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你才是小友(補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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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你才是小友(補更求訂閱)

  心劍閣後院。

  一片狼藉。

  無形的熱浪擴散,將四周灰黑毒瘴蒸發排開。

  殘餘的毒霧在邊緣翻滾,卻難以再侵入這片被熱浪清空的區域。

  當姜景年出現的時候,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這位是————山雲流派的姜————姜景年?!」

  「是東江州的新晉天驕!」

  「怎麼會————剛才那一拳居然能重傷聖子?!」

  殘存的屍毒門高手、密宗僧侶,以及那些苦苦支撐的心劍閣、磐山武館高手,全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面容俊美的年輕人。

  心劍閣的人,大部分都不認識姜景年。

  然而屍毒門、達噶尊主大寺,還有磐山武館就不同了。

  他們或多或少,都和姜景年有過仇怨。

  只是。

  任他們想破腦袋,也無法將眼前這個一拳轟飛屍毒門聖子的身影,與記憶中那個有些難纏的新晉天驕完全重合。

  屍毒門的聖子手段。

  他們在剛才是看到了。

  隨意兩下,就把諸葛心等懸山真傳打得生死不知,然後又以強勢之姿,鎮壓遷識法脈的僧侶,連法王附體都沒轍,被強行打退。

  眾人還未從目不暇接的手段回過神來,就見到那個看似無法戰勝的屍毒門聖子,被姜景年一拳打的口吐鮮血。

  「我沒聽錯吧?姜景年剛才,喊那個魔道聖子為小友?」

  「難不成是某個老前輩,偽裝成了姜景年————」

  有部分磐山武館的高手,這個時候反應了過來,不過臉上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色,反而露出了驚慌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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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在寧城的時候,姜景年沒少和他們鬧過衝突。

  不論這是不是姜景年。

  還是老前輩偽裝的姜景年。

  這個時候出現,成了第四方勢力,顯然是敵非友。

  有的人,下意識往諸葛心兩人所在的位置退去,默默給這兩個懸山真傳塞藥。

  畢竟。

  他們最大的主心骨,莫過於這兩位懸山真傳了。

  此時此刻,諸葛心已徹底昏迷,氣息微弱。雲歸竹意識模糊,掙扎著想抬頭,卻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輪廓。

  姜施主來了,果然是少年宗師,威能無邊,一拳就鎮壓了那個魔道妖人。

  看來艾莉雅施主不會被人強行帶走了。

  戒二看著姜景年的身影,低聲念了句釋號,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

  他隨後盤膝而坐,服下幾顆療傷秘藥,開始清理體內肆虐的毒瘴。

  就在大部分人還處在驚駭莫名,被姜景年的威勢嚇到,不敢有所動作的時候。

  「咳咳————·————·————」

  院牆破洞外,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渾身布滿暗紅色熔岩裂紋,氣息紊亂的阿合萬,跟蹌著從煙塵中重新走了回來。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黑血,然而眼中卻燃燒著瘋狂與不甘的光芒。

  「沒想到,竟然還有高手————」

  阿合萬左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枚腥臭藥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咕咚咽下。

  藥力瞬間化開。

  他身上的熔岩裂紋,蔓延的速度逐漸減緩,手臂重新癒合。

  傷勢恢復了大半之後,阿合萬死死盯著夜色下的年輕身影,嘶啞著聲音吼道:「不用慌!此子不是宗師!他不過是和剛才那禿驢一樣,用了付出巨大代價,暫時提升實力的秘法罷了!」

  阿合萬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中迴蕩,「你們看這周邊,並無宗師大勢籠罩。這就是明證!若是一代宗師,此地早就被大勢封鎖。」

  「姜景年,不是自己的力量,終究是無根浮萍,持久不了!」

  旋即阿合萬臉色變得肅穆起來,「看我破你手段。」

  話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拍自己胸口,那團漆黑繭狀物再次浮現,劇烈蠕動之中,散發出比先前更加污穢的氣息。

  故技重施。

  在阿合萬的眼裡,姜景年就是第二個吉布。

  只要隔絕命數、宗門大勢,這種借用他人之力的秘法,就不攻而破,瞬間跌落下來。

  無形的氣息瀰漫。

  「等你跌落戰力,你的下場就會和那吉布一樣————不!我會把你打成肉泥,餵養我的寵物。」

  阿合萬流露出幾分期待的目光。

  站在原地,等著對方和先前的吉布一般,氣息暴跌,驚慌失措的一幕。

  別說屍毒門的高手了,連磐山武館的人,都有很多流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這些魔道妖人是敵人,難不成姜景年就不是敵人了?

  然而。

  幾秒鐘過去。

  姜景年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周身那令空氣扭曲的灼熱沒有絲毫減弱。

  他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似是在感受著什麼。

  「嗯?」

  阿合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怎麼不受影響?」

  「當然有影響,你這玩意,隔絕了我身上的山雲大勢吧?」

  姜景年的眼中,閃過幾分輕鬆之色,「不過令你失望了,我的力量,並非來自外物。

  「」

  他之前看到對方用此珍寶,將吉布身周的因果、命數切斷,就產生了躍躍欲試之感。

  果然如我所料————

  姜景年心念電轉。

  黑繭屍氣由無數無形細蠱組成,居然吞吃了他的大勢相連,切斷了和山雲流派的命數因果。

  這讓他一直隱隱戒備的心神,竟然放鬆了許多。

  這種隔絕持續時間應該不長,幾個時辰左右?而且身為山雲真傳,這種大勢又會再度湧來。」

  不過,那是正常狀態下。如今血月虛影籠罩虛空,這宗門大勢的命數關聯一旦切斷,想要再度勾連上,必然我要再度回一趟池雲崖才行。」

  也就是說,這屍毒門幫我處理了一個重大隱患。

  雖然與之同時,沾染了屍毒門的蠱劫,但比起手段未知的宗門背刺,外邊的強敵反而看上去面目可親。」

  姜景年念及此處,差點大笑出聲。

  他剛才沒急著動手,就是想試一試這道黑繭屍氣,沒想到效果如此之好。

  這相當於在血月儀式結束之前。

  他只用防備屍毒門的手段,而不用再警惕自家的宗門了。

  「不可能!」

  阿合萬失聲尖叫,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你————你這是什麼邪功底牌?這一身宗師戰力,絕對不是你自己的。」

  「你一個北地流民,才練武多久?一年都沒有,怎麼可能達到如此地步!」

  他這種可以消彈任何外物手段的殺手鐧,竟然對姜景年無效?

  要知道。

  就連宗師賜予門人的神通底牌,在這道黑繭屍氣面前,也得消弭於無形。

  阿合萬自認見多識廣。

  然而這個時候,都完全沒弄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只是回應他的,是姜景年消失在原地的身影。

  隨後,一拳轟出。

  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與速度,裹挾著那焚盡一切的灼熱真火。

  「好快!」

  阿合萬瞳孔驟縮,倉促間只能將雙臂橫在胸前,催動全身真罡護體。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

  阿合萬感覺自己猶如被一座高速移動的火山正面撞中,護體真罡再度破碎,整個人再次吐血倒飛,將後方一堵半塌的牆壁徹底撞成齏粉。

  這位魔道聖子,間隔不到一分鐘,又故地再重遊。

  「噗一」

  阿合萬摔在瓦礫堆中,鮮血狂噴,身上的熔岩裂紋再次蔓延開來,看上去猙獰恐怖。

  「這都沒死?還真硬。」

  姜景年收拳,微微蹙眉,甩了甩手腕。

  旋即目光掃過阿合萬身上的黑氣,黑氣之中,無數蠱蟲在不斷蠕動,修復著傷口。

  他露出恍然之色,繼續撲殺過去,「原來不是橫練功夫————而是將自己練成了半人半蠱的邪祟之物。怪不得如此堅硬。不過,一兩拳打不死,那就一兩百拳。」

  他語氣平淡,卻讓屍毒門的魔道妖人心底發寒。

  隨後,他們就看到高高在上的聖子,猶如破沙袋一般被打成了殘影。

  「我不信這秘法能持續多久!」

  看著無數火焰重拳如雨點落下,阿合萬身軀破爛,面色猙獰。

  被單方面碾壓的他,在此刻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姜景年才修煉多久?

  怎麼可能強橫到這種地步?

  「你有提升戰力的秘法,我也有。」

  在炙熱拳影的籠罩下,阿合萬不斷有血肉被打散,化作黑蠱被真火燃燒。

  危機關頭,他猛地張開滿是裂紋的嘴巴,將那團在胸口涌動的黑繭屍氣,直接吞了下去。

  「咕咚————」

  極度刺耳的吞咽聲響起。

  阿合萬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瘋狂蠕動。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瘋狂暴漲,節節攀升,瞬間衝破了某個界限,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程度。

  其周身瀰漫出淡淡的黑色霧氣,形成一具模糊的巨大蟲繭,將阿合萬籠罩其中,震開了姜景年的拳頭。

  大勢雛形【屍毒黑繭】。

  雖然這只是雛形,遠不如宗師大勢那般圓融穩固。

  但確實讓阿合萬散發的威勢,達到了宗師的地步。

  蟲繭虛影之中。

  一道怪異人形走出。

  隨後虛影往內部坍塌,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銀色絲線,這些絲線又瞬間膨脹,纏繞在人形身上。

  少陰神通·銀屍繭形。

  「姜景年!逼我至此,我要你死!」

  阿合萬的聲音變得怪異,仿佛無數蟲子在同時嘶鳴。

  他身形暴漲一圈,皮膚變成銀色,雙眼化為慘白的蟲類複眼,雙腿化作由白色蠱蟲融合的銀甲蛇尾。

  整個人散發出濃郁的非人邪氣。

  這是阿合萬壓箱底的底牌,以【性命】為本源,催動黑繭屍氣,進入一種介於正常和入魔之間的特殊狀態。

  以此來獲取宗師戰力。

  不是近似,而是跨過桎梏,擁有真正的宗師戰力。

  然而此底牌代價極大,一旦施展,輕則境界受損,重則徹底淪為失去理智的邪祟。

  這是屍毒門聖子的拼命招數。

  「嘶」

  阿合萬的喉嚨之中,發出蟲鳴聲。

  隨後無數蠱蟲從其背後湧出,淹沒一切。

  面對這不分敵我的招數。

  剩餘的倖存者都在暴退,一些跑的慢的,身形立馬滯在原地,旋即生機斷絕,一寸寸化作黑色細蠱。

  「這魔道妖人都拼命了————屍毒門的宗師咋還不出現?」

  難不成我之前的感知有誤,附近沒有宗師潛伏?

  面對這遮天蔽日的蠱蟲黑潮,姜景年毫不慌張,反而略帶疑惑地掃了眼向四周。

  但他什麼也沒能看出來。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金剛不壞之真罡轟然爆發,猶如熊熊燃燒的烈焰,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旋即雙拳揮動,古樸無華的拳招展開。

  姜景年每一拳擊出,都帶起一片熾烈到極致的金赤火焰,這火焰並非凡火,帶著焚滅一切污穢的煌煌之意。

  轟!

  轟轟轟!

  金火拳影直接籠罩了整片區域,與蠱蟲黑潮悍然對撞。

  金赤色的火焰瘋狂絞殺著漆黑的蟲潮。

  灼熱的高溫與腐蝕的毒氣相互侵蝕,發出滋滋啦啦的爆響。

  心劍閣後院殘存的建築,在兩大宗師戰力的碰撞餘波之中,猶如紙糊般紛紛倒塌崩碎。

  地面被型出一道道焦黑的溝壑。

  煙塵混合著毒霧與火星沖天而起。

  兩人交手之處,一片狼藉,地面不是化為琉璃狀的岩漿,就是被黑蠱腐蝕成泥澤。

  阿合萬化身半人半蠱的邪祟,周身銀黑色屍氣繚繞,不斷逸散出各種毒蟲瘴氣。

  姜景年則如同火中戰神,拳腳之間金赤火焰奔騰,將那一切邪祟毒物焚燒淨化。

  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真罡四溢,震得地面都在顫動。

  不可能!我都是實打實的宗師戰力了,還用大勢雛形腐蝕污染!

  「為何姜景年的氣息,依然沒有絲毫動搖?!」

  阿合萬越打越是心驚,他發現自己即便動了拼命底牌,短暫擁有了宗師戰力,居然依舊無法壓制姜景年。

  對方那金赤火焰霸道無比,對他的戶氣蠱毒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而且姜景年的肉身強度簡直駭人聽聞,硬碰硬之下,自己這經過神通異形的蠱蟲之軀,竟還隱隱落在下風。

  他那明明可以癒合無數傷勢的邪祟軀殼,熔岩裂紋卻在不斷增多、加深。

  「不可能!你怎麼能和我打到這個地步!」

  阿合萬發出不甘的咆哮,攻勢越發瘋狂,卻破綻漸露,「維持宗師戰力,代價和污染極大,你為何沒有影響!?」

  另一邊。

  趁著之前場面混亂。

  戒二已帶著驚魂未定的艾莉雅,逃離了後院區域,「艾莉雅小姐,快走!穿過這裡,就能離開心劍閣!」

  艾莉雅臉色蒼白,碧藍的眼眸中滿是後怕,緊緊跟在後邊,穿過滿是血腥的廊道。

  背後的餘波陣陣傳來。

  震得人氣血翻湧,手腳都有些乏力。

  不過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停下。

  ——

  「戒二大師!艾莉雅小姐!這邊!」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驚慌卻清脆的女聲,在轉角處響起。

  兩人連忙警惕望向側邊。

  只見磐山武館的女弟子阿琳,不知何時從一處倒塌的假山後鑽了出來。

  她身上沾著灰塵和血跡,臉色發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快步跑到近前,急聲道:「艾莉雅小姐,諸葛姐姐曾囑咐我們磐山武館的門人,要保護好艾莉雅小姐。」

  「那邊,毒瘴好像被震開了一個缺口,我們可以從那裡衝出去!」

  她指著前院的側面,那裡灰黑色的瘴氣明顯稀薄許多。

  戒二看了阿琳一眼,他之前跟著懸山真傳的時候,與磐山武館的人打過照面,此女的確就在其中。

  不過,在這種混亂的時候,他莫名有幾分猶豫。

  然而艾莉雅卻在旁邊點頭道:「好!阿琳小姐,我們一起。」

  心劍閣、磐山武館的長老弟子,今夜為了護她,不知道死傷了多少。

  她自是沒懷疑對方的話語。

  「是!」

  阿琳連忙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她悄然靠近艾莉雅,似乎要攙扶,指尖卻有微不可查的粉末飄落。

  三人迅速朝著那處毒瘴缺口移動。

  此時此刻,原本建築密布的後院,已經徹底化作廢墟。

  「給我死啊啊啊!」

  阿合萬徹底瘋狂,他不顧一切地催動剩餘的黑繭屍氣。

  背後模糊的蟲繭大勢再度浮現、升騰。

  籠罩住上方區域。

  與此同時,無數細蠱黑氣從其身上湧出,落入蟲繭大勢之中,直接使得雛形化作完整大勢。

  隨後大勢【屍毒黑繭】張開那巨大猙獰的口器,猛地往下方一噴。

  一團濃郁到化不開,不斷蠕動翻滾的黑色毒團,直接在姜景年身上浮現,然後迅速將其整個人包裹進去。

  匯聚神通、黑繭戶氣與大勢的一擊,擁有必中之能。

  避無可避。

  躲無可躲。

  這是阿合萬的最後一擊,蘊含了他所有力量和大半生機。

  黑色毒團形成一個直徑數米的漆黑球體。

  球體表面不時凸起,內部似乎有東西在激烈掙扎,然而很快,又被更多的黑色蟲影覆蓋下去。

  恐怖的腐蝕真意瀰漫開來,連周圍的地面都在迅速消融、下陷。

  「嗬————·————咳咳————」

  此時此刻,阿合萬那邪祟化的身軀,如同漏氣般迅速乾癟,旋即重新變回乾枯皸裂的人形,渾身各處包括臉上,都是紫黑色的壞死斑塊。

  這就是獲得宗師戰力的代價和污染。

  連帶著日後的宗師之路,都受到影響。

  然而不用這一招。

  現在就得死。

  「哈————哈哈————咳咳!」

  阿合萬氣息跌落谷底,連站立都勉強,只能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中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瘋狂,「終究還是我贏了!」

  他看著那不斷蠕動的黑色毒團,嘶啞地笑了起來,「差點————差點就栽在一個無名小卒手裡。不過,能把我逼到幾乎走火入魔的地步。姜景年,你也算死得榮幸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姜景年被萬蠱噬心,化為膿血的慘狀。

  然而,就在他聲音剛落下。

  「小友,你這神通,威猛倒是威猛。可惜————」

  「雜而不純,邪而不精。」

  一道帶著些許調侃的磁性嗓音,清晰地從那蠕動的黑色毒團內部傳了出來。

  阿合萬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駭然。

  咔嚓!

  無數道細密的金色裂紋,如同蛛網一般,從那巨大的黑色毒團表面浮現。

  裂紋之中,透出純粹而熾烈的金赤光芒。

  唳—

  一聲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雲霄的啼鳴,驟然響起。

  嘩啦啦!

  黑色毒團轟然炸裂。

  無窮無盡的金赤色火焰,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涌而出。

  火焰之中,一隻僅有巴掌大小,通體由純粹金赤火焰構成的金鴉虛影,振翅高飛。

  金鴉所過之處,殘留的黑色毒氣、蠱蟲猶如遇到克星,發出悽厲的嘶鳴,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漫天火雨灑落。

  將心劍閣殘留的毒瘴屍氣、一切陰邪污穢之物,盡數點燃、焚燒。

  少陽神通【淨肅華炎】。

  金鴉虛影在空中一個盤旋,目光鎖定了下方目瞪口呆,如同見鬼般的阿合萬,然後化作一道金赤流光,俯衝而下。

  「你都沒有宗師大勢,哪來完整的少陽神通!?」

  「不可能啊啊啊!」

  阿合萬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身上最後的護命底牌便被動觸發。

  這是門主所賜,可抵擋一次宗師層面的致命傷害。

  一道蟲繭將他團團護住。

  金鴉虛影只是微微一滯,就穿透了那倉促凝聚的蟲繭甲殼。

  阿合萬僵在原地,低頭,看著只剩下小半邊的身軀,「不————可————能————」

  隨時會斷氣的他,眼中充滿了茫然之色。

  路盡級強者賜下的護命底牌,在少陽神通的殺伐下,僅僅只是給了阿合萬延了一口氣嗤—

  罷了。

  姜景年的身影,從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赤火焰中緩緩走出。

  他神色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廝殺過的疲憊,邁步上前,準備對這個奄奄一息的阿合萬補上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姜景年手掌按下的瞬間。

  異變陡生。

  「山雲流派的小友,手段果然驚人。」

  「不過,可否給老夫一個面子,饒我這不成器的師侄一命?」

  一道由無數蟲鳴疊加而成的蒼老聲音,突兀地在院落中響起。

  隨著聲音響起,一股遠超阿合萬的大勢涌動匯聚。旋即更加浩瀚的恐怖威壓,直接籠罩了整個心劍閣區域。

  殘破的毒瘴儀軌,被這股大勢接管。

  原本被蒸發殆盡,只剩下邊緣一些的少量霧氣,再次變得濃郁,並且不斷翻湧過來。

  使周遭地面,化作了更為粘稠的瘴氣沼澤。

  姜景年按下的手掌,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宗師大勢壓迫下,猛地一滯,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潭。

  只是他依然神色不變,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手中真罡吞吐,要將阿合萬的殘軀覆蓋。

  然而一個漆黑的手掌,猛地浮現。

  兩人對拼了一掌。

  沒有任何餘波散發。

  也沒有聲音。

  「呃————」

  姜景年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了十幾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個深深的焦黑腳印,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他裸露的皮膚表面,竟悄然浮現出一道道被蟲蛀般的黑色傷口,隱隱有屍氣試圖向內侵蝕,但很快被他體內灼熱的真罡逼出、蒸發。

  姜景年看了眼發黑的手掌,有些無奈地抬起頭,「真罡二重天?」

  他之前預料到會有宗師人物潛伏。

  卻沒想到會是二重天的宗師人物。

  只見阿合萬殘軀邊的陰影一陣蠕動,好似水波般蕩漾開來,從中緩緩走出一名身形佝僂,穿著一身繡著蠱蟲紋路長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皮膚如同乾枯的樹皮,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遊動。

  他手中拄著一根由無數蟲屍纏繞而成的黑色木杖,周身散發著令武道高手五蘊皆迷的死亡氣息。

  正是屍毒門的太上長老。

  威震南方武林的苗疆巨擘,毒殺活人無數萬屍繭」賀旬。

  賀旬出現之後,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阿合萬,那目光冰冷無情,讓奄奄一息的阿合萬打了個寒顫,低下頭不敢再看。

  「老夫本來潛伏附近,想釣一釣遷識法王,或者那些西洋老鬼。不過大魚沒釣到,卻等來了山雲流派的小魚。」

  賀旬的聲音依舊層層疊疊,聽不出喜怒,「本以為山雲流派的真傳里,值得老夫稍加關注的,只有那磷火老鬼的侄兒謝山海————」

  「沒想到,真正不顯山不顯水的人,居然是你,姜景年。」

  他上下打量著姜景年,看著對方燃燒戰意的火焰眸子,枯槁的臉上露出欣賞珍貴人材的微笑:「真罡凝練如實質,熾烈剛猛,蘊含淨化真意。而且少陽神通已成,可晉宗師之位,卻偏偏壓著境界,未曾踏足宗師之路。」

  「小子,你是在謀求那純粹之勢,為日後推開天人之門,鋪墊基礎吧?」

  賀旬緩緩道,語氣中帶著感慨與讚嘆,「真是好深遠的謀劃,好宏大的野心。這般心性資質,這般隱忍算計,即便放在中玉州那等昌盛之地,也堪稱百年一出的武道真種子了。」

  在他看來。

  已經凝練出真罡神通的姜景年。

  肯定已經完成宏願了。

  純粹之勢?天人之門的基礎?」

  姜景年聽著賀旬的話,心中微微一動。

  不過他並沒有將疑惑表現出來,只是面無表情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前輩此刻現身,是想截殺姜某?」

  「呵呵————」

  賀旬發出低沉的笑聲,「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老夫並非一定要與你為敵。」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姜景年:「小友如此蓋世天資,留在內鬥嚴重的山雲流派,著實可惜了。」

  「山雲流派雖為武道大宗,但有著東江州的通病,那就是極重出身門第。你非世家子弟,在寧城,在東江州,終究是外人,難獲真正的支持。」

  「就算成了一代宗師,乃至路盡級宗師,也會被那群自詡高貴的世家望族暗暗排擠。

  當然,你實力強大,他們明著不會對著幹,然而暗地裡的法子多著呢!」

  「雖不是魔門,但有些手段,比我們魔道還髒。」

  這位魔道巨擘。

  三言兩語之間。

  就將東江州的風土人情,概括得淋漓盡致。

  底層出身的武者,即使成了威震江湖的路盡級宗師,居然也會被東江州的世家望族看輕。

  這世道。

  著實荒唐到令人發笑,令人難以置信。

  「不如————轉投我苗疆魔門如何?」

  賀旬圖窮匕見,聲音帶著幾分誘惑,「我苗疆之地,實力為尊,不論出身,不囿禮法。一切資源、美人、權勢,皆憑本事奪取。」

  「你若願拜入我門下,老夫可親自收你為關門弟子,召開宗門大會,為你申請上古五毒門的絕世武學,五毒鍊形太陰真解。此乃魔道四典之一,可由陽轉陰,鍊形化屍,直指天人妙境。」

  「以你的資質,不出十年,必有望路盡級宗師,門主大位,亦是唾手可得!」

  賀旬說到這裡,向前微微踏出一步,上空屍氣瀰漫的大勢更加凝實,壓迫得附近一切都幾乎凝固,「更何況,如今天數有變,道消魔長,正是我魔道大興之機。」

  「以小友之能,未來便是那統御諸魔,億萬人之上的魔主尊位,也未必沒有希望。何必在東江州那潭以出身論英雄的死水裡,蹉跎歲月,為人作嫁衣?」

  這番話語,可謂極具誘惑。

  屍毒門的太上長老親自招攬,許諾絕世魔典乃至未來門主之位,甚至點出魔主尊位的可能。要知道,魔主數百年來才出一位,可號令眾多魔門,是魔道之中真正的無上霸主。

  對於任何一個底層出身的武者而言,這些都是難以拒絕的誘人條件。

  阿合萬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眼中湧出強烈的嫉妒與不甘,嘶聲道:「太上長老!此子殺我門人,傷我至此,豈能————」

  「閉嘴!這裡是你說話的地方嗎?」

  賀旬看也不看,只是冷哼一聲。

  一股無形的大勢之力掃過,阿合萬如遭重擊,再次噴出一口黑血,本就生機如殘燭,這一下差點當場死去。

  「小友?你看如何?」

  「聽聞你是流民出身,在這兵戰連天的亂世之中,正魔有何區別呢?」

  「都是為了利益。」

  「而且所謂的正道,修煉武功的速度,還遠不如我等。」

  賀旬目光重新回到姜景年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哈哈!好一個魔道真典,好一個億萬人之上的魔主尊位。」

  「對於我這種底層爬起的武者,這的確是一個很大的誘惑。」

  姜景年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傲然,「但如果————我說不呢?」

  賀旬臉上的那絲淡淡笑意緩緩收斂,眼神變得幽深冰冷,「若小友執意拒絕————那老夫也只能說聲遺憾了。」

  他手中的蟲屍木杖,輕輕一頓地面。

  嘩啦啦!

  整片區域的灰黑色毒瘴,猛地沸騰起來。

  四周變得更加粘稠沉重,化為了實質的毒瘴沼澤,形成了一個更加穩固的封鎖領域。

  「血月當空,天機混淆,此地又被老夫的大勢封鎖。即便你全力以赴,想要破開大勢逃離,至少也需要大半個時辰。」

  賀旬的聲音變得森然,「這個時間————足夠老夫做很多事了。」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掌,五指微微彎曲,「小友雖天賦異稟,神通已成,但終究未曾凝聚自身大勢。在這大勢封鎖之下,你能發揮出幾成實力?又能撐多久?」

  「是乖乖束手就擒,讓老夫種下黑屍蠱,隨我回苗疆,享那無邊權勢與大道前程————

  還是負隅頑抗,最後被煉成一具沒有意識的毒屍傀儡?小友,自己選吧。」

  恐怖的宗師大勢如同山嶽般壓下,帶著腐朽的意志,不斷侵蝕消磨著姜景年的護體真罡與精神。

  那黑繭屍瘴更是無孔不入,試圖鑽入他的毛孔,污染他的一切。

  活該,面對長老的招攬,居然還要拒絕!?當這位魔道巨擘,是阿琳那樣的廢物嗎?」

  阿合萬眼中重新燃起怨毒光澤,仿佛已經看到姜景年被太上長老鎮壓,淪為行屍走肉的悽慘下場。

  然而,面對這近乎絕境的壓迫與威脅。

  姜景年臉上的譏諷之色卻愈發明顯。

  他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區區一條老狗。

  簡短的一句話,侮辱性極強。

  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廢墟中。

  賀旬瞳孔微微一縮。

  「如果來的,是那位路盡級的門主,我姜景年今夜或許還真要掂量掂量。」

  姜景年緩緩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睥睨一切的傲然,「但就憑你這條老狗————

  也配在我面前擺譜?也配讓我選?」

  他抬起手,指了指賀旬,又指了指自己,「在我面前,你,才是那個需要做出選擇的小友。」

  特性【減壽奪歲(剎那芳華)】催動。

  一股無形無質的詭異力量,無視了賀旬周身那浩瀚的宗師大勢與護體真罡,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呃?!」

  賀旬臉上的冰冷與森然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

  轉瞬間油盡燈枯。

  腐朽之意從體內散發。

  「這————」

  賀旬眼中閃過恍惚之色,旋即氣息徹底斷絕。

  姜景年面無表情,一步踏出,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來到賀旬面前。

  抬起手掌,輕飄飄地按在了他的頭頂。

  噗。

  一聲輕響。

  好似拍碎了一個腐朽的西瓜。

  屍毒門太上長老,真罡二重天的魔道巨擘,惡名威震南方數州之地的賀旬。

  甚至連一句完整的遺言都沒能留下,腦袋便在姜景年那恐怖的掌力下,化為了一蓬飛灰。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向後栽倒,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零星打鬥聲,這片區域落針可聞。

  阿合萬癱在地上,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徹底傻了。

  他看到了什麼?!

  真罡二重天,凝練了兩道真罡神通的魔道巨擘。

  在門中地位尊崇、實力深不可測,僅次於門主的太上長老賀旬。

  竟然————竟然被姜景年————一掌打死了?

  如此輕飄飄的一掌。

  甚至沒看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廝殺。

  沒有神通碰撞?沒有大勢交鋒?

  就這麼————死了?像拍死一隻蒼蠅?

  「—————一掌————被一掌————」

  「不可能————即使路盡級宗師,都不可能一掌打死太上長老————我不信————假的————

  都是假的————」

  阿合萬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看向姜景年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好似在看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魔神。

  這哪裡是什麼需要警惕的年輕武者?

  這哪裡是什麼用了底牌的新晉天驕?

  這分明就是一尊披著人皮的怪物。

  一尊比路盡級宗師還要恐怖的存在。

  武聖預備役?

  不!

  這根本就是————

  「你————你才是山雲流派里————那個真正要推開天人之門的人————對不對?!」

  阿合萬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山雲流派的幾位道主————他們都只是幌子!」

  「你!姜景年!你才是山雲隱藏最深的存在!那個真正的————怪物!!」

  他語無倫次,邏輯混亂。

  姜景年對阿合萬的瘋言瘋語毫無反應,甚至懶得解釋。

  他緩緩收回手掌,目光落在阿合萬身上,好似在看一堆即將被清理的垃圾。

  「不————尊主!不要殺我!我知道很多秘密!魔門的!洋人的!還有血月儀式的!」

  「我都告訴你!尊主饒我一命!我願意種下蠱蟲,世代為你之奴!!」

  在無法理解的絕對力量下,阿合萬徹底崩潰了,連對姜景年的稱呼都變了,掙扎著想要磕頭求饒。

  然而,只剩下小半邊殘軀的他,除了不斷求饒嘶喊,連移動一厘米的距離都做不到。

  姜景年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抬起腳,輕輕踏下。

  噗嗤。

  猶如踩碎了一個糜爛的果子。

  屍毒門三聖子之一,阿合萬。

  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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