的身子去田地里幫工,如今身在宮中好不自在,有冰鑒降溫,有消暑飲品,還有乾兒伺候,還有銀錢進項,晚間還可去伙房、御膳房開葷。

  換做是以前,陸吏哪想得到自個能過上這樣的美日子。

  只是今年酷熱來得更早,這才五月初,日頭就辣得人臉刺痛,田畝間有書生嘆詩一首:

  夏日炎炎似火燒,野田禾稻半枯焦。農夫心內如湯煮,樓上王孫把扇搖。

  詩詞廣傳。

  去年冬雪殺人,今年又是大暑逼人,大乾一時流言四起。

  .......

  景陽宮內,剛飲過解暑湯的侍女秋蓉趁著吳嬪娘娘午間休憩也打算小眠一會兒,剛剛躺下就滋滋潤潤地睡迷糊做夢了。

  夢裡秋蓉夢見自己看見蒼穹上火辣的太陽似是沸騰了一般,仿佛滴水一樣流出一粒火精下墜,正好砸到了自己的心頭,燒得皮肉吱吱作響。

  一場噩夢直接將秋蓉嚇醒,她摸摸胸口並沒有燒灼的痕跡,但心口卻如火燒一般,甚至呼吸間都燙到了口腔,她口乾舌燥難忍難耐,情急之下跑到冰鑒旁大口飲吞冰水冰塊。

  當日晌午,侍女秋蓉夢中驚醒,大飲冰水暴卒,熱灼亡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