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危險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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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危險的夜空

  跟隨陸長生一同離去的還有阿福,陸長生畢竟是頭一回出遠門,在此之前他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青雲城周邊的幾處山林。

  阿福年輕時候曾在外面闖蕩過,有經驗,準備將陸長生送到滄瀾山,確認他安頓妥當之後再返回青雲城。

  陸長生經過了解後才知曉,滄瀾山距離青雲城豈止千里,萬里都打不住,想要前往滄瀾山靠兩人的腳力可還不夠。

  真正快捷的方式是前往附近的巨城乘坐飛舟。

  距離青雲城最近的巨城,名叫玉漱城。

  玉漱城,其規模遠非青雲城所能比擬。

  青雲城不過是一座偏安一隅的邊陲小城,而玉漱城僅是城牆就高達十數丈,通體由青灰色條石壘砌而成,每隔數十丈便立著一座箭樓,飛檐斗拱,氣勢森嚴。

  主街兩側的房屋鱗次櫛比,最低的也有三四層高,雕樑畫棟,斗拱飛檐,臨街的店面門口掛著各色招牌,迎風招展。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穿綢裹緞的商人、負劍佩刀的武者、挑擔推車的販夫走卒,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陸長生注意到,這玉漱城中走在路上的行人,十個裡面倒有七八個身上隱隱有氣血波動,顯然都是修行者。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氣息深沉、步履沉穩的武者,修為至少在玉肉境以上。

  這在青雲城是不可想像的,在青雲城,玉肉境武者已經是一方勢力的核心人物,而在玉漱城,走在街上便能隨意遇到。

  城池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幾座極為高大的建築,通體籠罩在流光溢彩的寶光之中。

  「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有變樣。」阿福望著眼前熟悉的街景,語氣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感慨。

  他年輕的時候曾來過玉漱城,彼時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如今再回來,已是中年。

  兩人並沒有在玉漱城久留的打算,尋到了一家信譽極為良好的商會。

  這家商會名叫雲行商會,在玉漱城經營了多年,專營飛舟客運和遠途貿易,口碑一向很好。

  飛舟的航線並不固定,需要湊齊一定人數才發船。

  好在往滄瀾山方向的客流不少,兩人在商會確認了行程之後,便購買了飛舟的中等船票。

  中等船票比底艙的通鋪貴上不少,但勝在有獨立的房間,不至於和幾十號人擠在一起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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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不缺這點錢,更何況陸大海臨行前塞給他的盤纏足夠他一路花銷到滄瀾山。

  翌日,天剛蒙蒙亮,陸長生與阿福便來到了玉漱城外約定的登舟地點。

  那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專門辟出來作為飛舟起降之用。

  平地的邊緣立著幾根高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滿了發光的符文,顯然是某種用來引導飛舟起降的陣法標識。

  陸長生遠遠地便看到了停泊在場地中央的飛舟。

  飛舟長約二十餘丈,呈一種優美的流線型,通體由某種青色的材料鑄造而成,表面有溫潤的寶光流轉,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暈。

  舟身分為上下兩層閣樓,底層是通鋪和貨艙,上層是獨立房間,舟首微微上揚,如同一條乘風破浪的游魚。

  舟身上用金漆寫著兩個大字一一雲行。

  陸長生和阿福核銷了船票,登上飛舟。

  兩人購買的中等船票位於下層閣樓的偏後位置,房間不大,將將能放下兩張窄榻和一隻小几,但勝在乾淨整潔,有獨立的門窗,推窗便能望見外面的景色。

  阿福則照例檢查了一遍房間的各個角落,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在榻邊坐下。

  約莫等了小半個時辰,乘客陸陸續續到齊。

  一聲悠長的號角響過,飛舟的艙門緩緩關閉。

  然後,飛舟徐徐升空。

  陸長生站在甲板上,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舟身微微一震,舟尾那兩片巨大的翼狀結構上,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次第亮起,從根部向翼尖飛速蔓延。

  淡青色的光芒在紋路中流轉涌動,宛若活物。

  飛舟下方的地面上,塵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外推開,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旋。緊接著,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從舟首開始緩緩浮現,如同一個透明的光幕般將飛舟從頭到尾籠罩其中。

  飛舟升到約莫千丈高度時,舟身微微傾斜,而後如同一支離弦之箭驟然沖了出去。

  陸長生站在甲板上,雙手扶著船舷的欄杆。

  淡青色的光幕將高空凜冽的風盡數擋在外面,只腳下的大地在飛速後退。

  飛舟穿過一片低垂的雲層,周圍瞬間變成了白茫茫一片,然後又在幾個呼吸後破雲而出,頭頂是澄澈如洗的碧空,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雲海,雲海在日光下翻湧著潔白的波浪。

  「嘖嘖。」陸長生望著眼前的壯闊景象,不由得由衷感慨,「真是神異。」

  「這還算是一般體量的飛舟,」阿福站在他身旁,「聽說有些大型商會的飛舟,如同山嶽,數百丈之長,上面光客房就有上千間,酒樓茶肆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專門的演武場。」

  「那樣的飛舟飛起來,才叫真正的遮天蔽日。」

  兩人在甲板上又看了一陣,直到腳下的雲海也看得有些膩了,才轉身回了房間。

  陸長生盤膝坐在榻上,閉上雙眼,很快便進入了修行狀態。

  阿福則靠在門邊的榻上,雙臂抱胸,閉目養神。

  飛舟在雲海中平穩地穿行,除了偶爾傳來輕微的陣法嗡鳴聲之外,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晃動。

  時間在這片寧靜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傳來,整艘飛舟隨之微微震顫了一下。

  陸長生猛然睜開雙眼,目光銳利地望向門口。阿福也已經坐直了身體,眉頭微皺,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發生什麼事了?」陸長生皺眉道。

  「不知。」阿福搖了搖頭。

  飛舟的震顫沒有持續,但速度卻在明顯地緩緩下降。

  又過了片刻,舟身微微一傾,整個飛舟似乎懸停在了半空之中,不再前行。

  艙房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聲議論,顯然其他乘客也被驚動了。

  「出去看看。」陸長生站起身來。

  兩人推開房門,隨著人流走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乘客,三三兩兩地扶欄遠眺,低聲交頭接耳。

  陸長生掃了一眼四周,天色已經徹底黑了,飛舟正靜靜地懸浮在一片廣袤無垠的高空之中。

  頭頂是深邃如墨的夜空,繁星點點,璀璨奪目,密密麻麻的星子從頭頂一直鋪到天際盡頭,銀河如同一道淡淡的白色匹練橫貫天穹。

  與甲板上眾人緊張不安的氣氛截然不同,這片夜空安靜而壯美,美得令人屏息。

  「看樣子是有貴人和我們同路啊。」甲板人群中,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漢忽然開口

  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似乎對眼前的情況並不陌生。

  聽到大漢的話,眾人的目光紛紛朝他投去。

  那大漢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指了指飛舟最高處那座獨立的閣樓。

  「行雲商會除了客運和貨運之外,還有一些特殊的業務。不過這些業務只對真正的貴客開放,像咱們這種買普通船票的,平時連見都見不到。」

  大漢解釋道:「比如現在,他們估計是要上天採藥。」

  「上天採藥?」旁邊一個年輕乘客不解地問道。

  「自然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藥材,而是一些特殊的造化物質。」大漢見眾人來了興趣,便繼續解釋道,「比如天光、流霞、清氣、雲髓等等。」

  就在大漢話音剛落,飛舟最高處的閣樓艙門緩緩打開。

  一道絢麗奪目的虹光從閣樓中升起,起初只是一束細長的光柱,轉眼間便鋪展開來,化作了一座橫跨虛空的虹橋。

  虹橋通體流轉著七色光芒,從飛舟的閣樓一直延伸向外面的虛空深處。

  緊接著,一道白衣倩影從閣樓中緩步走出,踏上了那座虹橋。

  那是一個身姿高挑的女子,穿著一襲勝雪的白衣,面戴輕紗,看不清真容。但僅從那

  凹凸有致的身形和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清冷氣質來看,必然是一位麗人無疑。

  夜風吹拂著她裙擺和面紗,白衣獵獵作響,虹橋上的七色光芒在她周身流轉,襯得她如同踏月而行的仙子。

  在她身後,還跟著幾名氣息沉凝的隨從,其中一人錦衣華服,身形微胖,眾人中有眼尖的立刻認了出來,正是這艘飛舟的主人,雲行商會的副會長。

  一行人的身影沿著虹橋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虛空的黑暗深處,只留下虹橋的末端還在夜空中微微閃爍。

  等到他們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有一位商會的管事走到甲板上,對著眾人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地解釋道:「諸位貴客,還請稍等片刻。我們的當家正在陪同一位貴客採集一些特殊的天材地寶,耽擱不了太久。」

  「諸位可以在甲板上稍作休息,欣賞夜色,待採藥完畢,飛舟即刻起航。」

  眾人聽罷,神色各異,但都不約而同地沒有多說什麼。興許有人在心底暗自抱怨耽誤了行程,但表面上都是一團和氣,能讓商會副會長親自陪同的貴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陸長生也沒有回房間,而是靠在船舷的欄杆上,仰頭望著那片燦爛的星空。

  「小兄弟在這裡看景啊。」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長生側頭望去,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一身青色長衫,面容清

  秀俊朗,很有幾分天然的親和力。

  他站到了陸長生身旁,也學著陸長生的樣子將雙手搭在船舷欄杆上,仰頭望著星空。

  飛舟上的乘客大多是來往各地的旅人,萍水相逢聊上幾句本就是常事。

  於是,陸長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這夜空確實十分美麗。」青年憑欄遠眺,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的星空,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但其中往往潛藏著危險。」

  「荒原的夜永遠是危險的,這句話,想必你也應該聽過,有些特殊地帶會有詭異恐怖之物出沒。」

  對於這句話,陸長生倒是十分贊同,因為他就曾經遇到了一個詭異的山神廟。

  青年繼續道:「天上其實也不遑多讓。很多人以為天空是安全的,覺得那些危險都藏在地面的深山老林里。」

  「但他們不知道,天上同樣有許多地方是人不能去的禁區。」

  「就算不說那些未知的危險,光是那些爆烈的罡風、流火、陰煞等等,就沒有幾個人遭得住。」

  「所謂的天上採藥,便是在那些危險的環境之中,採集由極端環境催生出來的特殊靈性物質。比如罡風之眼中偶爾會凝結出風液,流火層深處會誕生火精,陰煞聚集之地反而會長出至純的陰芝。」

  「天地萬物就是這麼奇妙,越危險的地方,越有可能孕育出最溫和、最純粹的靈性物質。」

  好似為了印證青年的說法,沒過多久,那座虹橋的末端便重新亮了起來。

  一行人影沿著虹橋從虛空中走了回來。

  走在最前面的依舊是那位白衣女子,看起來無恙,但跟在她身後的一名隨從面色蒼白如紙,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被簡單包紮著。

  「好了好了,各位客人,採藥已畢,飛舟馬上重新起航。」商會的管事再次走上甲板,滿臉堆笑地招呼著眾人。

  看熱鬧的乘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各自返回艙房。

  青年看向陸長生告別道:「小兄弟有緣再見。」

  說完,也不等陸長生回應,便轉身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甲板上漸漸空了下來,只剩下幾個還在貪看夜色的乘客。

  夜風從光幕外拂過,帶起嗚鳴的低鳴。

  飛舟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籠罩著舟身的淡青色光幕驟然亮了幾分,然後在下一瞬間,再度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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