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日常
第720章 日常
「那明天不出門了。」
「嗯，就在屋裡待著唄。」她低下頭繼續寫字，「你要是覺得悶，可以再去溫室找帕比聊天。」
「不悶。在屋裡待著挺好的。」
晚飯他們去了禮堂，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末端。
羅恩和赫敏坐在不遠的位置，看到哈利和卡珊德拉一起走過來的時候，羅恩只是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赫敏則合上手裡的書，朝他們點點頭。
哈利在她旁邊坐下，卡珊德拉坐在他旁邊，拿起餐具的動作和以前一樣自然。
羅恩吃完晚飯先走了，說要去圖書館還一本書。
赫敏留了一會兒，三個人坐在一起聊了幾句關於聯合會那封正式評估報告的事。
赫敏說她已經從技術組那邊拿到了電子版，讀了一遍，數據翔實，結論穩妥，是一份合格的正式報告。
「那你覺得這個案子算是徹底結束了嗎？」哈利問。
「從聯合會的角度來看，是的。」赫敏說，「系統已經鎖定並開始穩定運行，委託方沒有出現，監測數據沒有異常。沒有理由繼續把它當作一個活躍案件來處理。」
「但從個人角度來看，可能不會完全結束。你會記得那些事情，我也會記得那些事情。只是不需要再每天處理它了。」
哈利坐在禮堂里看著高處的蠟燭和屋頂上施了魔法的夜空，它呈現出一片深藍色，像是真的夜空被搬進了室內，又像是某個巨大的穹頂上繪製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蠟燭的暖光中閃爍著。
他坐在那裡沒有急著離開。
卡珊德拉也在他旁邊坐著，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等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哈利轉回目光看向她。
「走吧。」
他們沿著走廊往塔樓方向走的時候，遇到了帕比。
她手裡拿著一隻小花盆，裡面栽著一株新發的幼苗，葉片嫩綠，葉脈清晰，看起來剛移栽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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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新種的？」哈利問。
「月長石的側株，分出來的時候根系已經長好了，移栽之後成活率很高。」帕比把花盆微微傾斜給他們看，「再過兩個月就能獨立生長了。」
「你打算把它種在哪裡？」
「先在溫室里養一段時間，等根系穩定了再移栽到戶外。」帕比說，「月長石適合種在陽光充足但不過度暴曬的位置，等它再長大一些就可以移到溫室外面那片坡地上去。」
帕比低頭看了看花盆裡的幼苗，又抬起頭來看著哈利和卡珊德拉。「聯合會那封評估報告你們看過了吧？
「看過了。」
「那挺好的，案子正式結案，你們也終於可以安安心心過日子了。」
她說完就端著那盆月長石幼苗往溫室方向走了，步伐輕快，花盆在她手裡穩穩地端著。
哈利和卡珊德拉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然後繼續往塔樓走去。
那天晚上哈利躺下來之後聽到窗外傳來了細微的聲響，像是細小的水珠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了那是雨聲。
雲層應該是在傍晚時分慢慢聚攏的，等到夜裡才落下來。
「下雨了。」他輕聲說。
卡珊德拉在他旁邊翻了個身，聲音帶著剛入睡不久被吵醒的那種含糊：「————嗯？」
「下雨了，明天早上可能會有積水。」
「那明天早上不出去，就在屋裡待著。」卡珊德拉迷迷糊糊地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在黑暗中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額頭蹭過他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雨還在下，窗玻璃上掛滿了細密的水珠，視野里的禁林和湖面都被一層灰白色的雨霧籠罩著。
哈利醒來的時候雨聲還在持續，均勻地敲打在塔樓的屋頂和窗戶上，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白噪聲。
他翻了個身，看到卡珊德拉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頭看那本北歐魔法史。
她看了他一眼，把書放下。
「醒了？」
「是。」
「雨還沒停。」她說，「早飯我已經想好了，煎餅。麵糊已經調好了，你洗漱完就能吃。」
哈利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卡珊德拉正站在爐灶前面，平底鍋里有一張煎餅正在冒著熱氣，邊緣呈現出均勻的金黃色。
她把煎餅翻了個面，另一面也是均勻的焦黃色，然後滑進盤子裡疊在已經做好的幾張上面。
旁邊放著一小罐蜂蜜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你幾點起的？」
「七點不到。」她把鍋放回爐子上，「醒了就醒了，躺著也是醒著，不如起來做點東西。」
哈利在桌邊坐下，拿起一張煎餅淋了蜂蜜捲起來咬了一口。
餅身鬆軟，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溫暖而舒適。
「比上次做的鬆軟。」
「這次麵糊多醒了一會兒，煎的時候火也小了一點。」她在對面坐下，也拿起一張煎餅，「上次趕時間，這次不趕。」
雨還在下著，敲在玻璃上的聲音細密而均勻。
他們坐在窗台邊安靜地吃著早飯，偶爾交換幾句簡短的話，更多的時候只是聽著雨聲吃著食物。
吃完之後哈利把盤子和餐具收去洗了，卡珊德拉坐在原地喝著杯中的茶，自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浸泡成深綠色的禁林上。
「雨停了之後，」她說，「地面會濕一陣子。下午可能不適合出去走，但如果你想去溫室，那邊有棚頂，不會淋到。」
「下午可以去看看帕比。」哈利擦乾手走過來，「看看那株月長石幼苗今天的狀態。
「」
「那我跟你一起去。」
雨在上午過半的時候漸漸小了，變成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細密水霧懸浮在空氣中。
哈利和卡珊德拉在午飯前出了門，穿過城堡側面的走廊走到溫室門口時，帕比正在那株月長石幼苗前面蹲著，手裡拿著一隻小噴壺正在輕輕地給葉片噴水。
「你們來了。」帕比沒有抬頭，「這株幼苗今天早上長出了第二對新葉。」
哈利和卡珊德拉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那株幼苗確實比昨晚看到的更精神了一些，嫩綠色的葉片舒展開來，在濕潤的空氣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移栽之後成活的關鍵期就是前三天。」帕比把噴壺放下，「今天進入第二天，根系已經適應了新的土壤環境，接下來它會進入一個快速生長期。」
他們又看了一會兒那株幼苗，然後在溫室的邊角坐下來。
窗外的雨霧還在飄著，透過玻璃頂棚能看到遠處的城堡輪廓在灰白色的背景中顯得有些模糊。
帕比坐在他們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倆最近是不是都在塔樓里待著，哪兒也沒去？」
「昨天傍晚出去走了一圈，大部分時間都在屋裡。」卡珊德拉說，「下雨天在屋裡待著挺舒服的。」
「那今天可以在溫室里多坐一會兒，反正也沒人來。」帕比靠在椅背上，「這兩天沒什麼學生來，下雨天他們大多待在公共休息室里。」
三個人在溫室里坐了一個多小時，帕比講了幾件關於那株幼苗的事，說這種植物在移栽後的第一周會經歷一個根系適應期，如果適應得好，葉片會開始變大變厚，如果適應得不好，葉片會發黃捲曲。
她每天會觀察一次葉片的角度和顏色變化，然後記錄下來。
「你每天都在記錄？」哈利問。
「每天。不記的話就會漏掉一些細節。」帕比說，「植物的變化是緩慢的，如果隔三天才看一次，就會錯過那些細微的轉折點。只有每天看才能知道它在什麼時候開始加速，什麼時候停下來。」
「和地脈監測有點像。」哈利說，「技術組也是每天採集數據，這樣才能在變化發生的第一時間發現。」
帕比點了點頭。「很多事情都一樣，規律地做，持續地做，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能看出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
雨在下午逐漸停了，哈利和卡珊德拉從溫室出來，打算回去。
「今晚應該能看到星星了。」卡珊德拉說。
「那晚上可以再看一會兒。」
「嗯。」
他們沿著走廊往回走，踩過那些被雨水浸透的石板路面，腳步聲在安靜的空氣里顯得清晰而輕快。
那天晚上天空果然放晴了，雲層散盡之後露出一整片乾淨通透的夜空，星星比平時更亮，密密麻麻地鋪展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哈利和卡珊德拉站在塔樓的窗前，看了一會兒禁林上方的星空。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哈利說。
「看起來是的。」
「那明天再去湖邊走走？」
「行。」她說，「可以去遠一點。」
他們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隨後轉身各自去洗漱。
哈利躺下來的時候卡珊德拉已經在被子裡了，面朝著他的方向，和前幾天一樣的姿勢。
「你今天在溫室里說的那些話，」哈利說，「是帕比教你的，還是你自己總結出來的？」
「都有。」她說，「帕比做事的方式很早就影響過我，但後來自己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沒有捷徑，只有持續地做、反覆地做，才能看到結果。」
「那我們現在就是在做那些事情。」
「嗯。」她說，「日常生活就是這樣的。不用著急，也不用擔心什麼，只要每天做該做的事情就好。」她輕聲說完這句話，然後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雨是在早上停的，哈利醒來後翻了個身，發現卡珊德拉正側躺在他旁邊，面朝著他的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細縫，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落在她的臉頰旁邊。
哈利沒有動，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卡珊德拉的眼皮動了一下，隨後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對上他的臉，慢慢地聚焦，像是花了幾秒鐘才確認自己在哪裡，面前是誰。
她眨眨眼睛，往他的方向挪了近一寸。
「你醒多久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沒多久。」
「那你沒動？」
「不想動。」
她看著他，從被子裡伸出手來，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手指帶著被窩裡殘留的暖意，在他的下頜線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收回去重新縮進被子裡。
卡珊德拉翻了個身坐起來，動作利落地拿起床頭的發圈把頭髮扎了一下。
「我去做早飯。你今天想吃什麼？」
「你做我就吃。」
「那就還是煎餅，麵糊還剩了一些。」她站起來往爐灶邊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昨晚你說的那些話，我後來想了想，覺得是對的。」
「什麼話？」
「日常生活就是那樣，不用著急，也不用擔心什麼，只要每天做該做的事情就好。」她說完就轉過身去繼續往爐灶走了，像是那句話只是順手帶出來的。
哈利坐在床上看著她系好圍裙開始忙碌的背影，她的動作和平時一樣利落。
早飯他們坐在窗台邊吃煎餅，蜂蜜在陽光下呈現出透明的琥珀色，順著煎餅的褶皺緩緩流下來。
「今天去湖邊走走，」卡珊德拉喝了一口茶，「走到上次那片花田的方向去，但不用走到那麼遠。走到那片橡樹林的邊上就折返，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
「那你帶路。」
「當然是我帶路。」她放下茶杯，「你又不認識路。」
吃完早飯後他們收拾好出了門。
陽光比昨天亮得多，空氣里還殘留著雨水洗過的清冽氣息，湖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一樣的光點。
他們沿著湖邊小路走了大約半小時，路過了上次停下來的岔路口，繼續往前走了十來分鐘，看到了那片橡樹林的邊緣。
卡珊德拉在一片地勢略高的草地上停下來，那裡有一棵枯死的樹樁，截面已經被風雨打磨得光滑，長滿了青苔。
她在樹樁邊緣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哈利在她旁邊坐下，從這個位置能看到湖面在樹叢間閃爍的碎光，遠處禁林的輪廓在晴朗的天光下顯得清晰而鮮明。
「坐在這裡的感覺和那片花海不太一樣，」哈利說，「花海那邊是開闊的，這裡是半遮蔽的。像坐在一間沒有牆壁的房間裡。」
「那明天不出門了。」
「嗯，就在屋裡待著唄。」她低下頭繼續寫字，「你要是覺得悶，可以再去溫室找帕比聊天。」
「不悶。在屋裡待著挺好的。」
晚飯他們去了禮堂，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末端。
羅恩和赫敏坐在不遠的位置，看到哈利和卡珊德拉一起走過來的時候，羅恩只是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赫敏則合上手裡的書，朝他們點點頭。
哈利在她旁邊坐下，卡珊德拉坐在他旁邊，拿起餐具的動作和以前一樣自然。
羅恩吃完晚飯先走了，說要去圖書館還一本書。
赫敏留了一會兒，三個人坐在一起聊了幾句關於聯合會那封正式評估報告的事。
赫敏說她已經從技術組那邊拿到了電子版，讀了一遍，數據翔實，結論穩妥，是一份合格的正式報告。
「那你覺得這個案子算是徹底結束了嗎？」哈利問。
「從聯合會的角度來看，是的。」赫敏說，「系統已經鎖定並開始穩定運行，委託方沒有出現，監測數據沒有異常。沒有理由繼續把它當作一個活躍案件來處理。」
「但從個人角度來看，可能不會完全結束。你會記得那些事情，我也會記得那些事情。只是不需要再每天處理它了。」
哈利坐在禮堂里看著高處的蠟燭和屋頂上施了魔法的夜空，它呈現出一片深藍色，像是真的夜空被搬進了室內，又像是某個巨大的穹頂上繪製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蠟燭的暖光中閃爍著。
他坐在那裡沒有急著離開。
卡珊德拉也在他旁邊坐著，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等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哈利轉回目光看向她。
「走吧。」
他們沿著走廊往塔樓方向走的時候，遇到了帕比。
她手裡拿著一隻小花盆，裡面栽著一株新發的幼苗，葉片嫩綠，葉脈清晰，看起來剛移栽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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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新種的？」哈利問。
「月長石的側株，分出來的時候根系已經長好了，移栽之後成活率很高。」帕比把花盆微微傾斜給他們看，「再過兩個月就能獨立生長了。」
「你打算把它種在哪裡？」
「先在溫室里養一段時間，等根系穩定了再移栽到戶外。」帕比說，「月長石適合種在陽光充足但不過度暴曬的位置，等它再長大一些就可以移到溫室外面那片坡地上去。」
帕比低頭看了看花盆裡的幼苗，又抬起頭來看著哈利和卡珊德拉。「聯合會那封評估報告你們看過了吧？
「看過了。」
「那挺好的，案子正式結案，你們也終於可以安安心心過日子了。」
她說完就端著那盆月長石幼苗往溫室方向走了，步伐輕快，花盆在她手裡穩穩地端著。
哈利和卡珊德拉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然後繼續往塔樓走去。
那天晚上哈利躺下來之後聽到窗外傳來了細微的聲響，像是細小的水珠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了那是雨聲。
雲層應該是在傍晚時分慢慢聚攏的，等到夜裡才落下來。
「下雨了。」他輕聲說。
卡珊德拉在他旁邊翻了個身，聲音帶著剛入睡不久被吵醒的那種含糊：「————嗯？」
「下雨了，明天早上可能會有積水。」
「那明天早上不出去，就在屋裡待著。」卡珊德拉迷迷糊糊地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在黑暗中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額頭蹭過他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雨還在下，窗玻璃上掛滿了細密的水珠，視野里的禁林和湖面都被一層灰白色的雨霧籠罩著。
哈利醒來的時候雨聲還在持續，均勻地敲打在塔樓的屋頂和窗戶上，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白噪聲。
他翻了個身，看到卡珊德拉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頭看那本北歐魔法史。
她看了他一眼，把書放下。
「醒了？」
「是。」
「雨還沒停。」她說，「早飯我已經想好了，煎餅。麵糊已經調好了，你洗漱完就能吃。」
哈利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卡珊德拉正站在爐灶前面，平底鍋里有一張煎餅正在冒著熱氣，邊緣呈現出均勻的金黃色。
她把煎餅翻了個面，另一面也是均勻的焦黃色，然後滑進盤子裡疊在已經做好的幾張上面。
旁邊放著一小罐蜂蜜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你幾點起的？」
「七點不到。」她把鍋放回爐子上，「醒了就醒了，躺著也是醒著，不如起來做點東西。」
哈利在桌邊坐下，拿起一張煎餅淋了蜂蜜捲起來咬了一口。
餅身鬆軟，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溫暖而舒適。
「比上次做的鬆軟。」
「這次麵糊多醒了一會兒，煎的時候火也小了一點。」她在對面坐下，也拿起一張煎餅，「上次趕時間，這次不趕。」
雨還在下著，敲在玻璃上的聲音細密而均勻。
他們坐在窗台邊安靜地吃著早飯，偶爾交換幾句簡短的話，更多的時候只是聽著雨聲吃著食物。
吃完之後哈利把盤子和餐具收去洗了，卡珊德拉坐在原地喝著杯中的茶，自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浸泡成深綠色的禁林上。
「雨停了之後，」她說，「地面會濕一陣子。下午可能不適合出去走，但如果你想去溫室，那邊有棚頂，不會淋到。」
「下午可以去看看帕比。」哈利擦乾手走過來，「看看那株月長石幼苗今天的狀態。
「」
「那我跟你一起去。」
雨在上午過半的時候漸漸小了，變成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細密水霧懸浮在空氣中。
哈利和卡珊德拉在午飯前出了門，穿過城堡側面的走廊走到溫室門口時，帕比正在那株月長石幼苗前面蹲著，手裡拿著一隻小噴壺正在輕輕地給葉片噴水。
「你們來了。」帕比沒有抬頭，「這株幼苗今天早上長出了第二對新葉。」
哈利和卡珊德拉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那株幼苗確實比昨晚看到的更精神了一些，嫩綠色的葉片舒展開來，在濕潤的空氣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移栽之後成活的關鍵期就是前三天。」帕比把噴壺放下，「今天進入第二天，根系已經適應了新的土壤環境，接下來它會進入一個快速生長期。」
他們又看了一會兒那株幼苗，然後在溫室的邊角坐下來。
窗外的雨霧還在飄著，透過玻璃頂棚能看到遠處的城堡輪廓在灰白色的背景中顯得有些模糊。
帕比坐在他們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倆最近是不是都在塔樓里待著，哪兒也沒去？」
「昨天傍晚出去走了一圈，大部分時間都在屋裡。」卡珊德拉說，「下雨天在屋裡待著挺舒服的。」
「那今天可以在溫室里多坐一會兒，反正也沒人來。」帕比靠在椅背上，「這兩天沒什麼學生來，下雨天他們大多待在公共休息室里。」
三個人在溫室里坐了一個多小時，帕比講了幾件關於那株幼苗的事，說這種植物在移栽後的第一周會經歷一個根系適應期，如果適應得好，葉片會開始變大變厚，如果適應得不好，葉片會發黃捲曲。
她每天會觀察一次葉片的角度和顏色變化，然後記錄下來。
「你每天都在記錄？」哈利問。
「每天。不記的話就會漏掉一些細節。」帕比說，「植物的變化是緩慢的，如果隔三天才看一次，就會錯過那些細微的轉折點。只有每天看才能知道它在什麼時候開始加速，什麼時候停下來。」
「和地脈監測有點像。」哈利說，「技術組也是每天採集數據，這樣才能在變化發生的第一時間發現。」
帕比點了點頭。「很多事情都一樣，規律地做，持續地做，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能看出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
雨在下午逐漸停了，哈利和卡珊德拉從溫室出來，打算回去。
「今晚應該能看到星星了。」卡珊德拉說。
「那晚上可以再看一會兒。」
「嗯。」
他們沿著走廊往回走，踩過那些被雨水浸透的石板路面，腳步聲在安靜的空氣里顯得清晰而輕快。
那天晚上天空果然放晴了，雲層散盡之後露出一整片乾淨通透的夜空，星星比平時更亮，密密麻麻地鋪展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哈利和卡珊德拉站在塔樓的窗前，看了一會兒禁林上方的星空。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哈利說。
「看起來是的。」
「那明天再去湖邊走走？」
「行。」她說，「可以去遠一點。」
他們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隨後轉身各自去洗漱。
哈利躺下來的時候卡珊德拉已經在被子裡了，面朝著他的方向，和前幾天一樣的姿勢。
「你今天在溫室里說的那些話，」哈利說，「是帕比教你的，還是你自己總結出來的？」
「都有。」她說，「帕比做事的方式很早就影響過我，但後來自己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沒有捷徑，只有持續地做、反覆地做，才能看到結果。」
「那我們現在就是在做那些事情。」
「嗯。」她說，「日常生活就是這樣的。不用著急，也不用擔心什麼，只要每天做該做的事情就好。」她輕聲說完這句話，然後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雨是在早上停的，哈利醒來後翻了個身，發現卡珊德拉正側躺在他旁邊，面朝著他的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細縫，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落在她的臉頰旁邊。
哈利沒有動，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卡珊德拉的眼皮動了一下，隨後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對上他的臉，慢慢地聚焦，像是花了幾秒鐘才確認自己在哪裡，面前是誰。
她眨眨眼睛，往他的方向挪了近一寸。
「你醒多久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沒多久。」
「那你沒動？」
「不想動。」
她看著他，從被子裡伸出手來，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手指帶著被窩裡殘留的暖意，在他的下頜線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收回去重新縮進被子裡。
卡珊德拉翻了個身坐起來，動作利落地拿起床頭的發圈把頭髮扎了一下。
「我去做早飯。你今天想吃什麼？」
「你做我就吃。」
「那就還是煎餅，麵糊還剩了一些。」她站起來往爐灶邊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昨晚你說的那些話，我後來想了想，覺得是對的。」
「什麼話？」
「日常生活就是那樣，不用著急，也不用擔心什麼，只要每天做該做的事情就好。」她說完就轉過身去繼續往爐灶走了，像是那句話只是順手帶出來的。
哈利坐在床上看著她系好圍裙開始忙碌的背影，她的動作和平時一樣利落。
早飯他們坐在窗台邊吃煎餅，蜂蜜在陽光下呈現出透明的琥珀色，順著煎餅的褶皺緩緩流下來。
「今天去湖邊走走，」卡珊德拉喝了一口茶，「走到上次那片花田的方向去，但不用走到那麼遠。走到那片橡樹林的邊上就折返，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
「那你帶路。」
「當然是我帶路。」她放下茶杯，「你又不認識路。」
吃完早飯後他們收拾好出了門。
陽光比昨天亮得多，空氣里還殘留著雨水洗過的清冽氣息，湖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一樣的光點。
他們沿著湖邊小路走了大約半小時，路過了上次停下來的岔路口，繼續往前走了十來分鐘，看到了那片橡樹林的邊緣。
卡珊德拉在一片地勢略高的草地上停下來，那裡有一棵枯死的樹樁，截面已經被風雨打磨得光滑，長滿了青苔。
她在樹樁邊緣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哈利在她旁邊坐下，從這個位置能看到湖面在樹叢間閃爍的碎光，遠處禁林的輪廓在晴朗的天光下顯得清晰而鮮明。
「坐在這裡的感覺和那片花海不太一樣，」哈利說，「花海那邊是開闊的，這裡是半遮蔽的。像坐在一間沒有牆壁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