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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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仲槐緊隨其後,二人一左一右,將聞知白三垣聽風牌強行壓住。

  陣外,杜氏那名陰瘦修士也厲喝一聲,三枚獸牙符猛地炸開一枚,化作一隻黑色獸影,狠狠撲向四符陣西側。

  陣光劇烈搖晃。

  姜承寧終於皺了皺眉。

  不能再等了。

  顧氏不到,局勢有變。

  姜家若還只想著憑陣法拖延,反倒會被錢、杜二家一點點把陣勢磨穿。

  如今必須拿出足夠的戰力籌碼,震住兩家。

  姜承寧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出門之前,自己曾囑咐過姜守山。

  若非萬不得已,不可暴露練氣後期修為。

  姜守山如今走一陽伏藏,籙氣能藏其氣機,築基之下無人能看穿。

  若他願意,完全可以只顯出練氣四層巔峰的模樣。

  若顯露後期修為,今日自然可以一舉斬滅這些附族修士。

  但那樣一來,任何人都會明白姜家有異。

  一個原本明面上只是練氣中期、甚至從不登台鬥法的姜守山,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內跳到練氣後期。

  哪怕是世家嫡系,也需十餘年打磨。

  姜家不能讓這件事暴露。

  所以要的不是殺盡。

  是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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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承寧沒有出聲,只在袖中喚出一枚靈牌輕輕一扣。

  錢仲石仍盯著姜承寧。

  姜承寧修為不高,術法也不凌厲,偏偏從頭到尾都不肯近前半步。

  錢仲石越看越覺得胸中煩躁,掌中靈光一凝,正要強行沖開聞知白那三枚玄青銅牌。

  就在這一瞬。

  羅溪口水渠盡頭,忽然掠過一陣寒風。

  錢仲石心頭莫名一緊。

  他還未來得及分辨那股寒意從何處來,胸前護體靈光已經裂開。

  錢仲石瞳孔驟縮。

  刀光已在眼前。

  他只來得及側身半寸。

  噗——

  刀鋒自他左肩斜斬而下,破開胸膛,直至右肋。

  傷口深得可怖。

  鮮血尚未來得及噴出,傷口邊緣便先凝出一層薄霜。

  那霜意沿著刀口鑽入體內,像一隻冰冷的手,強行按住了他經脈中的靈力流轉。

  錢仲石體內氣路陡然一滯。

  他原本要反擊的法力竟在胸中斷了半拍,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陣紋殘壁上。

  直到這時,眾人才終於看見出刀之人。

  水渠旁的霜氣里,立著一道沉默身影。

  灰衣,束髮,手中橫著一柄狹長寒刀。

  姜守山。

  他身上氣機只顯出練氣四層巔峰的模樣。若不是那一刀已經落在錢仲石胸口,旁人甚至很難分辨他是何時站到那裡的。

  一陽伏藏,氣藏一線,陽伏於霜中。

  築基之下,無人能在他出刀前看見真正氣機。

  姜守山手中那柄刀,名為藏陽刀。

  這是姜家如今最捨得花靈石的一件攻伐法器。

  當初姜雨禾去坊市時便提過,姜守山既走冬至一路,家中再窮,也該給他配一柄真正能殺人的刀。

  姜家那時帳上不過百餘枚靈石,但還是買下了這柄中品法器。

  藏陽刀以霜鐵為主材,輔以寒泉凝髓淬鋒。

  其刀重冬至之藏,一刀入體,寒意先封氣路,再滯臟腑,最後才索其命。

  錢仲石這一刀,便正中其害。

  「族長!」

  錢仲槐臉色大變。

  他一把扶住錢仲石,隨即幾乎不顧損耗地打出數道術法。

  三道水煞長刃交錯飛出,另有兩張黃符在半空炸開,化作滾滾土煙,強行朝姜守山壓去。

  姜守山一刀得手後,他便如來時那般退入寒風裡,藏陽刀橫在身前,將幾道術法一一擋開。

  刀身霜紋明滅,受了錢仲槐這一輪強攻,仍只是輕輕一震。

  錢仲槐心中驚疑更甚。

  與此同時,四符陣終於支撐不住。

  杜家那名矮胖修士木杖猛地點下,黑泥煞氣從外側貫穿陣紋。

  陰瘦修士喚出黑影撞在陣光薄弱處撕開一道口子。

  四符陣轟然散開。

  杜氏二人沖入陣中,直奔錢仲石而去。

  「走!」

  矮胖修士低喝一聲。

  錢仲槐扶起錢仲石便退。

  錢仲石胸口血霜交雜,他想開口,卻被胸中寒氣一堵,只咳出一口帶霜的血沫。

  錢氏修士見族長重傷,陣腳頓時大亂。

  杜氏兩名中期修士從外接應,黑泥煞氣與獸牙黑影交替攔住姜家眾人。

  錢家殘眾趁機往外退去。

  「不追。」姜承寧搖頭道。

  如今姜家除姜雨禾之外,能拿出的戰力幾乎都已到齊。

  錢仲石又受了致命重創,錢、杜二家再無打贏姜家的把握。

  他們只能吞下這個苦果暫時退走。

  羅溪口水口處,陣光殘破,冬水翻湧。

  錢、杜兩家很快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路被霜氣凍住的血跡。

  姜守山收刀,仍站在水渠旁。

  姜承寧看著錢、杜兩家退去的方向,卻並沒有因此放鬆。

  他搖了搖頭。

  「本來不打算讓守山現身。」

  陳老鴉皺眉道:「這一刀不出,錢家那老狗未必肯退。」

  「所以才不得不出。」

  姜承寧聲音低沉。

  「我原本的打算,是等羅家入陣相助,再等顧氏出面調停。」

  「姜家如今是顧氏附族,韓家附族與姜家在羅溪口動手,按理說,顧氏該來。」

  他說到這裡,抬頭望向青梧台方向。

  「可顧氏遲遲不來。」

  「無論是什麼原因,都說明局勢變了。」

  他看向地上的血霜。

  「守山這一刀,短時間內能震住錢、杜二家。」

  「錢仲石不養好這道傷,不敢再輕易來犯,杜家獨木難支。」

  陳老鴉道:「這不是好事?」

  姜承寧搖頭道道:「若今日顧氏調停,此事便只是附族爭水,錢氏破陣,姜家自保。顧氏一言壓下,韓、盧兩家短時間內不好再借題發揮。」

  「可如今顧氏沒來,是姜家自己重創了錢氏族長。」

  「日後韓、盧兩家要向姜家問罪,此事便可被他們反覆拿出來做文章。」

  姜承寧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如今姜家有些像昔日周家,只能不斷拖時間。」

  「拖到雨禾回來。」

  他語氣漸漸沉下去。

  「但我們也不能就此坐以待斃,顧氏靠不住,姜家便要另尋籌碼。」

  他看向聞知白。

  「前些時候,我請聞道友打聽古黎道東側諸族格局,便是為了此事。」

  「古黎道每一畝靈田、每一座山頭,幾乎都有名分,散修想建族,難如登天。」

  「前些時候,聞先生提到過一名練氣後期散修。」

  聞知白接道:「紀寒洲。」

  「此人練氣後期,早年在東側幾家做過客修,身邊聚著幾個弟子與親族,一直想尋一處立族之地。只是古黎道山河皆有契冊,他縱有修為,也不能平白奪地建族。」

  姜承寧點頭。

  「所以姜家已暗中派人去東側聯繫他。」

  「若他願意,便可入姚家舊地,安撫姚家殘戶,收攏其親族、弟子為根,慢慢立成一支新族。」

  「這支新族,可替姜家鎮住河西姚地。」

  「但姚家舊地的名分,仍歸姜氏。」

  「紀家百年之內,與姜家結為山河同盟,有難互助。姚家舊地每年三成收成歸姜家,百年之後,若紀氏根基已穩,願正式承下此地,便可另以靈石等物折價,向姜家贖取山契。」

  以利益交換,尋得外援立族鎮地。

  紀寒洲得一處建族根基。

  姜家得河西盟友作為屏障、三成收成、百年盟約。

  姚家殘戶日後若有變亂,也能先由紀家去壓。

  聞知白輕聲道:「此事若成,姜家如今面臨的壓力便會小很多。」

  姜承寧道:

  他話音剛落,遠處忽有一道遁光飛來。

  那是一名羅家練氣初期修士。

  此人正是先前被派去東側聯絡紀寒洲的羅家人。

  他氣息凌亂,幾乎是跌撞著落在羅溪口水田邊。

  「家主!」

  那羅姓修士顧不上調勻氣息,快步來到姜承寧身前,壓低聲音道:

  「東側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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