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鬼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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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緣看了看緊緊相擁的兄妹,又望了望天色。

  風雪雖暫時停歇,但陰雲未散,日光稀薄。

  從這到狹霧山,路途不近,背著半鬼化且虛弱的禰豆子,炭治郎要面臨的不僅僅是跋涉的艱辛。

  還有,被自己重創的禰豆子......她需要補充能量。

  「還有一個問題。」方緣忽然開口。

  炭治郎和富岡義勇都看向他。

  「鬼在重生肢體之後,會極度渴望血肉,你妹妹能忍到見到鱗瀧左近次先生嗎?」

  炭治郎剛想要反駁,但卻又咽了回去,自己的妹妹已經變成鬼了,現在自己也不敢保證她不會吃掉別人。

  「我來幫你處理吧,就算是為剛才傷到你妹妹致歉了。」

  方緣他再次拔出了自己的日輪刀,刀刃在晦暗的天光下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澤。

  但他沒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反手,用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古月?」富岡義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緣沒有過度解釋,只是握住刀,刀鋒平穩地划過自己手腕內側的皮膚。

  一道不深的傷口出現,殷紅的血液立刻涌了出來,順著蒼白的手腕蜿蜒流下。

  與炭治郎血液的氣味不同,方緣的血液中隱隱有種特殊的味道,炭治郎感覺隱隱帶著某種令人眩暈的甜香,仿佛陳年美酒。

  「方緣?」富岡義勇眉頭微蹙,出聲提醒,但並未阻攔。

  方緣將流血的手腕遞到禰豆子嘴邊,鮮血一滴滴落下,有幾滴濺在她蒼白的唇上。

  原本虛脫的禰豆子,嘴唇翕動起來,紫紅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鮮血來源。

  她的喉嚨里發出渴望又痛苦的嗬嗬聲,但為了保護哥哥身體僵著,沒有撲上來。

  「喝吧。」方緣原本冷淡的聲音溫和下來,「我是『稀血』體質,我的血對鬼而言是極佳的補品,相當於幾十人,甚至上百人的效果。能加速恢復體力,但……」

  他頓了頓,看著炭治郎錯愕的眼神,繼續解釋:「同時也有類似烈酒的效果,會讓鬼醉倒,失去攻擊性。這樣,在你帶她去狹霧山的路上,她既能恢復一些體力,又不會因為飢餓失控去襲擊其他人。」

  炭治郎愣住了,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無法消化這些話。

  眼前這個剛剛還毫不留情要斬殺禰豆子的獵鬼人,此刻竟在用自己的血餵養她?

  為了……確保他們一路安全?

  「為……為什麼?」炭治郎的聲音乾澀,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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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約你贏了,她證明了她的特殊性。」方緣手腕上的血滴得更急了,「但這不代表路上沒有風險。她受傷不輕,本能會驅使她尋找食物。如果途中她因飢餓襲擊人類,那我和義勇先生今日的放任,就成了害死無辜者的罪過。算是我的保障措施罷了。」

  禰豆子終於抵擋不住「稀血」的誘惑,她張開小嘴,像小貓般伸出小舌頭舔舐傷口處的血液。

  每舔一下,她身上的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癒合,蒼白的面頰也泛起一絲異常的紅暈,眼神開始逐漸迷離、渙散。

  富岡義勇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眸閃過一抹驚異之色,沒想到「稀血」體質居然如此神奇。

  「怪不得不死川身上那麼多傷疤.......沒想到鬼都抵擋不住「稀血」的味道而醉倒。」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稱讚方緣「稀血」的神奇,但最終出口的話卻變了意味:「古月,你的血液味真大,連鬼都受不了。」

  炭治郎(豆豆眼):「???」

  方緣:「......」

  「他不是在挑釁我,他不是在挑釁我.......他想說的肯定是我的「稀血」體質很神奇,能夠令鬼醉倒。」

  方緣努力解釋著富岡義勇的意思,他知道,富岡義勇就是這麼詞不達意。

  比如柱合會議上不死川實彌表示斑紋的條件居然如此簡單,富岡義勇想的是不死川竟然如此簡單的就能理解那麼複雜的問題。

  然而一開口就變成了:居然說這簡單,真羨慕你那簡單的頭腦

  再比如蝴蝶忍和富岡義勇一起去蜘蛛山執行任務,富岡義勇覺得自己不配頂著柱的名號和蝴蝶忍一起行動。於是,張嘴一句:「我只是來斬鬼的。」

  不愧是富岡義勇,輕易就做到了別人找茬都想不出來的詞。

  以前,方緣「見義勇圍」組合的反應太大了,現在方緣自己親身體驗了一把,突然就理解他們了。

  隨著方緣的血液大量流入禰豆子口中,臉上異常的紅暈,迅速爬滿了她蒼白的面頰。

  她原本緊繃對抗本能的身體漸漸鬆弛,蜷縮的四肢舒展開來,眼神迷濛如蒙著水霧的紫晶。

  當最後幾滴血液被舔淨時,她發出一聲含糊的、類似醉漢般的嘟囔。

  腦袋一歪,竟真的靠在炭治郎懷裡沉沉睡去,甚至還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

  方緣收回手腕,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簡易繃帶,熟練地纏繞止血。

  傷口在稀血體質的加持下很快止住了血,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痕跡。

  「這樣應該能支撐到狹霧山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眼看向仍有些呆愣的炭治郎,「路上儘量避開人群密集處,即使她醉倒,人類的血氣也可能引發本能躁動。」

  炭治郎深深地低下頭,聲音哽咽:「謝謝……謝謝你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不必。」富岡義勇打斷他,「我們並非為了你的感謝。只是確認你妹妹無害,以及確保她不會在路途上釀成新的慘劇。記住,這只是暫時的。如果她未來有任何失控傷人的跡象……」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如同懸頂的利劍。

  炭治郎用力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明白!我會用生命看好禰豆子!絕不讓她傷害任何人!」

  「狹霧山……鱗瀧左近次先生……」他默念著這個名字和地點,向兩位獵鬼人再次鞠躬,「我將家裡的事情處置好就出發!」

  富岡義勇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路。

  方緣則望向灰濛濛的天空,提醒道:「趁天色尚早,雪停雲厚,快去吧。」

  炭治郎最後看了一眼這兩位獵鬼人,轉過身,背著沉睡的妹妹慢慢離去。

  直到炭治郎的身影消失在林道盡頭,富岡義勇才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正在活動手腕的方緣。

  「稀血……對鬼的吸引力,比預想的更強。」他陳述道,深藍色的眼眸里映著雪光,「你剛才的傷口,癒合速度也比常人快。」

  方緣動作微頓,隨即坦然承認:「嗯。『稀血』體質似乎也略微增強了我自身的恢復力。不過,這點加速遠比不上鬼的再生。」

  富岡義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剛才接觸時的感覺。

  「……那少年的眼神,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他最終說道。

  方緣順著說道:「或許吧。希望他們兩人的兄妹情,能支撐他們走得更遠。畢竟,帶著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鬼妹妹……前路艱難。」

  「鱗瀧老師會做出判斷。」富岡義勇轉身,準備離開。

  「義勇先生。」方緣叫住他,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斟酌著詞句。

  「關於你剛才說我『血液味真大』的那句話……那個賣炭少年可能沒聽懂。我想,你其實是想表達我的『稀血』體質效果顯著,連鬼都抵擋不住其誘惑而醉倒,對吧?」

  富岡義勇停下腳步,側過臉,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但是,他的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困惑,仿佛在疑惑方緣為何要特意解釋這個。

  半晌,他才用一貫平淡的語氣回道:「嗯。效果很好。」

  方緣:「……」

  好吧,果然不能指望富岡義勇說出更直白或更富人情味的話。

  能承認「效果很好」,大概已經是他表達肯定的極限了。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方緣換了個話題,跟上富岡義勇的腳步。雪地上留下兩行並排的腳印,深淺不一。

  「西北方向有新的情報,又有鬼出現了。」富岡義勇言簡意賅。「要一起嗎?」

  方緣想了想,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見空中傳來了鎹鴉熟悉的呱呱聲。

  緊急!緊急!方緣!速歸轄區——白川村!」

  方緣的鎹鴉血眸精準地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直接開口,發出尖銳而急促的人言。

  方緣的眼神瞬間一冷,富岡義勇的腳步也停了下來,投來詢問的目光。

  「是那隻小鬼?」

  「是的。」

  那是方緣去尋找富岡義勇的時候,路過那個村落處理過一起事件。

  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女不幸遇襲變成了鬼。母親鬼化後失去理智,襲擊村民,方緣輕鬆斬殺了對方。

  然而,就在他準備對那隻蹲在角落、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瑟瑟發抖的已經變成鬼的小女孩揮刀時,倖存的村民們哭喊著沖了出來。

  他們擋在女孩鬼身前,涕淚橫流。

  「劍士大人!求求您!放過這孩子吧!」

  「她……她只是孩子啊!她沒害過人!她娘變成那樣後,她還一直拉著她娘的袖子……」

  「是啊,剛才她娘發狂,她還試圖抱住她娘呢!她還有人心啊!」

  「她已經夠可憐了,沒了爹,娘又……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再……」

  方緣的刀停在半空,他熟知鬼的習性,但最終還是拗不過那些村民的請求。

  他放過了那個小鬼。

  「我明白了。」方緣冷哼一聲,這些愚昧的村民,也是自食其果了。

  他看向富岡義勇。

  無需多言,水柱已從隻言片語中明了情況。

  「去吧。」

  富岡義勇淡淡說道。

  .......

  白川村。

  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細密如鹽,將本就寂靜的村落覆蓋得更加死寂。

  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濃郁得連雪花都難以徹底掩蓋。

  方緣的身影出現在村口,雪白的火焰紋羽織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掃過眼前景象。

  幾處屋舍的門窗破碎,雪地上潑灑著早已凝固發黑的大片血跡,凌亂的拖痕延伸向村落深處。

  斷斷續續的哭泣和壓抑的悲鳴,從幾間尚有活氣的屋子裡傳來。

  他循著最濃烈的鬼氣與血腥味,走向村落中央那戶他曾來過的人家。

  院子裡的雪被踩得一片狼藉,屋門敞開著,昏黃的光透出來,映出屋內駭人的一幕。

  那個曾經被他放過的小女孩如今皮膚蒼白,眼瞳泛著不祥的暗紅,嘴角還沾著新鮮血跡。

  她正拖著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的腳踝,一步步,挪向屋內癱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是當初哭求最懇切的村民之一,也是第一個死去女孩的父親。

  此刻他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離體。

  只是呆呆地看著被拖進來的女孩,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女孩鬼將拖來的女孩「噗通」一聲丟在養父面前,揚起沾血的小臉,露出討好的笑容:

  「父親,你看。」

  她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女孩。

  「母親……把你的女兒弄壞了。」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訴說被砸碎的碗。

  「所以,我找了個新的來。」

  她蹲下身,用冰涼的小手拍了拍昏迷女孩的臉頰,試圖讓她醒過來陪父親。

  「這個很乾淨,也很乖。賠給你。」

  養父的瞳孔驟然收縮,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猛地抬頭,看向眼前這個曾經乖巧的「女兒」,又看向被拖進來的女孩。

  巨大的荒謬、悔恨、恐懼和悲痛終於衝垮了他最後的神智。

  「啊啊啊啊啊——!!!」

  他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身體蜷縮著劇烈顫抖,眼淚混合著鼻涕而下,卻哭不出完整的話。

  「為……為什麼……我……我……」他語無倫次。

  他的目光在「女兒」鬼和被拖進來的女孩之間徘徊,最終定格在小女孩鬼那張依舊帶著稚氣的臉上。

  「你……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怪物……我當初……我當初就不該……」

  不該什麼?

  不該求獵鬼人放過她?

  還是不該收留她?

  巨大的衝擊和悔恨讓他幾乎窒息。

  小女孩鬼偏了偏頭,似乎對養父激烈的反應有些不解。

  她微微蹙起眉,帶著疑惑和的委屈。

  「父親不喜歡嗎?」

  她看了看地上的新「女兒」,又看看崩潰的養父。

  「可是……我找了好久。這個是最像的。」

  就在這時,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踏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屋內的兩人同時抬起頭。

  方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門外昏暗的天光,白色的羽織邊緣仿佛融入了風雪。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如同深潭,平靜地掃過屋內的慘狀,最後落在那個小女孩鬼身上。

  小女孩鬼在看到方緣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張稚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著恐懼、認命以及一絲解脫的表情。

  她記得這個氣味,這個穿著白色火焰衣服的人。

  是他,放過了她,也……預言了今天。

  方緣的目光與她暗紅的眼睛對視了一瞬,然後緩緩移開,看向那個幾乎崩潰的男人。

  「我告誡過你們。」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在死寂的屋內清晰得可怕。「鬼,終究是鬼。」

  男人猛地一震,渙散的目光聚焦在方緣臉上,隨即爆發出更加劇烈的悔恨和痛苦。

  他撲倒在地,用額頭狠狠撞擊冰冷的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血很快從額前滲出。

  「是我……是我害了大家…我該死……我該死啊!!!」

  方緣沒有理會他,他的視線重新鎖定小女孩鬼。

  「果然,不是所有的鬼,都是禰豆子啊。」

  小女鬼慢慢站了起來,鬆開了抓著昏迷女孩腳踝的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污的小手,又抬頭看向方緣,孩童般的神情漸漸褪去,只剩下鬼的冰冷和一絲茫然的空洞。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我只是……想讓父親……開心一點。」

  方緣沉默著,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月牙形的刀鐔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你母親襲擊村民時,你拉住她,或許還存有一絲人性。」方緣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當你開始用『補償』的邏輯去掠奪其他生命時,那最後一點『人』的部分,就已經消失了。」

  「現在,你只是遵循鬼的本能和扭曲執念行事的怪物。」

  小女孩鬼怔怔地聽著,暗紅色的眼睛裡似乎有水光閃動,但很快又湮滅下去。

  她慢慢後退了一步,身體微微下伏,做出了本能的防備姿態,指尖開始變得尖利。

  「我……我不想……」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在狡辯。

  方緣沒有再說話。

  「月之呼吸·肆之型·寧夜·月虹。」

  沒有華麗的殘影,沒有繁複的動作,只是一記快到極致的拔刀橫斬。

  清冷的月白色弧光如同憑空出現,無聲無息地划過空間。

  小女孩鬼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只是睜大了眼睛。

  弧光掠過她纖細的脖頸。

  她小小的身體僵在原地,暗紅色的眼眸中,最後映出的是門外紛飛的雪花,以及方緣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片逐漸擴散的空洞和釋然。

  下一秒,她的頭顱與身體分離,在化為飛灰的前一刻,嘴唇似乎輕輕翕動了一下。

  「……對不起……父親……」

  細不可聞的聲音,隨風雪消散。

  她的身體和頭顱同時化作黑色的灰燼,簌簌落下,與地上的塵土、血污混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屋內,只剩下男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昏迷女孩微弱的呼吸,以及門外風雪嗚咽的聲音。

  方緣緩緩收刀入鞘,看也未看地上那攤灰燼和崩潰的男人,轉身走入風雪之中。

  白色的羽織下擺拂過門檻,沾染上些許塵埃,很快又被飄落的雪花覆蓋,恢復潔淨。

  「鬼,終究是鬼,你們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相應的後果。」

  他的鎹鴉無聲地落在肩頭。

  「處理完畢。下一個地點。」

  冰冷的聲音,淹沒在愈加強烈的風雪呼嘯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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