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詢問
第84章 詢問
薛存孝確實有很多事情想問。
黃蓉為什麼離開丐幫總舵不告而別？
為什麼假扮蝙蝠公子潛入平西王府？
又為什麼在酒宴上攔他出手？
她在王府里待了多久，又探到了多少底細？
這丫頭，從頭到尾都神出鬼沒，每一次出現都踩在節骨眼上。
可偏偏每一次她又都不是巧合。
三人沿著花園小徑走了片刻，穿過一片假山，來到一處偏僻的涼亭。
涼亭四角掛著風鈴，夜風一吹叮咚作響。
亭下是一池死水，月光倒映在水中，被風吹皺，碎成一片銀鱗。
四下無人，只有遠處的更夫梆子聲和池塘里的蛙鳴。
黃蓉這才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向薛存孝，笑嘻嘻地道：「說吧，你們想知道些什麼？」
薛存孝沒有廢話，開門見山：「為什麼攔我殺吳三桂？」
黃蓉背著手站在涼亭欄杆邊，聞言也不笑了，故意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她轉過身來，月光照在她側臉上，將那一絲無奈照得清清楚楚。
「你以為，你殺的真的是吳三桂嗎？」
薛存孝眉頭一皺。
「難道不是？」
「不是。」
黃蓉搖了搖頭。
「我在平西王府已待了不少時日，清楚不少的事情。今晚坐在主位上跟你們推杯換盞的那個紫臉膛老頭，從頭到尾都是替身。你殺了他，吳三桂不會少一根頭髮—可你們兩個人，一個臥一龍，一個鳳二雛，今晚就別想活著走出這座王府了。」
她往前了兩步：「今晚這場酒宴，表面上是試你們的武功，骨子裡是試你們的來意。萬鵬王出手試楚香帥，杜殺出手試你一你們以為是自己接住了，其實是吳三桂在看。他在看你們的武功路數，看你們的脾氣秉性，最重要的是看你們會不會對他起殺心。若你方才真的一掌拍下去，不管拍死沒拍死，藏在暗處的各路無名高手便會把這暖閣圍成鐵桶。到那時，誰也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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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夜風吹過涼亭，四角的風鈴叮咚作響。
楚留香將扇子輕輕展開又合上，眉頭微微蹙起。
「這倒的確是吳三桂這種人做得出來的。」
他看向黃蓉，目光里多了一層深意。
今晚在酒宴上，他已經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一但他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而是將扇子往黃蓉方向輕輕一指，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閣下心思縝密，恐怕也不僅僅是蝙蝠公子這麼簡單吧。」
楚留香笑了。
一個在女人堆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對這種事的直覺很難不准。
「感覺。」
他說：「在下雖未見過蝙蝠公子，但也敢斷言蝙蝠公子絕不會是個女人。」
黃蓉怔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在寂靜的夜園中格外悅耳，連池塘里的蛙鳴都跟著靜了一瞬。
她笑得眉眼彎彎，也不再藏著掖著，算是默認了。
笑夠了，她正色道：「楚留香到底不愧是楚留香。」
「不過楚香帥也不必在意我是不是蝙蝠公子。只要平西王相信我是蝙蝠公子，那便夠了。」
楚留香訝然道：「喔？你竟認出了我？」
黃蓉笑道：「我不認得人，卻也認得楚香帥的輕功。」
「那麼你之前在洛陽」
薛存孝忽然開口了。
「不錯。」黃蓉點點頭，顯然已猜到他要問什麼。
「我早在洛陽百花大會之前，就已頂著蝙蝠公子這個名號混進了平西王府。沒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閒來無事，想親眼看看這位赫赫有名的大漢奸長什麼模樣。後來就聽說他們收到了丐幫里傳來的消息，知道那邊聚了一幫人要商議刺殺平西王的事。有一個壞禿驢，也就是無花，你們應該都見過了，他現在是吳三桂的暗中幕僚，今晚沒有露面是因為他向來藏得深，能不現身就不現身。他決議親自帶人去洛陽對付丐幫，我一時好奇他會怎麼做，便跟了過去。」
說到這裡，她歪著頭看向薛存孝，吐了吐舌頭：「後來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丐幫副幫主被殺，正幫主被引去對付水母陰姬，而無花和十二飛鵬幫的人則是鬼鬼祟祟往一線天調兵，我又瞧見你倆跟著無花出了城，便猜到你們要中埋伏。好在紅花會的人還在，我便借你的名頭去搬了個救兵。」
楚留香聽到這裡，終於將前因後果全串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雙手抱拳。
「原來姑娘便是那位救命恩人。一線天若非紅花會及時趕到，在下與薛兄恐怕凶多吉少。」
黃蓉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笑道：「舉手之勞罷了，楚香帥不必掛懷。再說」」
她眼珠一轉，目光在薛存孝和楚留香身上各停了一息，嘴角翹得更高了。
「一個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盜帥，一個是聲名鵲起的血衣狂徒，就算沒有我這個小丫頭片子多管閒事，區區百來個飛鵬幫的嘍囉，又怎奈何得了二位？」
她嘴上說著「小丫頭片子」，神態卻驕傲得很，顯然對自己的手段頗為得意。
薛存孝和楚留香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這小丫頭，聰明是真聰明，驕傲也是真驕傲。
楚留香笑過之後，神色一正，將話頭引向了正題：「黃姑娘。你既已在王府中待了這些時日，想必比我們更清楚平西王府的底細。不知你可知真正的吳三桂藏在何處？或者有什麼法子能把他引出來？」
黃蓉卻搖了搖頭，面上難得地露出幾分無奈：「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真身藏在哪裡。今日酒宴上的這些人一萬鵬王、張召重、靈智上人、杜殺一他們未必不知道眼前的吳三桂是假的，但也未必全都知道。甚至這府邸里的大多數人，整日在王爺面前鞍前馬後伺候，也未必分得清自己伺候的究竟是真人還是替身。」
她頓了頓，抬起眼，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珠子在月光下亮得逼人。
「但有一個人，一定知道。
薛存孝和楚留香同時看向她。
黃蓉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話來。
「陳圓—圓。」
薛存孝確實有很多事情想問。
黃蓉為什麼離開丐幫總舵不告而別？
為什麼假扮蝙蝠公子潛入平西王府？
又為什麼在酒宴上攔他出手？
她在王府里待了多久，又探到了多少底細？
這丫頭，從頭到尾都神出鬼沒，每一次出現都踩在節骨眼上。
可偏偏每一次她又都不是巧合。
三人沿著花園小徑走了片刻，穿過一片假山，來到一處偏僻的涼亭。
涼亭四角掛著風鈴，夜風一吹叮咚作響。
亭下是一池死水，月光倒映在水中，被風吹皺，碎成一片銀鱗。
四下無人，只有遠處的更夫梆子聲和池塘里的蛙鳴。
黃蓉這才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向薛存孝，笑嘻嘻地道：「說吧，你們想知道些什麼？」
薛存孝沒有廢話，開門見山：「為什麼攔我殺吳三桂？」
黃蓉背著手站在涼亭欄杆邊，聞言也不笑了，故意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她轉過身來，月光照在她側臉上，將那一絲無奈照得清清楚楚。
「你以為，你殺的真的是吳三桂嗎？」
薛存孝眉頭一皺。
「難道不是？」
「不是。」
黃蓉搖了搖頭。
「我在平西王府已待了不少時日，清楚不少的事情。今晚坐在主位上跟你們推杯換盞的那個紫臉膛老頭，從頭到尾都是替身。你殺了他，吳三桂不會少一根頭髮—可你們兩個人，一個臥一龍，一個鳳二雛，今晚就別想活著走出這座王府了。」
她往前了兩步：「今晚這場酒宴，表面上是試你們的武功，骨子裡是試你們的來意。萬鵬王出手試楚香帥，杜殺出手試你一你們以為是自己接住了，其實是吳三桂在看。他在看你們的武功路數，看你們的脾氣秉性，最重要的是看你們會不會對他起殺心。若你方才真的一掌拍下去，不管拍死沒拍死，藏在暗處的各路無名高手便會把這暖閣圍成鐵桶。到那時，誰也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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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夜風吹過涼亭，四角的風鈴叮咚作響。
楚留香將扇子輕輕展開又合上，眉頭微微蹙起。
「這倒的確是吳三桂這種人做得出來的。」
他看向黃蓉，目光里多了一層深意。
今晚在酒宴上，他已經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一但他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而是將扇子往黃蓉方向輕輕一指，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閣下心思縝密，恐怕也不僅僅是蝙蝠公子這麼簡單吧。」
楚留香笑了。
一個在女人堆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對這種事的直覺很難不准。
「感覺。」
他說：「在下雖未見過蝙蝠公子，但也敢斷言蝙蝠公子絕不會是個女人。」
黃蓉怔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在寂靜的夜園中格外悅耳，連池塘里的蛙鳴都跟著靜了一瞬。
她笑得眉眼彎彎，也不再藏著掖著，算是默認了。
笑夠了，她正色道：「楚留香到底不愧是楚留香。」
「不過楚香帥也不必在意我是不是蝙蝠公子。只要平西王相信我是蝙蝠公子，那便夠了。」
楚留香訝然道：「喔？你竟認出了我？」
黃蓉笑道：「我不認得人，卻也認得楚香帥的輕功。」
「那麼你之前在洛陽」
薛存孝忽然開口了。
「不錯。」黃蓉點點頭，顯然已猜到他要問什麼。
「我早在洛陽百花大會之前，就已頂著蝙蝠公子這個名號混進了平西王府。沒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閒來無事，想親眼看看這位赫赫有名的大漢奸長什麼模樣。後來就聽說他們收到了丐幫里傳來的消息，知道那邊聚了一幫人要商議刺殺平西王的事。有一個壞禿驢，也就是無花，你們應該都見過了，他現在是吳三桂的暗中幕僚，今晚沒有露面是因為他向來藏得深，能不現身就不現身。他決議親自帶人去洛陽對付丐幫，我一時好奇他會怎麼做，便跟了過去。」
說到這裡，她歪著頭看向薛存孝，吐了吐舌頭：「後來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丐幫副幫主被殺，正幫主被引去對付水母陰姬，而無花和十二飛鵬幫的人則是鬼鬼祟祟往一線天調兵，我又瞧見你倆跟著無花出了城，便猜到你們要中埋伏。好在紅花會的人還在，我便借你的名頭去搬了個救兵。」
楚留香聽到這裡，終於將前因後果全串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雙手抱拳。
「原來姑娘便是那位救命恩人。一線天若非紅花會及時趕到，在下與薛兄恐怕凶多吉少。」
黃蓉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笑道：「舉手之勞罷了，楚香帥不必掛懷。再說」」
她眼珠一轉，目光在薛存孝和楚留香身上各停了一息，嘴角翹得更高了。
「一個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盜帥，一個是聲名鵲起的血衣狂徒，就算沒有我這個小丫頭片子多管閒事，區區百來個飛鵬幫的嘍囉，又怎奈何得了二位？」
她嘴上說著「小丫頭片子」，神態卻驕傲得很，顯然對自己的手段頗為得意。
薛存孝和楚留香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這小丫頭，聰明是真聰明，驕傲也是真驕傲。
楚留香笑過之後，神色一正，將話頭引向了正題：「黃姑娘。你既已在王府中待了這些時日，想必比我們更清楚平西王府的底細。不知你可知真正的吳三桂藏在何處？或者有什麼法子能把他引出來？」
黃蓉卻搖了搖頭，面上難得地露出幾分無奈：「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真身藏在哪裡。今日酒宴上的這些人一萬鵬王、張召重、靈智上人、杜殺一他們未必不知道眼前的吳三桂是假的，但也未必全都知道。甚至這府邸里的大多數人，整日在王爺面前鞍前馬後伺候，也未必分得清自己伺候的究竟是真人還是替身。」
她頓了頓，抬起眼，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珠子在月光下亮得逼人。
「但有一個人，一定知道。
薛存孝和楚留香同時看向她。
黃蓉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話來。
「陳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