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沒來過TVB食堂，就相當於沒來過香江
第61章 沒來過TVB食堂，就相當於沒來過香江
夜晚。
凌雲大咧咧走進食堂。
用餐區只有靠牆那排沙發上還零星坐著幾個捧著飲料閒聊的員工。
「老闆來了。」
正在吧檯後面低頭算帳的李姐，精準地捕捉到凌雲的腳步聲，手裡的原子筆往帳本上一擱，偏過頭對身邊那位胖乎乎的男人輕聲提醒了一句。
那男人正拿手帕擦著脖子上的汗，聞言趕緊把手帕塞回褲兜里，轉過身來，臉上堆出一個殷切的笑容。
「嗨，想必你就是老闆吧，我是永嘉旅行社的香江總經理。」
「長話短說。」
凌雲的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後廚里正在埋頭備貨的凌霄和正在擦灶台的吳孟達。
自己這兩天東奔西跑，他們應該累得夠嗆，現在他只想趕緊把這個讓他無語的導遊打發走，開始幹活。
來我這裡參觀個毛啊。
我這裡是餐廳，又不是旅遊景點。
「OK。」
胖男人看出凌雲眼底那股不加掩飾的不耐煩，趕緊把一長串開場白全吞回肚子裡，豎起一根短粗的食指直奔主題：「我有幾百號遊客，從台灣來的，想要到你這裡用餐。每次你只需要給我三成的提成就行。OK？」
他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微笑。
幾百號人的大團，對任何一家餐館都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對方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幾百號人在我的餐廳吃飯？」
凌雲正色地扭過頭。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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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男人的笑意更濃了，兩隻手在胸前搓了搓，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我可以教你一手絕招，今晚你就去弄個新的菜單，這份菜單只提供給遊客們，他們才不知道真正的價格呢。
只要操作得當。
你多賺一倍都很輕鬆。
而我只要三成。」
他伸出手指在吧檯檯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這買賣已經敲定：「只要這一批結束，我以後每天都至少會帶來一個團。只要夠好吃，以後甚至會更多。」
凌霄停下手裡的活計，默不作聲地走到李姐身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激動的眼神。
李姐的手指已經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了起來。
兩百人，每人平均消費三十塊，按一倍價格翻上去就是六十塊，成本基本壓死在十五塊上下，一個人就能貢獻四十五塊的進帳，兩百人就是九千塊。
就算讓出去三成。
也還有六千三百塊穩穩地落進兜里。
「天。」
凌霄低低地呼了一聲。
這數字足以讓食堂的營業額翻番。
李姐忍不住又往下算了一筆。
百分之三的提成，她每天能多賺一百八十九塊，再這麼下去，她這個當媽的收入就要反超她那當律師的兒子了。
吳孟達站在角落裡。
手裡的拖把杆子都忘了動，直勾勾看著這邊。
一天六千三，一個月就是十八萬，這還沒算店裡的基礎流水，這胖子簡直就是扛著麻袋來送錢的。
成了！
胖子將眾人的反應收在眼底，自信滿滿地伸出手，就等凌雲點頭，他就可以跟他握手，說句合作愉快！
「滾出去。」
凌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繞過胖男人朝後廚走去。
他從冷櫃裡取出醃製好的叉燒，一條一條掛進烤爐，定好溫度，又走到操作台前抄起那條鯇魚，刀鋒一轉，開始一下一下地颳起魚泥。
胖男人僵在原地。
嘴角那道成竹在胸的微笑消失，先是變成一片茫然的空白，隨即又湧上了一層被冒犯的怒紅。
他的小腿本能地動了一下，鞋底在地面上碾出半圈響聲，幾乎就要立即轉身走人，可想起手下傳來的消息，那口氣硬是被他又咽了回去。
他強壓著嗓子裡的火氣，重新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老闆，我也跟很多餐館合作過，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拒人千里之外的啊，有什麼問題咱們可以再商量嘛！」
「現在你見過啦。」
凌雲把刀往砧板上一剁，刀尖入木三分，回頭看他那一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滾！」
胖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再也維持不住。
「咱們走著瞧。我就不信不跟你合作就不行現在滿大街都是酒樓啊。」
胖男人撂下狠話，氣呼呼地轉身就走。
「那我也告訴你。」
凌雲朝他的背影朗聲回應：「我這樣的店全港獨此一家。
沒有來過TVB食堂，就相當於沒來過香江哦。」
這話是他從視頻裡面學的。
也是有人提過一嘴。
他也準備效仿一下！
好讓這黑心旅行公司徹底無法擺脫他。
「吹什麼牛呢，一家破店，哪天有空了我直接拆了你。」
胖子說完直接就跑了。
凌雲也不在乎，他轉過身，朝吧檯那邊擺了擺手：「李姐你算好帳就下班吧。」
凌雲的決定。
凌霄和李姐早就習慣了不去追問。
倒是正拎著拖把的吳孟達忽然抬起臉來，嘴唇嚅動了兩下，還是沒憋住：「有錢幹嘛不賺。」
凌霄毫不客氣地把手裡的抹布往檯面上一摔，不耐煩道：「這是我們的事，跟你無關。」
他本來就瞧不上賭鬼，此刻聽見吳孟達居然敢質疑凌雲的決定，更是火氣不打一處來o
「抱歉。」
吳孟達立刻把舉著抹布的手縮了回去，聲音也軟下來半截：「我只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
凌雲抬起手用力抓了抓後腦勺。
有些話他不太想說出口，可他心裡確實是那麼掂量的。
他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決定把想法說清楚，讓大家明白他的意思：「錢我想賺，但不是所有錢我都想賺。」
吳孟達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這正是他想聽的答案。
他把手裡的抹布舉高了兩寸：「除了拖地、洗碗，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嘛？」
他已經在這裡悶頭幹了一天多的雜活，可要碰跟食材有關的操作，還得凌雲點過頭才行。
「每小時五塊。」
凌雲朝凌霄那邊揚了揚下巴：「讓他幫你干一些粗活吧。」
「好。」
凌霄走上前去，在吳孟達肩頭拍了一下：「先來幫我搬點米。」
「這裡只是活著。你想東山再起，還得去片場。」
凌雲對著吳孟達的背影追著說道：「你先熟悉一下這裡，等過幾天我去邵氏片場那邊，那邊你的機會更多。」
吳孟達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身把頭深深地往下壓了一壓，對著凌雲認真鞠躬。
凌雲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繼續對付手裡的魚。
八點。
李姐算完最後一筆帳，把帳本鎖進抽屜里先走了。
李嬸也提前回去收拾屋子。
後廚里難得地安靜下來。
因為有吳孟達留守，凌霄和凌雲終於能在備完貨之後同時收工，難得一起下班。。
兩個人推開門走出TVB大樓的時候，頭頂天空正掛著一輪又大又清的月亮，街面上沒什麼人，路燈安靜地亮著。
「咱們都好久沒聊過天了。」
凌霄的心情顯然很好，那張平時寡言少語的臉上難得地掛著鬆弛的笑意。
食堂拿下了。
每天賺的數字穩穩噹噹地往上走，日子正一點一點地變得安穩，這是半個月前他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光景。
「嗯。」
凌雲應了一聲。
他怕說多錯多，把話頭往旁邊一撥：「你什麼時候教我川菜啊？」
從系統里學菜是要花錢的，那些點讚幾十萬的視頻，一條就要好幾百，積少成多也不是小數目。
自從凌氏十三香在豬腳上打出名堂之後，他就一直惦記著凌家祖傳的那些菜。
畢竟是免費學的呀。
聽見這句話，凌霄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隔著袖子輕輕抓住了自己右邊那條還打著石膏的胳膊。
醫生說恢復得很樂觀，可幾個月才能拆板，最後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他心裡也沒底。
眼下他是真提不起那個心氣。
凌雲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給他打打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歌聲。
破鑼嗓子。
調子跑得連原唱都認不出，偏偏吼得肆無忌憚，在深夜裡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
唱得人跟聽得人都抓心撓肺的。
兩個人同時回頭，只見三個年輕人正沿著馬路牙子歪歪扭扭地晃過來，個個面紅耳赤，顯然是喝了不少酒。
走在最前面那個頭上扎著泰拳手式的紅頭繩，正在炫耀他的腿法，路邊看見什麼都要上去踹一腳。
垃圾桶、燈柱、易拉罐，一路走一路踢。
「就是他————」
凌霄的聲音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顫得幾乎聽不清話：「就是他打斷了我的手。我當時只是問了幾句，他直接踹翻了攤子，讓人抓住我，用棍子打斷了我的手。他們都叫他膝王陳志明，說他在九龍城寨橫著走啊。」
砰。
路邊的鐵皮垃圾桶被陳志明一腳踹得橫飛出去，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垃圾散落一地。
凌雲停下了腳步。
凌霄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那隻沒打石膏的手攥得骨節發白，聲音因為著急而急促：「別去惹他了，我們現在過得很好。」
街對面的陳志明循著垃圾桶飛出去的方向往這邊掃了一眼，路燈底下空蕩蕩的，沒看見半個人影。
是貓嗎？
他悻悻地收回目光。
繼續晃著膀子朝九龍城寨的方向走去。
「別啊————」
漆黑的小巷子深處傳來凌霄壓得極低的勸誡聲，隨即被一陣窸窣的衣料摩擦聲蓋了過去。
片刻之後。
蒙著臉的凌雲從巷口走了出來。
他從後面無聲無息地跟上那三個人。
先是一腳踹翻落在最後的那一個，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緊接著左拳揮出，把另一個剛扭過頭來的傢伙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軟塌塌地貼著牆根滑了下去。
陳志明驚覺地轉過身來，酒意被腎上腺素沖得乾乾淨淨。
「膝王是吧。」
蒙面的凌雲嘿嘿一笑，右手往腰後一探，把那把西瓜刀亮了出來。
刀身在月光下翻了一圈冷光。
他手腕一擰，把刀背轉到了前面，用刀背做刃。
陳志明扭頭就跑。
跑出去兩步，他四處張望，發現沒有其他人殺出來後，忽然又硬生生地剎住了腳，轉過身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的惱怒：「就你一個啊？」
凌雲不搭話，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繼續往前壓。
陳志明掃了一眼他手裡那把倒持的西瓜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嗓門又往上拔了一截：「用刀背，你看不起我？」
說著，他雙腳前後一分，擺出了泰拳的起手式，前腳虛提，雙臂護住門戶，膝頭微微上頂，標準的警戒姿態。
凌雲的視野里浮現出數道虛線，細如蛛絲，卻根根分明地描在陳志明的四肢和軀幹上O
一陣風憑空而起。
陳志明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後就只看見一道白光閃過，接著左臂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疼得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他咬牙站定，低頭查看自己的左。
一上面浮起一道紅到發黑的印記，顯然是被刀背硬生生抽出來的。
根據他的經驗這一下至少是骨裂；
要是在同一個位置上再被來一下，這條小臂就得斷。
「你是誰。」
陳志明疼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凌雲一言不發，步子往前一壓，第二刀已經劈了下來。
這次的落點是右臂。
好快！！！
陳志明又痛又驚，兩條胳膊像被鐵棍同時敲斷了力線，徹底喪失了反擊的念頭，甩著兩條失去知覺的胳膊拔腿就跑。
耳邊風聲又起，右後腿挨了一下，緊跟著是左腿。
陳志明摔倒在地，狼狽轉身盯著凌雲。
「二比一。
凌雲上前又補了兩刀背，一左一右，乾脆利落地砸斷了他一手一腿，隨即收刀轉身，消失在巷口的陰影里。
「真牛啊，少爺。」
另一條巷子深處傳來壓得極低的歡呼聲。
「真不愧是少爺啊。當年仁義哥也是刀手出身，身手同樣好。」
「好了，都靜靜。陳志明是蘇龍的徒弟，蘇龍是新義安的教頭，我們必須儘快擴張，積攢實力，準備跟新義安對上。」
「是，達哥！」
巷子裡。
凌雲拽著凌霄從另一頭快步繞了出去。
打開家門的時候，凌霄忽然在玄關站住，沉默了整整一路的他忽然開了口：「川菜其實也有不辣的，而且是頂級川菜。等我整理一下，就交給你。」
凌雲心頭猛地一跳。
頂級川菜。
光這四個字的分量就夠沉了。
他就說嘛，凌家傳承了好幾代，絕不可能只攢下一包十三香。
「早點睡，起來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興沖沖地轉身推開臥室門，步子卻在門檻上硬生生剎住了。
吳佳麗正靠在他床邊，腦袋歪在床墊邊緣，睡著了。
凌雲站在原地看了幾秒，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把她抱上床，扯過被子給她蓋好，自己退出房間，順手把門帶上，在客廳沙發上對付了一晚。
「起來吧，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第二天清早。
凌雲是被吳佳麗的聲音喊醒的。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發現只有她一個人站在茶几旁邊，頭髮還是濕的，顯然是剛洗過。
「小妹上課了，其餘人都先去店裡了。他們說你累到了，讓我晚點喊你，趕在上班前到就行。」
吳佳麗甩了甩還在滴水的發梢，偏過頭看著他，語氣隨意：「你要先洗個澡再走嗎？」
凌雲從沙發上撐起身子，揉了揉後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認真的？」
「試試，也不壞。」吳佳麗聳了聳肩。
「事先聲明，我可不是什麼你現在看見的那種好男人。」
凌雲站起來朝房間走去，從衣櫃裡扯了件乾淨衣服，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等他洗完出來。
吳佳麗還靠在門框上。
長發垂在肩頭，目光平平地落在對面的牆上，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
停頓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如果我不管你在外面的事，你能讓我一個人住在家裡嗎？」
凌雲沒有接話。
兩世為人他都沒準備好接受認真的關係。
比起一段沉甸甸的關係，他還是更習慣那種花錢買來的。
乾脆，簡單，刺激，不需要承擔後果。
吳佳麗也沒有再往下說。
兩個人出了門，平靜地來到食堂。
「老闆。」
韓師傅一大早就興沖沖地迎上來，臉上堆著一種快誇我的得意：「附近來了個旅行團，他們看到傳單了，想要過來用餐。就是————」
他嘿嘿一笑，把聲音壓低了半寸：「提了個小小的要求。」
「要求分成？」
凌雲連頭都沒抬，手指還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碾著麵團。
「對，只要一成。我見過那些人，都是台灣來的有錢人，人均消費說不定能過五十塊，是個好機會。而且他還說以後每天都有。」
韓師傅還在興奮地掰著手指往下數，完全沒注意到凌雲臉上那道紋絲不動的平靜。
李姐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低聲打斷了他的話。
「老闆昨天就拒絕了。那個人讓我們做陰陽菜單提價，還要三成。」
韓師傅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臉上的笑容還僵在那裡，嘴巴卻已經合不攏了。
他側過頭去看凌雲。
凌雲低著頭，手上有條不紊地分著麵團，好像剛才那句話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那天晚上被綁走的情景又翻湧上來。
韓師傅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去擦額頭上瞬間冒出來的冷汗，手抖得連帕子都快捏不住，聲音因為恐懼而結巴：「不是的————是不是弄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他今天沒提這個，我也不知道————」
「你怎麼這麼緊張。」
李姐從吧檯下面抽了張紙巾遞過去：「你不知道情況，老闆不會怪你的。」
「是吧。」
韓師傅接過紙巾，轉頭望向凌雲，直到看見那個低著頭的年輕人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下巴，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鬆了勁。
「那我去拒絕他。」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不要答應他任何條件。直接讓他帶人來就行。我們打開門做生意，不拒絕客人，也不做任何坑客人的黑幕交易。」
凌雲的聲音從後廚穩穩地傳過來。
「懂了。」
韓師傅重重點了一下頭，小跑著出了門。
一刻鐘後。
食堂門口響起了一片雜沓的腳步聲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那位胖乎乎的男人黑著一張臉走在最前面，身後烏泱泱地跟著一大群提著相機、戴著遮陽帽的遊客。
凌雲站到吧檯後面，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個坦坦蕩蕩的笑容：「歡迎諸位。
老話說，沒來過TVB食堂，就相當於沒來過香江。」
吳佳麗已經站到了門口，側身讓出通道，一隻手優雅地往食堂里一引，臉上的微笑得體得像是受過多年的禮儀訓練：「請吧，諸位。歡迎來到TVB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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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凌雲大咧咧走進食堂。
用餐區只有靠牆那排沙發上還零星坐著幾個捧著飲料閒聊的員工。
「老闆來了。」
正在吧檯後面低頭算帳的李姐，精準地捕捉到凌雲的腳步聲，手裡的原子筆往帳本上一擱，偏過頭對身邊那位胖乎乎的男人輕聲提醒了一句。
那男人正拿手帕擦著脖子上的汗，聞言趕緊把手帕塞回褲兜里，轉過身來，臉上堆出一個殷切的笑容。
「嗨，想必你就是老闆吧，我是永嘉旅行社的香江總經理。」
「長話短說。」
凌雲的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後廚里正在埋頭備貨的凌霄和正在擦灶台的吳孟達。
自己這兩天東奔西跑，他們應該累得夠嗆，現在他只想趕緊把這個讓他無語的導遊打發走，開始幹活。
來我這裡參觀個毛啊。
我這裡是餐廳，又不是旅遊景點。
「OK。」
胖男人看出凌雲眼底那股不加掩飾的不耐煩，趕緊把一長串開場白全吞回肚子裡，豎起一根短粗的食指直奔主題：「我有幾百號遊客，從台灣來的，想要到你這裡用餐。每次你只需要給我三成的提成就行。OK？」
他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微笑。
幾百號人的大團，對任何一家餐館都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對方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幾百號人在我的餐廳吃飯？」
凌雲正色地扭過頭。
「沒錯。」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胖男人的笑意更濃了，兩隻手在胸前搓了搓，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我可以教你一手絕招，今晚你就去弄個新的菜單，這份菜單只提供給遊客們，他們才不知道真正的價格呢。
只要操作得當。
你多賺一倍都很輕鬆。
而我只要三成。」
他伸出手指在吧檯檯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這買賣已經敲定：「只要這一批結束，我以後每天都至少會帶來一個團。只要夠好吃，以後甚至會更多。」
凌霄停下手裡的活計，默不作聲地走到李姐身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激動的眼神。
李姐的手指已經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了起來。
兩百人，每人平均消費三十塊，按一倍價格翻上去就是六十塊，成本基本壓死在十五塊上下，一個人就能貢獻四十五塊的進帳，兩百人就是九千塊。
就算讓出去三成。
也還有六千三百塊穩穩地落進兜里。
「天。」
凌霄低低地呼了一聲。
這數字足以讓食堂的營業額翻番。
李姐忍不住又往下算了一筆。
百分之三的提成，她每天能多賺一百八十九塊，再這麼下去，她這個當媽的收入就要反超她那當律師的兒子了。
吳孟達站在角落裡。
手裡的拖把杆子都忘了動，直勾勾看著這邊。
一天六千三，一個月就是十八萬，這還沒算店裡的基礎流水，這胖子簡直就是扛著麻袋來送錢的。
成了！
胖子將眾人的反應收在眼底，自信滿滿地伸出手，就等凌雲點頭，他就可以跟他握手，說句合作愉快！
「滾出去。」
凌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繞過胖男人朝後廚走去。
他從冷櫃裡取出醃製好的叉燒，一條一條掛進烤爐，定好溫度，又走到操作台前抄起那條鯇魚，刀鋒一轉，開始一下一下地颳起魚泥。
胖男人僵在原地。
嘴角那道成竹在胸的微笑消失，先是變成一片茫然的空白，隨即又湧上了一層被冒犯的怒紅。
他的小腿本能地動了一下，鞋底在地面上碾出半圈響聲，幾乎就要立即轉身走人，可想起手下傳來的消息，那口氣硬是被他又咽了回去。
他強壓著嗓子裡的火氣，重新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老闆，我也跟很多餐館合作過，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拒人千里之外的啊，有什麼問題咱們可以再商量嘛！」
「現在你見過啦。」
凌雲把刀往砧板上一剁，刀尖入木三分，回頭看他那一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滾！」
胖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再也維持不住。
「咱們走著瞧。我就不信不跟你合作就不行現在滿大街都是酒樓啊。」
胖男人撂下狠話，氣呼呼地轉身就走。
「那我也告訴你。」
凌雲朝他的背影朗聲回應：「我這樣的店全港獨此一家。
沒有來過TVB食堂，就相當於沒來過香江哦。」
這話是他從視頻裡面學的。
也是有人提過一嘴。
他也準備效仿一下！
好讓這黑心旅行公司徹底無法擺脫他。
「吹什麼牛呢，一家破店，哪天有空了我直接拆了你。」
胖子說完直接就跑了。
凌雲也不在乎，他轉過身，朝吧檯那邊擺了擺手：「李姐你算好帳就下班吧。」
凌雲的決定。
凌霄和李姐早就習慣了不去追問。
倒是正拎著拖把的吳孟達忽然抬起臉來，嘴唇嚅動了兩下，還是沒憋住：「有錢幹嘛不賺。」
凌霄毫不客氣地把手裡的抹布往檯面上一摔，不耐煩道：「這是我們的事，跟你無關。」
他本來就瞧不上賭鬼，此刻聽見吳孟達居然敢質疑凌雲的決定，更是火氣不打一處來o
「抱歉。」
吳孟達立刻把舉著抹布的手縮了回去，聲音也軟下來半截：「我只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
凌雲抬起手用力抓了抓後腦勺。
有些話他不太想說出口，可他心裡確實是那麼掂量的。
他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決定把想法說清楚，讓大家明白他的意思：「錢我想賺，但不是所有錢我都想賺。」
吳孟達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這正是他想聽的答案。
他把手裡的抹布舉高了兩寸：「除了拖地、洗碗，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嘛？」
他已經在這裡悶頭幹了一天多的雜活，可要碰跟食材有關的操作，還得凌雲點過頭才行。
「每小時五塊。」
凌雲朝凌霄那邊揚了揚下巴：「讓他幫你干一些粗活吧。」
「好。」
凌霄走上前去，在吳孟達肩頭拍了一下：「先來幫我搬點米。」
「這裡只是活著。你想東山再起，還得去片場。」
凌雲對著吳孟達的背影追著說道：「你先熟悉一下這裡，等過幾天我去邵氏片場那邊，那邊你的機會更多。」
吳孟達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身把頭深深地往下壓了一壓，對著凌雲認真鞠躬。
凌雲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繼續對付手裡的魚。
八點。
李姐算完最後一筆帳，把帳本鎖進抽屜里先走了。
李嬸也提前回去收拾屋子。
後廚里難得地安靜下來。
因為有吳孟達留守，凌霄和凌雲終於能在備完貨之後同時收工，難得一起下班。。
兩個人推開門走出TVB大樓的時候，頭頂天空正掛著一輪又大又清的月亮，街面上沒什麼人，路燈安靜地亮著。
「咱們都好久沒聊過天了。」
凌霄的心情顯然很好，那張平時寡言少語的臉上難得地掛著鬆弛的笑意。
食堂拿下了。
每天賺的數字穩穩噹噹地往上走，日子正一點一點地變得安穩，這是半個月前他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光景。
「嗯。」
凌雲應了一聲。
他怕說多錯多，把話頭往旁邊一撥：「你什麼時候教我川菜啊？」
從系統里學菜是要花錢的，那些點讚幾十萬的視頻，一條就要好幾百，積少成多也不是小數目。
自從凌氏十三香在豬腳上打出名堂之後，他就一直惦記著凌家祖傳的那些菜。
畢竟是免費學的呀。
聽見這句話，凌霄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隔著袖子輕輕抓住了自己右邊那條還打著石膏的胳膊。
醫生說恢復得很樂觀，可幾個月才能拆板，最後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他心裡也沒底。
眼下他是真提不起那個心氣。
凌雲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給他打打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歌聲。
破鑼嗓子。
調子跑得連原唱都認不出，偏偏吼得肆無忌憚，在深夜裡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
唱得人跟聽得人都抓心撓肺的。
兩個人同時回頭，只見三個年輕人正沿著馬路牙子歪歪扭扭地晃過來，個個面紅耳赤，顯然是喝了不少酒。
走在最前面那個頭上扎著泰拳手式的紅頭繩，正在炫耀他的腿法，路邊看見什麼都要上去踹一腳。
垃圾桶、燈柱、易拉罐，一路走一路踢。
「就是他————」
凌霄的聲音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顫得幾乎聽不清話：「就是他打斷了我的手。我當時只是問了幾句，他直接踹翻了攤子，讓人抓住我，用棍子打斷了我的手。他們都叫他膝王陳志明，說他在九龍城寨橫著走啊。」
砰。
路邊的鐵皮垃圾桶被陳志明一腳踹得橫飛出去，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垃圾散落一地。
凌雲停下了腳步。
凌霄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那隻沒打石膏的手攥得骨節發白，聲音因為著急而急促：「別去惹他了，我們現在過得很好。」
街對面的陳志明循著垃圾桶飛出去的方向往這邊掃了一眼，路燈底下空蕩蕩的，沒看見半個人影。
是貓嗎？
他悻悻地收回目光。
繼續晃著膀子朝九龍城寨的方向走去。
「別啊————」
漆黑的小巷子深處傳來凌霄壓得極低的勸誡聲，隨即被一陣窸窣的衣料摩擦聲蓋了過去。
片刻之後。
蒙著臉的凌雲從巷口走了出來。
他從後面無聲無息地跟上那三個人。
先是一腳踹翻落在最後的那一個，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緊接著左拳揮出，把另一個剛扭過頭來的傢伙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軟塌塌地貼著牆根滑了下去。
陳志明驚覺地轉過身來，酒意被腎上腺素沖得乾乾淨淨。
「膝王是吧。」
蒙面的凌雲嘿嘿一笑，右手往腰後一探，把那把西瓜刀亮了出來。
刀身在月光下翻了一圈冷光。
他手腕一擰，把刀背轉到了前面，用刀背做刃。
陳志明扭頭就跑。
跑出去兩步，他四處張望，發現沒有其他人殺出來後，忽然又硬生生地剎住了腳，轉過身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的惱怒：「就你一個啊？」
凌雲不搭話，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繼續往前壓。
陳志明掃了一眼他手裡那把倒持的西瓜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嗓門又往上拔了一截：「用刀背，你看不起我？」
說著，他雙腳前後一分，擺出了泰拳的起手式，前腳虛提，雙臂護住門戶，膝頭微微上頂，標準的警戒姿態。
凌雲的視野里浮現出數道虛線，細如蛛絲，卻根根分明地描在陳志明的四肢和軀幹上O
一陣風憑空而起。
陳志明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後就只看見一道白光閃過，接著左臂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疼得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他咬牙站定，低頭查看自己的左。
一上面浮起一道紅到發黑的印記，顯然是被刀背硬生生抽出來的。
根據他的經驗這一下至少是骨裂；
要是在同一個位置上再被來一下，這條小臂就得斷。
「你是誰。」
陳志明疼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凌雲一言不發，步子往前一壓，第二刀已經劈了下來。
這次的落點是右臂。
好快！！！
陳志明又痛又驚，兩條胳膊像被鐵棍同時敲斷了力線，徹底喪失了反擊的念頭，甩著兩條失去知覺的胳膊拔腿就跑。
耳邊風聲又起，右後腿挨了一下，緊跟著是左腿。
陳志明摔倒在地，狼狽轉身盯著凌雲。
「二比一。
凌雲上前又補了兩刀背，一左一右，乾脆利落地砸斷了他一手一腿，隨即收刀轉身，消失在巷口的陰影里。
「真牛啊，少爺。」
另一條巷子深處傳來壓得極低的歡呼聲。
「真不愧是少爺啊。當年仁義哥也是刀手出身，身手同樣好。」
「好了，都靜靜。陳志明是蘇龍的徒弟，蘇龍是新義安的教頭，我們必須儘快擴張，積攢實力，準備跟新義安對上。」
「是，達哥！」
巷子裡。
凌雲拽著凌霄從另一頭快步繞了出去。
打開家門的時候，凌霄忽然在玄關站住，沉默了整整一路的他忽然開了口：「川菜其實也有不辣的，而且是頂級川菜。等我整理一下，就交給你。」
凌雲心頭猛地一跳。
頂級川菜。
光這四個字的分量就夠沉了。
他就說嘛，凌家傳承了好幾代，絕不可能只攢下一包十三香。
「早點睡，起來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興沖沖地轉身推開臥室門，步子卻在門檻上硬生生剎住了。
吳佳麗正靠在他床邊，腦袋歪在床墊邊緣，睡著了。
凌雲站在原地看了幾秒，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把她抱上床，扯過被子給她蓋好，自己退出房間，順手把門帶上，在客廳沙發上對付了一晚。
「起來吧，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第二天清早。
凌雲是被吳佳麗的聲音喊醒的。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發現只有她一個人站在茶几旁邊，頭髮還是濕的，顯然是剛洗過。
「小妹上課了，其餘人都先去店裡了。他們說你累到了，讓我晚點喊你，趕在上班前到就行。」
吳佳麗甩了甩還在滴水的發梢，偏過頭看著他，語氣隨意：「你要先洗個澡再走嗎？」
凌雲從沙發上撐起身子，揉了揉後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認真的？」
「試試，也不壞。」吳佳麗聳了聳肩。
「事先聲明，我可不是什麼你現在看見的那種好男人。」
凌雲站起來朝房間走去，從衣櫃裡扯了件乾淨衣服，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等他洗完出來。
吳佳麗還靠在門框上。
長發垂在肩頭，目光平平地落在對面的牆上，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
停頓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如果我不管你在外面的事，你能讓我一個人住在家裡嗎？」
凌雲沒有接話。
兩世為人他都沒準備好接受認真的關係。
比起一段沉甸甸的關係，他還是更習慣那種花錢買來的。
乾脆，簡單，刺激，不需要承擔後果。
吳佳麗也沒有再往下說。
兩個人出了門，平靜地來到食堂。
「老闆。」
韓師傅一大早就興沖沖地迎上來，臉上堆著一種快誇我的得意：「附近來了個旅行團，他們看到傳單了，想要過來用餐。就是————」
他嘿嘿一笑，把聲音壓低了半寸：「提了個小小的要求。」
「要求分成？」
凌雲連頭都沒抬，手指還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碾著麵團。
「對，只要一成。我見過那些人，都是台灣來的有錢人，人均消費說不定能過五十塊，是個好機會。而且他還說以後每天都有。」
韓師傅還在興奮地掰著手指往下數，完全沒注意到凌雲臉上那道紋絲不動的平靜。
李姐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低聲打斷了他的話。
「老闆昨天就拒絕了。那個人讓我們做陰陽菜單提價，還要三成。」
韓師傅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臉上的笑容還僵在那裡，嘴巴卻已經合不攏了。
他側過頭去看凌雲。
凌雲低著頭，手上有條不紊地分著麵團，好像剛才那句話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那天晚上被綁走的情景又翻湧上來。
韓師傅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去擦額頭上瞬間冒出來的冷汗，手抖得連帕子都快捏不住，聲音因為恐懼而結巴：「不是的————是不是弄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他今天沒提這個，我也不知道————」
「你怎麼這麼緊張。」
李姐從吧檯下面抽了張紙巾遞過去：「你不知道情況，老闆不會怪你的。」
「是吧。」
韓師傅接過紙巾，轉頭望向凌雲，直到看見那個低著頭的年輕人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下巴，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鬆了勁。
「那我去拒絕他。」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不要答應他任何條件。直接讓他帶人來就行。我們打開門做生意，不拒絕客人，也不做任何坑客人的黑幕交易。」
凌雲的聲音從後廚穩穩地傳過來。
「懂了。」
韓師傅重重點了一下頭，小跑著出了門。
一刻鐘後。
食堂門口響起了一片雜沓的腳步聲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那位胖乎乎的男人黑著一張臉走在最前面，身後烏泱泱地跟著一大群提著相機、戴著遮陽帽的遊客。
凌雲站到吧檯後面，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個坦坦蕩蕩的笑容：「歡迎諸位。
老話說，沒來過TVB食堂，就相當於沒來過香江。」
吳佳麗已經站到了門口，側身讓出通道，一隻手優雅地往食堂里一引，臉上的微笑得體得像是受過多年的禮儀訓練：「請吧，諸位。歡迎來到TVB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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