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托法納仙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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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托法納仙液

  「張先生。」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沙啞渾濁,像石頭磨石頭,「您需要收集的,都在這裡了。」

  張常安接過來,拆開油紙,裡面是幾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他沒有挪地方,就站在洞口邊上,借著身後實驗室里透出來的燈光展開來看。卡西莫多站在他旁邊,拄著木杖,一動不動,像一截長在黑暗裡的樹樁。

  「所以,」張常安低著頭翻紙,嘴裡問了一句:「情況和我猜的差不多吧。」

  卡西莫多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脖子往前伸了伸,又縮回去。那個動作在他畸形的身軀上顯得格外笨拙,像是什麼東西在脊椎里卡了一下。

  「是的。」他說,聲音還是那樣,但語氣里多了一點什麼東西,像是敬佩,又像是某種更樸素的、說不太清楚的情緒:「您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那個時候,可以算是我的養父,那位巴黎聖母院的副主教,還有巴黎城裡的其他任何人,應該都沒有您這麼聰明。

  明明身在監獄裡,但是您猜的一點不錯。」

  張常安沒有再說話,目光落在信紙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能猜到發展方向,還能是因為什麼呢?那不都是歷史書上寫的嗎。」

  馬拉之死這件事,他在現代的時候就了解過。雅各賓派的喉舌,激進的革命者,被一個吉倫特派的同情者刺死在浴缸里。

  事情發生之後,雅各賓派必然暴起,借著這件事清洗政敵,把本來就夠亂的巴黎攪得更亂。革命派別之間鬧得沸沸揚揚,民間越發混亂,這些都不用調查,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他讓奇蹟宮的人去印證,果然沒錯。信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馬拉死後,雅各賓派把持了民間的很多公會和各種組織,雖然只是下層,涉及不到皇室的真實權利,卻也確實對吉倫特派展開了大規模搜捕。

  巴黎街頭人心惶惶,物價飛漲,底層百姓的日子比之前更難過了。

  這其實都不用看信,光看這兩天給他送東西的人少了多少就知道了。那些平民自己都吃不飽,哪還有餘糧往監獄裡送。

  當然了,馬拉之死這件事,他要查的重點不在這裡。

  馬拉是被人刺死的,一刀穿胸死在浴缸里。報紙上應該寫的是這個,歷史上記載的也是這個。

  可前幾天的報紙上分明寫的是毒殺。這不對。馬拉之死是政治刺殺,背後是雅各賓派和吉倫特派的黨爭。

  那些貴族連環謀殺案是另一碼事,那些是女人殺男人,是妻子殺丈夫,是女幾殺父親。兩件事的動機、手法、目標都不一樣,硬扯在一起,只能說明有人在故意混淆視聽。

  他把信紙翻到下面幾頁,手指在紙邊上停了一下。信封里還有別的東西,不是信紙,是一張更小的紙片,疊得很整齊,塞在信紙和信封底部的夾縫裡。他把它抽出來,展開。

  是一張傳單。紙很薄,幾乎透明,上面的字印得很粗糙,紙的邊緣有裁切的毛邊,不像是正規印刷廠出來的東西,更像是有人在作坊里偷偷印的。

  紙張本身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是墨水味,是紙漿里摻了什麼香料,聞起來像梔子花,又像晚香玉,甜絲絲的,混在墨臭里,說不清是香是臭。

  他一聞就有感覺,這像是能夾在什麼香水瓶子盒兒之類的地方,夾帶著送進各種重要團隊或者玩意兒。

  他把它湊近了些,看清了上面的字。

  托法娜仙液。幫助你擺脫牢籠。

  下面幾行小字,印得更粗糙,有些字已經糊了,但大概能看清,無色無味,無法檢測。安全可靠,我們和你們一樣,你們可以信任我們。

  再下面是一個地址,在聖安托萬區的一條巷子裡,他聽說過那條巷子,全是賣香水和脂粉的小鋪子,女人家的東西。

  他把那張傳單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去,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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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法娜仙液————總感覺有點印象。」

  張常安把那張傳單舉起來,朝卡西莫多晃了晃。

  「這個東西,就是那個組織的傳單?」

  卡西莫多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在他畸形的身軀上顯得很費力,脖子往前伸了伸,又縮回去,像是什麼東西在脊椎里卡了一下。

  「克洛潘他們費了不少功夫才搞到的。」

  他說,聲音沙啞渾濁,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個組織,大約三個月前出現在巴黎。方向一直都很統一,幫助貴族小姐反抗家暴者、迫害者,毒殺他們的丈夫、父親,乃至於後代。

  手法一直都很統一,通過只有他們會接觸的珠寶首飾、化妝品、香水、衣物之類的東西,那些他們的丈夫父親絕對不會多看一眼的東西,在裡面塞入這些傳單來進行宣傳。

  他們的成員,也正遍布在生產這些東西的女性手藝人之間,又或者貴族之間。再然後就是進一步接觸,依靠他們自己的手段來進行調查確認,確認那些人確實遭到了迫害。

  然後他們就會將特製的鍊金毒藥,托法娜仙液,交付給那些貴族女性,讓她們成功地,所謂擺脫牢籠。」

  張常安低頭繼續翻剩餘的情報。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寫滿了這個組織的運作方式、成員構成、聯絡手段,甚至還有幾個已經被確認身份的成員名單。

  每一個細節都比傳單上那幾行粗糙的字要詳盡得多。

  他翻到最後一張,把紙合上,抬頭看向卡西莫多。:「但他們從來不摻和革命方面的事情,對吧。」

  卡西莫多又點了一下頭。「被他們毒殺的人,大多會用貴族又或者有錢人的方式,葬在郊區墓地或者其他更為高檔的墳地之中。

  但也有極少數的一兩個,流入了地下墓穴。確實都是和革命沒有什麼關聯的人。對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將其送過來。」

  張常安搖了搖頭。「我不需要。拉莫特都檢測不出那些玩意兒的成分,我自然也查不出來,也沒有調查的必要,只是問一聲,確認一下。」

  他垂下目光,看著手裡那疊已經被翻完的紙張,心裡把那些信息重新過了一遍。

  所以此次這件事情,大概率並不是這個組織的操作,反而更像是上頭那幫貴族或者皇室中人幹的。

  攪亂革命派,這種操作不必多說,製造衝突,轉移矛盾,老手段了,就算不是主要目的,也可以一箭雙鵰,讓蠢蠢欲動的革命派自己打的不可開交。

  如果不是上頭的人動的手,當初的那些報導也不可能有那麼多的真實內幕消息,並且還有那麼強的引導性。

  而主要目的————引蛇出洞唄。把這罪名推到他們頭上,這幫姑娘麻煩可就大了。

  民眾關注,貴族警惕,越混亂他們越容易露出馬腳。甚至於————那些革命派別,指不定也會調轉矛頭。雅各賓派此時雖然沒有掌權,但他們可不是省油的燈。


  畢竟自由鳶尾花的鍊金藥劑,不是什麼很好模仿的東西,也只有他們有這種手段了。

  他笑了一下,把手裡那疊信紙攏了攏,五指合攏,指尖微微用力。瞬發鍊金術在掌心裡展開,紙張的邊緣捲曲、發黃、炭化,最後化成一團黑色的灰燼,從他的指縫間飄散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卡西莫多。

  「我之前交代的事情,繼續去幫我辦。那確實難度比較高,麻煩你們了。」

  卡西莫多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拄著那根拴鈴鐺的長木杖,轉身走回了黑暗的洞穴深處。鈴鐺晃了兩下,叮噹兩聲,然後被黑暗吞沒了。

  張常安則轉身,抬手按在那面用鍊金術封住的岩石牆壁上。牆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那些被他用儀式鍊金術生長出來的岩石和夯土像活過來一樣往兩邊退開,露出一條剛好夠一個人通過的縫隙。

  他側身鑽過去,身後的牆壁自動合攏,恢復成原來那面嚴絲合縫的夯土牆。

  走廊里燃素燈亮著,壁龕里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拱頂上,一晃一晃的。

  他沿著走廊往自己實驗室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鐵箱在手裡輕輕晃著。

  走到實驗室門口,他伸手去推門。

  門還沒碰到,裡面突然伸出一隻手。鐵甲覆蓋的手,五指張開,來勢洶洶,朝他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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