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子安鬼
兩人心急如焚，但夜間追逐本就耗費了大量體力，加上山林地勢崎嶇。
待他們趕回鈴葉村時，天色早已大亮，已近下午。
陽光下的鈴葉村，與他們昨日傍晚初到時並無太大區別，祥和靜謐。
房屋安靜地矗立著，村道上有零星村民走動，或在井邊打水，或在門前晾曬衣物，能看到幾個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戲。
一派平靜祥和的景象，仿佛這個村子，根本就沒有遇到過惡鬼的襲擊一般。
「沒有遭到大規模襲擊的痕跡。」伊黑小芭內目光銳利地掃過村中主要建築，低聲判斷，「但氣氛不對。」
確實，那些看似正常的村民，眼神躲閃，彼此間少有交談，動作也帶著一種刻意的、緊繃的「正常」。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方緣和伊黑現在去而復返時，更是迅速低下頭或移開視線，匆匆走開。
村長宅邸門口，村長鈴木次郎似乎早已得到消息，正站在那裡等候。
比起昨日的精神狀，他今日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眼底的烏青濃重。
「二位大人回來了！」村長快步迎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昨夜辛苦二位了！可有……發現那惡鬼的蹤跡？」
伊黑小芭內停下腳步，異色瞳冷冷地注視著村長：「昨夜我們被一個形似嬰孩的鬼影引誘，深入山林數十里，直至天明才擺脫。那恐怕只是血鬼術製造的幻影或誘餌。村長，昨夜村中可還安好？有無異常？」
村長連忙擺手：「安好，安好！托二位大人的福，昨夜村子裡平靜得很，沒再丟人，也沒聽到什麼怪聲。大家都按二位大人的吩咐，早早閉戶安歇了。」
他回答得很快，沒有任何慌亂，卻更顯得欲蓋彌彰。
伊黑小芭內上前一步，那股陰冷的氣息讓村長不由得後退了半步：「鈴木村長，鬼殺隊處理鬼患，需要的是真實情報。隱瞞，只會害死更多村民，包括你自己。」
村長強裝鎮定，搖搖頭，「大人，您這說的哪裡話，我們怎敢欺瞞大人您呢？我們也想快點解決鬼患啊！」
「那就給我說實話！」伊黑小芭內一把抓住村長的領子，威脅道。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一個中年村民氣喘吁吁地從村中小路跑來。
「村長！村長！生了！生了！惠子夫人她……生了！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村長鈴木次郎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竟浮現出狂喜的神色。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伊黑小芭內和方緣深深鞠躬，語氣變得急促而堅定：
「二位大人！您看，這是天大的喜事啊！我們鈴葉村添丁進口了！按照我們村子古老的習俗，新生兒誕生的這一天，是受『子安神』庇佑的神聖日子，外客不宜久留，以免衝撞了福氣，對產婦和新生兒不利。」
他抬起頭，眼神帶著哀求，卻又不容置疑：「懇請二位大人暫且移步，離開村子。待三日之後，洗禮完成，我們再恭請二位回來，繼續調查鬼患之事！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為了村子的未來啊！」
這套說辭合情合理，就算是方緣，也挑不出來什麼毛病。
村民報喜時的激動，以及村長眼中的喜悅，讓人難以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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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村民不知何時也悄悄聚集了一些，雖然不敢靠近，但望向方緣和伊黑的眼神里，也帶著隱隱的懇求和催促。
仿佛他們此刻的停留，真的會帶來什麼不祥。
伊黑小芭內眉頭緊鎖，異色瞳中寒光閃爍。
他顯然不信這套說辭，直覺告訴他，這個村子有很大的問題。
但眾目睽睽之下，強行留下調查，容易激起村民的反感甚至抵抗，反而可能得不償失。
他看向方緣，方緣也正看著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此事蹊蹺，但硬來不妥。
「……既然是貴村的習俗，我們自然尊重。」伊黑小芭內緩緩開口，「但鬼患未除，危機仍在。三日後，我們會再來。」
村長如蒙大赦，連連躬身：「一定，一定！多謝二位大人體諒！三日後，老朽必定知無不言！」
在眾多村民沉默而複雜的注視下，方緣和伊黑小芭內轉身，離開了鈴葉村。
走出村口一段距離，直到拐過山腳，徹底看不見村子的輪廓，兩人才停下腳步。
陽光熾烈，山林寂靜。
「你怎麼看？」伊黑小芭內靠在一棵樹幹上，抱著手臂，語氣不善，「那老頭明顯在撒謊。新生兒和習俗哼，騙鬼的把戲。」
「確實是騙『鬼』的把戲。」方緣望向鈴葉村的方向，目光深遠，「不過，可能他們真的騙了鬼。」
「你是說……」伊黑小芭內眼神一凝。
「那座子安觀音的雕像，香火如此鼎盛。村長談到村子近年富庶時的含糊其辭。鬼怪作祟卻只失蹤不見血腥。昨夜那個大頭鬼嬰的幻影，偏偏把我們引開……」
方緣條理清晰地將線索串聯。
「再加上，村長聽到新生兒誕生消息時，那絕非單純的喜悅，更像是……鬆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某種『任務』或『交易』。」
伊黑小芭內沉默片刻，鏑丸在他頸邊輕輕滑動。
「你的意思是，這村子……可能在供奉那隻鬼？用特定的『祭品』，換取村子的平安甚至富足？而這次的祭品，就是那個新生兒？」
「可能性很大。」方緣點頭，「所以村長才急著趕我們走。不是怕我們衝撞習俗，而是怕我們撞破他們的『祭祀』。」
「混帳！」伊黑小芭內低罵一聲，異色瞳中殺意凜然，「與鬼交易，殘害同村，甚至嬰孩……這群人，簡直比鬼還可惡！」
「現在回去硬闖，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逼得村民或那鬼狗急跳牆，傷害產婦嬰兒。」
方緣冷靜分析，「村長說三日後洗禮完成。我猜，『祭祀』或『交易』的關鍵，很可能就在這三日內，或者就在洗禮儀式上。」
祭祀，新生兒，交易......
一連串的詞語，刺痛了伊黑小芭內心中那塊隱匿的傷口，他仿佛又回到了身陷囹圄的時光之中。
伊黑小芭內就是家族作為討好蛇鬼的祭品！
現在，這個村子的村民居然要拿新出生的孩子，來討好鬼怪，換取自己的富裕。
伊黑小芭內自然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想要殺了這些村民的心都有了。
不過，伊黑小芭內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鬼殺隊的成員，是不能對平民動手的，而且現在也只是猜測。
之後，伊黑小芭內又看向方緣。
雖然看方緣極其不順眼，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分析切中要害。
「所以，我們明著離開，暗中潛回監視？」伊黑小芭內建議道，「找出那鬼的本體藏匿處，摸清他們的勾當，之後找機會動手。」
「正有此意。」方緣看向山林，「我們需要找一個既能隱蔽，又能觀察到村子動靜的高點。」
伊黑小芭內冷哼一聲，但並未反對。兩人無聲地鑽入村外的密林，如同融入樹木的陰影。
他們沿著山脊線迂迴，最終在鈴葉村側後方的一處高坡上找到了理想的觀測點。
這裡林木茂密，居高臨下，能俯瞰大半個村落。
特別是那座醒目的子安觀音祠和村長宅邸，又能藉助茂密的枝葉完美隱藏身形。
........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高坡之上，伊黑小芭內和方緣如同兩塊沉默的岩石，與樹影融為一體。
時間緩緩流逝，接近子時，異動終於出現。
先是幾點搖曳的火光從村長宅邸方向亮起。
隨後，越來越多的火把匯聚，形成一條蜿蜒的光帶，沉默地向祠堂移動。
火光照亮了村民們，他們大多低著頭，但腳步卻是輕快。
為首的正是村長鈴木次郎，他雙手鄭重地捧著一個用嶄新襁褓包裹的嬰兒。
方緣眼神一凝，低聲道：「來了。」
伊黑小芭內沒有回應，但纏繞著繃帶的半邊臉頰肌肉，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襁褓中的小生命，還有那些舉著火把的村民。
童年被囚禁、作為祭品預備役，晚上房樑上爬動的蛇鬼.......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帶來一陣刺痛和噁心。
這群人……和那些將他視作祭品的「族人」，何其相似！
村民們聚集在祠前廣場，火把將白日裡安謐的祠堂，映照得明暗不定。
村長捧著襁褓，一步步走到子安觀音雕像前，緩緩跪下。
他將襁褓高舉過頂，動作恭敬而顫抖。
「子安尊神在上……」村長聲音無比虔誠，甚至有些瘋狂，「信眾鈴木次郎，及鈴葉村全體村民，今奉上純潔新生之祭，無垢無瑕……懇請尊神收納，延續福澤，庇佑我鈴葉村五穀豐登，人畜平安，財運亨通……」
他每說一句，身後和周圍的村民便跟著低聲重複，聲音匯聚成一片嗡嗡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合誦。
祠內，香爐中的香火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青煙繚繞，盤旋上升，纏繞在那尊子安觀音雕像上。
在搖曳的燈火與瀰漫的煙霧中，那雕像低垂的眼瞼，那悲憫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不，不是似乎！
方緣和伊黑小芭內瞳孔驟縮！
只見那木雕的觀音面容，竟如同蠟燭般開始軟化、蠕動！
嘴角那抹慈悲的微笑，弧度緩緩拉大，漸漸扭曲成一個貪婪愉悅的笑容！
木質的皮膚褪去沉褐，變得蒼白如死肉，表面浮現出青黑色的、如同胎兒血管般的紋路。
那雙微闔的眼睛猛然睜開，顯露出了昏黃渾濁的本色。
與此同時，雕像懷中那個襁褓嬰兒的雕刻，則是緩緩融化，容易到了她的體內。
整座「子安觀音」，此刻褪去了所有聖潔的偽裝，顯露出它的真容！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混雜著陳年香火和腐朽木料的味道，從祠內轟然瀰漫開來！
村民們渾身劇顫，恐懼達到了頂點，許多人低下頭，不敢再看，身體抖如篩糠，卻沒有一個人逃跑或出聲阻止。
村長高舉襁褓的雙手顫抖得幾乎托不住，他閉上眼睛，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恐懼而抽搐著。
「祭……祭品在此……請……請尊神享用……」
扭曲的「子安觀音」鬼，緩緩伸出蒼白鬼爪，指尖漆黑尖銳，抓向村長手中的嬰兒襁褓。
暗黃色的鬼眼中，充斥著對那新生兒鮮活生命的垂涎。
就在那蒼白鬼爪即將觸及襁褓的剎那——
扭曲的子安鬼動作忽然一頓。
它咧開嘴角，那雙渾濁的暗黃鬼眼，掃過下方匍匐顫抖的村民。
它緩緩收回伸向嬰兒的鬼爪，轉而探向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鬼爪的指尖輕易地刺入了自己腹部的皮肉沒，有流血，只有一股腐朽氣息瀰漫開來。
在村民們緊張和期待的注視下，那鬼爪，慢慢從自己腹部掏出了一把東西。
叮叮噹噹……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和玉石敲擊聲，在這死寂的祠堂前顯得格外刺耳。
鬼爪鬆開，一堆物件叮叮噹噹的灑落在村長面前，村長連忙搶過身邊人的火把照了過去。
幾枚沾著泥土的古錢幣，在火光下泛著暗沉色。
一塊雕工粗糙、但玉質溫潤的青色玉佩，串著幾乎朽爛的繩結。
幾顆混著砂礫、大小不一的渾圓珍珠，光澤黯淡。
還有一兩個金銀飾品，造型古樸，看起來像戰國時代，或者更早時期的東西。
村民們愣住了，就連恐懼都被眼前的財寶沖淡了幾分，貪婪、渴望、遲疑，還有一絲麻木。
「又是財寶.......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是啊，有了這些，我們又能過一段富裕的日子。」
「有了這筆錢，也許，可以讓山下的鎮子給我們通上電。」
「是啊，早就聽說了，那電燈非常神奇，比燈火亮多了。」
........
雖然這些東西不多，但是對於山上這些窮苦村民來說，已經足夠了。
而且，用新出生的嬰兒換取更好的生活，對於這些村民來說，是完全能夠接受的。
待他們趕回鈴葉村時，天色早已大亮，已近下午。
陽光下的鈴葉村，與他們昨日傍晚初到時並無太大區別，祥和靜謐。
房屋安靜地矗立著，村道上有零星村民走動，或在井邊打水，或在門前晾曬衣物，能看到幾個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戲。
一派平靜祥和的景象，仿佛這個村子，根本就沒有遇到過惡鬼的襲擊一般。
「沒有遭到大規模襲擊的痕跡。」伊黑小芭內目光銳利地掃過村中主要建築，低聲判斷，「但氣氛不對。」
確實，那些看似正常的村民，眼神躲閃，彼此間少有交談，動作也帶著一種刻意的、緊繃的「正常」。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方緣和伊黑現在去而復返時，更是迅速低下頭或移開視線，匆匆走開。
村長宅邸門口，村長鈴木次郎似乎早已得到消息，正站在那裡等候。
比起昨日的精神狀，他今日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眼底的烏青濃重。
「二位大人回來了！」村長快步迎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昨夜辛苦二位了！可有……發現那惡鬼的蹤跡？」
伊黑小芭內停下腳步，異色瞳冷冷地注視著村長：「昨夜我們被一個形似嬰孩的鬼影引誘，深入山林數十里，直至天明才擺脫。那恐怕只是血鬼術製造的幻影或誘餌。村長，昨夜村中可還安好？有無異常？」
村長連忙擺手：「安好，安好！托二位大人的福，昨夜村子裡平靜得很，沒再丟人，也沒聽到什麼怪聲。大家都按二位大人的吩咐，早早閉戶安歇了。」
他回答得很快，沒有任何慌亂，卻更顯得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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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強裝鎮定，搖搖頭，「大人，您這說的哪裡話，我們怎敢欺瞞大人您呢？我們也想快點解決鬼患啊！」
「那就給我說實話！」伊黑小芭內一把抓住村長的領子，威脅道。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一個中年村民氣喘吁吁地從村中小路跑來。
「村長！村長！生了！生了！惠子夫人她……生了！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村長鈴木次郎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竟浮現出狂喜的神色。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伊黑小芭內和方緣深深鞠躬，語氣變得急促而堅定：
「二位大人！您看，這是天大的喜事啊！我們鈴葉村添丁進口了！按照我們村子古老的習俗，新生兒誕生的這一天，是受『子安神』庇佑的神聖日子，外客不宜久留，以免衝撞了福氣，對產婦和新生兒不利。」
他抬起頭，眼神帶著哀求，卻又不容置疑：「懇請二位大人暫且移步，離開村子。待三日之後，洗禮完成，我們再恭請二位回來，繼續調查鬼患之事！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為了村子的未來啊！」
這套說辭合情合理，就算是方緣，也挑不出來什麼毛病。
村民報喜時的激動，以及村長眼中的喜悅，讓人難以反駁。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周圍的村民不知何時也悄悄聚集了一些，雖然不敢靠近，但望向方緣和伊黑的眼神里，也帶著隱隱的懇求和催促。
仿佛他們此刻的停留，真的會帶來什麼不祥。
伊黑小芭內眉頭緊鎖，異色瞳中寒光閃爍。
他顯然不信這套說辭，直覺告訴他，這個村子有很大的問題。
但眾目睽睽之下，強行留下調查，容易激起村民的反感甚至抵抗，反而可能得不償失。
他看向方緣，方緣也正看著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此事蹊蹺，但硬來不妥。
「……既然是貴村的習俗，我們自然尊重。」伊黑小芭內緩緩開口，「但鬼患未除，危機仍在。三日後，我們會再來。」
村長如蒙大赦，連連躬身：「一定，一定！多謝二位大人體諒！三日後，老朽必定知無不言！」
在眾多村民沉默而複雜的注視下，方緣和伊黑小芭內轉身，離開了鈴葉村。
走出村口一段距離，直到拐過山腳，徹底看不見村子的輪廓，兩人才停下腳步。
陽光熾烈，山林寂靜。
「你怎麼看？」伊黑小芭內靠在一棵樹幹上，抱著手臂，語氣不善，「那老頭明顯在撒謊。新生兒和習俗哼，騙鬼的把戲。」
「確實是騙『鬼』的把戲。」方緣望向鈴葉村的方向，目光深遠，「不過，可能他們真的騙了鬼。」
「你是說……」伊黑小芭內眼神一凝。
「那座子安觀音的雕像，香火如此鼎盛。村長談到村子近年富庶時的含糊其辭。鬼怪作祟卻只失蹤不見血腥。昨夜那個大頭鬼嬰的幻影，偏偏把我們引開……」
方緣條理清晰地將線索串聯。
「再加上，村長聽到新生兒誕生消息時，那絕非單純的喜悅，更像是……鬆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某種『任務』或『交易』。」
伊黑小芭內沉默片刻，鏑丸在他頸邊輕輕滑動。
「你的意思是，這村子……可能在供奉那隻鬼？用特定的『祭品』，換取村子的平安甚至富足？而這次的祭品，就是那個新生兒？」
「可能性很大。」方緣點頭，「所以村長才急著趕我們走。不是怕我們衝撞習俗，而是怕我們撞破他們的『祭祀』。」
「混帳！」伊黑小芭內低罵一聲，異色瞳中殺意凜然，「與鬼交易，殘害同村，甚至嬰孩……這群人，簡直比鬼還可惡！」
「現在回去硬闖，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逼得村民或那鬼狗急跳牆，傷害產婦嬰兒。」
方緣冷靜分析，「村長說三日後洗禮完成。我猜，『祭祀』或『交易』的關鍵，很可能就在這三日內，或者就在洗禮儀式上。」
祭祀，新生兒，交易......
一連串的詞語，刺痛了伊黑小芭內心中那塊隱匿的傷口，他仿佛又回到了身陷囹圄的時光之中。
伊黑小芭內就是家族作為討好蛇鬼的祭品！
現在，這個村子的村民居然要拿新出生的孩子，來討好鬼怪，換取自己的富裕。
伊黑小芭內自然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想要殺了這些村民的心都有了。
不過，伊黑小芭內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鬼殺隊的成員，是不能對平民動手的，而且現在也只是猜測。
之後，伊黑小芭內又看向方緣。
雖然看方緣極其不順眼，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分析切中要害。
「所以，我們明著離開，暗中潛回監視？」伊黑小芭內建議道，「找出那鬼的本體藏匿處，摸清他們的勾當，之後找機會動手。」
「正有此意。」方緣看向山林，「我們需要找一個既能隱蔽，又能觀察到村子動靜的高點。」
伊黑小芭內冷哼一聲，但並未反對。兩人無聲地鑽入村外的密林，如同融入樹木的陰影。
他們沿著山脊線迂迴，最終在鈴葉村側後方的一處高坡上找到了理想的觀測點。
這裡林木茂密，居高臨下，能俯瞰大半個村落。
特別是那座醒目的子安觀音祠和村長宅邸，又能藉助茂密的枝葉完美隱藏身形。
........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高坡之上，伊黑小芭內和方緣如同兩塊沉默的岩石，與樹影融為一體。
時間緩緩流逝，接近子時，異動終於出現。
先是幾點搖曳的火光從村長宅邸方向亮起。
隨後，越來越多的火把匯聚，形成一條蜿蜒的光帶，沉默地向祠堂移動。
火光照亮了村民們，他們大多低著頭，但腳步卻是輕快。
為首的正是村長鈴木次郎，他雙手鄭重地捧著一個用嶄新襁褓包裹的嬰兒。
方緣眼神一凝，低聲道：「來了。」
伊黑小芭內沒有回應，但纏繞著繃帶的半邊臉頰肌肉，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襁褓中的小生命，還有那些舉著火把的村民。
童年被囚禁、作為祭品預備役，晚上房樑上爬動的蛇鬼.......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帶來一陣刺痛和噁心。
這群人……和那些將他視作祭品的「族人」，何其相似！
村民們聚集在祠前廣場，火把將白日裡安謐的祠堂，映照得明暗不定。
村長捧著襁褓，一步步走到子安觀音雕像前，緩緩跪下。
他將襁褓高舉過頂，動作恭敬而顫抖。
「子安尊神在上……」村長聲音無比虔誠，甚至有些瘋狂，「信眾鈴木次郎，及鈴葉村全體村民，今奉上純潔新生之祭，無垢無瑕……懇請尊神收納，延續福澤，庇佑我鈴葉村五穀豐登，人畜平安，財運亨通……」
他每說一句，身後和周圍的村民便跟著低聲重複，聲音匯聚成一片嗡嗡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合誦。
祠內，香爐中的香火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青煙繚繞，盤旋上升，纏繞在那尊子安觀音雕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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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那抹慈悲的微笑，弧度緩緩拉大，漸漸扭曲成一個貪婪愉悅的笑容！
木質的皮膚褪去沉褐，變得蒼白如死肉，表面浮現出青黑色的、如同胎兒血管般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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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混雜著陳年香火和腐朽木料的味道，從祠內轟然瀰漫開來！
村民們渾身劇顫，恐懼達到了頂點，許多人低下頭，不敢再看，身體抖如篩糠，卻沒有一個人逃跑或出聲阻止。
村長高舉襁褓的雙手顫抖得幾乎托不住，他閉上眼睛，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恐懼而抽搐著。
「祭……祭品在此……請……請尊神享用……」
扭曲的「子安觀音」鬼，緩緩伸出蒼白鬼爪，指尖漆黑尖銳，抓向村長手中的嬰兒襁褓。
暗黃色的鬼眼中，充斥著對那新生兒鮮活生命的垂涎。
就在那蒼白鬼爪即將觸及襁褓的剎那——
扭曲的子安鬼動作忽然一頓。
它咧開嘴角，那雙渾濁的暗黃鬼眼，掃過下方匍匐顫抖的村民。
它緩緩收回伸向嬰兒的鬼爪，轉而探向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鬼爪的指尖輕易地刺入了自己腹部的皮肉沒，有流血，只有一股腐朽氣息瀰漫開來。
在村民們緊張和期待的注視下，那鬼爪，慢慢從自己腹部掏出了一把東西。
叮叮噹噹……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和玉石敲擊聲，在這死寂的祠堂前顯得格外刺耳。
鬼爪鬆開，一堆物件叮叮噹噹的灑落在村長面前，村長連忙搶過身邊人的火把照了過去。
幾枚沾著泥土的古錢幣，在火光下泛著暗沉色。
一塊雕工粗糙、但玉質溫潤的青色玉佩，串著幾乎朽爛的繩結。
幾顆混著砂礫、大小不一的渾圓珍珠，光澤黯淡。
還有一兩個金銀飾品，造型古樸，看起來像戰國時代，或者更早時期的東西。
村民們愣住了，就連恐懼都被眼前的財寶沖淡了幾分，貪婪、渴望、遲疑，還有一絲麻木。
「又是財寶.......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是啊，有了這些，我們又能過一段富裕的日子。」
「有了這筆錢，也許，可以讓山下的鎮子給我們通上電。」
「是啊，早就聽說了，那電燈非常神奇，比燈火亮多了。」
........
雖然這些東西不多，但是對於山上這些窮苦村民來說，已經足夠了。
而且，用新出生的嬰兒換取更好的生活，對於這些村民來說，是完全能夠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