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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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一回,把外婆送到家門口,米麵扛進灶房,又陪著說了幾句話,方琛才起身往回趕。

  等他重新站在青石鎮的鎮門口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鎮門口的衛兵換了班,但盤查的流程一點沒少,驗過路引木牌,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這才放行。

  方琛先去鎮守府銷了路引,又回林府門房那裡報了到,才算把這一天的出門手續全部了結。

  比尋常人麻煩得多。

  普通百姓進出鎮子也就是登個記的功夫,他一個奴籍,光手續就得跑兩個地方,少蓋一個章都不行。

  等回到雜役院,天已經黑透了。

  院裡卻不似往日那般安靜,一群雜役聚在院子裡,燈籠點了好幾盞,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晃晃的。

  沒人說話,氣氛有些古怪。

  管事董千正站在台階上,見方琛進了院門,連忙朝他招手:「方琛,過來。」

  方琛走過去。

  董千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打量他。

  「方琛,關於趙旺和蔣山的事情。」

  董千想了下,說道:「大家都說初八那天,兩人去找過你,你說說,怎麼回事。」

  方琛心裡微微一沉。

  這事情已經好幾天沒聽到了。

  之前管事來問過一次,他隨便應付了幾句,後來聽說府里已經將兩人按逃寇處理了,他還暗暗鬆了口氣。

  沒想到今天又翻了出來。

  難道是有了新的進展?

  不急。

  只要咬死不承認,就沒有證據。

  「沒有啊。」

  方琛面色如常:

  「我最後一次看到他們都是初七晚上,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就沒見到兩位了,後來再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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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隻字不提那天早上在柴房發生的任何事。

  董千皺著眉頭,似乎想從方琛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方琛的表情滴水不漏,他什麼也沒看出來。

  「那奇了怪了。」

  董千嘀咕了一聲。

  方琛反問了一句:「是出什麼事了嗎?」

  他心裡確定自己做得足夠乾淨。

  那兩人被吸乾了血,面目全非,屍骨敲碎成渣混在泔水裡,灑進了野糞坑。

  別說幾天,就是幾個時辰之後,也分不清哪塊是骨頭哪塊是石頭。

  死無對證。

  董千嘆了口氣,語氣煩躁:

  「我也不知道,是范爺讓我組織大家過來的,待會兒他會親自來過問。

  趙旺和蔣山已經消失了五天。

  一開始府里定為二人逃走,但這事情確實蹊蹺。

  他倆在林府待了至少三年,什麼活計都上手了,雜役院待得也算安分,連內院那邊都打算下個月把他們晉升為族衛了。

  沒道理這時候跑。」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雜役院的人齊齊轉頭望去,就見內院的大管家范爺領著幾個族兵走了進來。

  范爺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袍,臉色比平時更沉幾分,身後幾個族兵個個挎刀而立,氣勢逼人。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范管家。」

  眾人齊齊低頭。

  范爺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董千身上:「董千,把初八那天的輪值簿拿來我看。」

  董千連忙命人找出一本簿子,雙手呈上。

  范爺接過來,翻了幾頁,目光在某一行上停住。

  「果然如此。」

  董千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范爺可是看出什麼了?」

  范爺把輪值簿合上,面色陰沉:

  「按照輪值安排,初八到十一,正是趙旺和蔣山去靈田當班的日子。

  可是初八午時,當班的兩名族衛還沒等到換班的人來,以為府里另有安排,就又頂了四天班。

  直到昨天,下一班的人去了靈田,才發現端倪。」

  董千的臉色刷地白了。

  雜役院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他這個管事居然連大家的班次都沒捋清楚。

  趙旺和蔣山本應去靈田接班,人沒去,他竟渾然不覺。

  這是嚴重失職!

  更離譜的是,靈田那邊本來有兩名族衛在值守,到了換班時間沒人來接,那兩人居然就硬扛了四天,也沒派人回來問一聲,他也沒去查過。

  直到范爺來查,他才意識到這幾天該去靈田值班的是趙旺和蔣山。

  而這兩人本身就是雜役院的,平時不負責靈田的工作,他也壓根沒往靈田那邊想。

  范爺看了董千一眼,那張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的冷意讓董千腿肚子直打顫。

  「你的事,後面再說。」

  范爺收回目光,語氣沉了幾分:「現在的問題是,在趙旺和蔣山前面值班的那兩人,不是忘了交班,而是已經死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

  然後炸開了鍋。

  「什麼?!」

  「死了?怎麼死的?」

  「誰這麼大膽子,敢殺林家的族衛?」

  范爺身後的一個族兵站了出來,正是去靈田接班的人之一,面色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恢復。

  他聲音有些發緊:「今天中午我們到靈田的時候,在田埂邊上發現了兩名族衛的屍體,初步判定,是被妖獸殺了的。」

  妖獸。

  這兩個字一落地,院裡的嘈雜聲頓時熄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恐懼。

  「死狀很慘。」

  那族兵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被吃得只剩骨頭了。」

  院子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個膽小的雜役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好像那妖獸下一秒就會從院牆外跳進來似的。

  「妖獸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靈田那邊?」

  有人顫聲問道。

  范爺冷哼一聲:「不是什麼新鮮事,靈田本就靠近荒血嶺一帶,偶爾有妖獸從山裡躥出來,往年也不是沒發生過。」

  他頓了頓,把輪值簿丟還給董千:

  「林老爺已經吩咐下來了,趙旺和蔣山大概率是在去交班的途中遇襲了,也可能是在別的地方出了事,不過這不重要了。

  就當是死了吧。

  就算沒死,以後碰到了,也按逃寇處置。」

  他話鋒一轉:「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組織人手,去靈田把那隻妖獸解決了。

  靈田是林家的根基,田裡種的那些靈稻,一季就值上萬兩銀子。

  妖獸蹲在那裡,誰敢去種?誰敢去收?」

  此話一出,雜役院裡的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無聲地往後退了一步。

  去和妖獸打?

  他們?

  在場的雜役,大部分人連武者都算不上,平日裡在府里掃地洗衣擦馬桶,哪見過妖獸長什麼樣。

  就算有幾個身手好點的,也是連黃階的門檻都沒摸到的武者。

  去獵妖獸,那不是送死嗎?

  方琛站在人群里,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裡卻在飛速轉著。

  他在拼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林家在荒血嶺邊上有一塊靈田,安排了三個班的族衛輪流值守。

  趙旺和蔣山本來是第二班,應該在初八那天去接班。

  結果初八早上,這兩人來找自己麻煩,被自己反殺在了柴房裡。

  人死了,自然沒去成靈田。

  第一班的兩名族衛不知什麼時候被妖獸殺了。

  直到第三班的人去接班,才發現第一班的人已經死了。

  倒是機緣巧合。

  這樣一來,趙旺和蔣山的消失就有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在去靈田的路上被妖獸襲擊了。

  跟自己完全撇開了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這范爺的工作也不怎麼樣。

  第一班的族衛遲遲沒回府復命,他居然好幾天都不管不顧,要不是第三班的人去接班,到現在都發現不了出了事。

  看來這位大管家也是疏忽管理很久了,怪不得雜役院的管理亂成一鍋粥,上行下效嘛。

  方琛正想著這件事算是徹底了結了,心裡不由得鬆快了幾分。

  然後范爺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好了。」

  范爺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爺讓我組織六個人去靈田處理妖獸,我從族衛那邊抽了四個,另外兩個……」

  他抬手指了指人群:

  「就方琛,還有你,馮源。

  你們兩個在雜役院身手最好,明天跟著一起去靈田看看。

  有什麼需要的武器,待會兒跟我說一聲。」

  他又掃了兩人一眼:「你們倆可有疑問?」

  馮源的臉當時就垮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范、范管家!小的實在是……小的才八階武者啊!

  那妖獸能生吃了族衛,小的這點功夫上去不是送死嗎?

  小的不是怕死,是怕壞了老爺的大事啊!

  小的死了不打緊,可要是拖累了族衛大人們,那小的萬死難辭啊。

  求范管家開恩,換個人吧!」

  他說得涕泗橫流,旁邊的雜役們聽著,有的面露同情,有的暗暗慶幸自己沒被點到。

  范爺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馮源,面如寒鐵。

  「八階?你在雜役院吃了三年飯,就練出個八階?你也好意思哭。」

  范爺字字扎人,「怕壞大事?你要真有那個能耐壞事,倒還抬舉你了。」

  馮源張了張嘴,還要再說什麼。

  范爺抬手打斷他:「馮源,罰一個月工錢,明天卯時,我要是在內院門口沒看見你,你知道後果。」

  馮源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低下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方琛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開口。

  他能說什麼?

  這擺明了就是讓他們倆去當探路的卒子。

  四個族衛是主力,他們兩個雜役院的武仆就是跟在後面打雜的,有危險先頂上,有髒活先幹著。

  范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馮源跪下來求都沒用,自己開口也是白搭。


  方琛拱了拱手,「明天卯時,我準時到內院報到。」

  范爺看了他一眼,似乎對方琛的乾脆有些意外,微微點了點頭。

  「事情辦妥了,老爺有賞。」

  他轉過身,朝院門外走去,丟下最後一句話:「早點休息,晚上都別想什麼歪心思,林府的規矩,你們懂的。」

  幾個族兵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雜役院裡重新安靜下來。

  方琛站在原地,心裡盤算著兩件事。

  第一,至少十兩銀子。

  加上昨天林瑜賞的那十兩,雖然今天花了四兩,但只要明天活著回來,手裡就能攢下十六兩。

  距離贖身的八十兩,又近了一步。

  第二,妖獸。

  他沒見過活的妖獸,但聽了一上午說書和散修們的討論,對妖獸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

  明天這一趟雖然危險,但也是一個近距離接觸妖獸的機會。

  說不定還能搞到一顆妖核。

  完整的也好,碎裂的也好,都是寶貝。

  至於危險。

  自己有鬼氣傍身,真到了要命的時候,大不了用血影步逃生。

  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鬼氣和真氣再補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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