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起死回生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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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起死回生的血

  雨隱村的雨似乎永遠不會停。

  彌彥坐在半藏對面,雙手捧著茶碗。

  茶水已經續了第三輪,窗外的雨聲沙沙地敲打著窗戶,像一首沒有盡頭的曲子。

  半藏的話比他預想中要多得多。

  這個被稱為「半神」的男人,在卸下那層威嚴的外殼之後,說話的語氣就像一個話癆的中年男人。

  他講起自己年輕時的事。

  講他第一次帶著幾個同伴試圖保護一個被流浪忍者洗劫的村子,結果因為經驗不足,村子被燒了一半。

  講他蹲在廢墟里,聽著那些失去房屋的村民的哭聲,發誓再也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講他統一雨隱村那些年的艱難。

  那些不服從他的家族,那些暗中勾結大國的叛徒,那些表面上臣服、背地裡磨刀霍霍的部下。

  他用了整整七年,才讓雨隱村真正變成一個整體。

  講他小時候植入山椒魚毒囊的那個夜晚,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在血管里遊走。

  他在劇痛中咬碎了三根木棍,床單被汗水浸透了天亮的時候,他活下來了,獲得了足以震懾整個忍界的劇毒之力。

  但也從那天起,他再也不能靠近任何人。

  「山椒魚的毒不認人。」半藏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枯瘦而有力,「所以我不能有妻子,不能有孩子,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摘下防毒面罩。」

  「這些年,除了真藏和幾個戴著面罩的近衛,沒有人能在三步之內靠近我。」

  彌彥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說那些廉價的安慰話,沒有說「您辛苦了」或者「您太不容易了」之類的客套。

  不是同情。是理解。

  因為彌彥也在雨之國的泥濘中長大,也見過那些被戰火碾碎的村莊,也曾在廢墟中發誓要改變這一切。

  他沒有半藏那樣的力量,沒有經歷過半藏那樣的孤獨,但他能理解那種感覺「您做到了。」彌彥說,「雨隱村從一個被大國踐踏的戰場,變成了一個能讓他們忌憚的存在。那些村子,那些平民,因為您的存在,至少有了一個可以仰望的旗幟。」

  半藏看著他。

  少年的橙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他的坐姿不算端正,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往前傾,手勢很多,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鮮活氣。

  半藏忽然覺得很奇怪。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這樣說過話了。

  那些來見他的人,要麼是來匯報工作的部下,要麼是來談判的使者,要麼是來表忠心的下屬。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里都帶著敬畏、恐懼、算計,或者三者兼有。

  但彌彥看他的目光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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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目光里有一種東西,半藏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尊崇。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坐在忍界半神的對面,用一種尊崇的目光看著他。

  都是在泥濘中爬起來的人。

  都想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都選擇了最艱難的那條路。

  不同的只是,半藏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幾十年,而彌彥才剛剛啟程。

  「你那個同伴。」半藏忽然開口,「方緣。」

  彌彥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讓你跟我說那句話的時候,」半藏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

  彌彥想了想,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他只說,您不會拒絕的。」

  半藏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個叫方緣的少年,把他的心思算得明明白白。

  彌彥確實像年輕時的他。

  一樣的理想主義,一樣的執著,一樣願意為了保護那些無力自保的人而拿起武器。

  一樣的身邊聚集了一群願意跟隨他的同伴。

  小南、長門、方緣,就像他當年的那些戰友。

  但彌彥和他有一個決定性的不同。

  彌彥沒有野心。

  不是說彌彥沒有目標、沒有抱負。

  恰恰相反,彌彥的目標比任何人都宏大。

  他想讓雨之國變成一個不再有人餓死的地方,想讓這裡的每一個孩子都有飯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

  這個目標比統一雨隱村更宏大,比讓大國忌憚更宏大,比他半藏這一生做過的所有事都更宏大。

  但彌彥實現這個目標的方式,不是奪取權力,不是消滅異己,不是讓自己站在最高處俯視眾生。

  他是讓那些被保護的人自己站起來。

  曉組織庇護的十七個村子,沒有一個被曉組織「統治」。

  曉組織是盾牌,是雨傘,是擋在風雨前面的那堵牆。

  而不是懸在頭頂的那把刀。

  這就是彌彥和半藏最本質的區別。

  半藏統一雨隱村的方式是令人服從。

  彌彥團結那些村子的方式是守護。

  征服者必須時刻警惕被人推翻,因為權力是一座金字塔,站在塔尖的人註定孤獨。

  守護者卻會被那些被他守護的人托舉起來,因為他的力量來自於他給予的力量。

  半藏端起茶碗,茶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在意,仰頭一口喝完。

  「彌彥。」他叫他的名字。

  彌彥抬起頭。

  「你做得很好。」

  彌彥用力點頭,橙色的頭髮隨著動作上下晃動。「謝謝半藏大人!」

  半藏看著他那副毫不掩飾的欣喜模樣,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這孩子,連高興都不會藏著。

  他想起自己十七歲的時候。

  那時候他已經學會了在敵人面前不動聲色,在部下面前不露怯懦,在所有人面前保持一個首領應有的威嚴。

  他以為自己很成熟,以為那些偽裝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但此刻看著彌彥,他忽然覺得,或許真正的成熟不是學會隱藏自己,而是找到一個可以不用隱藏的地方,和一群可以不用隱藏的人。

  彌彥找到了。

  他沒有。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半藏說。

  「您說。」

  半藏的手指在茶碗邊緣慢慢轉了一圈。「如果我收你為義子,你願意嗎?」

  彌彥愣住了。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大。雨水敲打著鋼鐵的牆壁,發出密集的聲響。

  彌彥張著嘴,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

  山椒魚半藏,忍界半神,雨隱村至高無上的首領,用商量的語氣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你願意做我的兒子嗎?

  彌彥深吸一口氣,把涌到眼眶的熱意壓下去。

  他站起來,然後跪下去,額頭抵在木地板上,雨水從他發梢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願意。」

  半藏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幾息。

  「起來。」半藏說,「我半藏的兒子,不用跪任何人。」

  彌彥直起身,眼淚終於沒忍住,從臉頰上滾落下來。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抹得滿臉都是,笑得像個傻子。

  半藏看著他那副模樣,別過臉去。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小了。

  從傾盆變成了漸瀝,從漸瀝變成了蒙蒙。

  半藏看著那線天光,忽然覺得今天的雨,好像也沒有那麼冷。

  夜幕降臨,雨聲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雨隱村招待貴客的客房裡,長門和小南各自坐在房間的一角,等著彌彥從半藏那裡回來。

  門被推開了。

  方緣走進來,紅色的長髮上還帶著雨水的氣息。

  他反手關上門,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然後走到桌邊坐下。

  「彌彥還沒回來?」他問。

  「沒有。」小南搖搖頭,「半藏大人留他說了很久的話。真藏剛才來傳過話,說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讓我們不用擔心。」

  方緣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長門靠坐在牆角,紅色的長髮垂在臉側,那雙淺色的眼睛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幽深。

  他看著方緣,忽然開口。

  「你找我們有什麼事?」

  方緣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懷中取出幾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很小,只有拇指高,通體素白。

  瓶口用蠟封著,封得很仔細,蠟層厚實均勻,像是怕裡面的東西灑出來。

  小南的目光落在瓷瓶上。「這是什麼?」

  方緣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其中一個瓷瓶,拇指抵住封口的蠟層,微微用力一掰。

  蠟封裂開,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瀰漫開來。

  這股氣明明是血,卻沒有血的腥甜,反而帶著一種讓人毛孔微張的涼意。

  小南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身子,長門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血?」小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方緣,這是————你的血?」

  方緣點頭。

  他把瓷瓶傾斜,讓裡面的液體流到掌心。

  那是血,但顏色比正常的血液要深得多,在燭光下泛著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它在方緣的掌心裡微微顫動著,像是活著的一樣。

  「我的血有一種特殊的能力。」方緣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晰,「它能讓瀕死之人重獲新生。」

  長門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小南捂住了嘴。

  「不管受了多重的傷。」方緣繼續說,「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喝下我的血,就能活下來。斷肢可以重新長出,內臟可以修復,任何致命傷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癒合。從某種意義上說,只要喝了我的血,就等於多了一條命。」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搖曳的細微聲響。

  長門從牆角站起來。

  紅色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走到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瓷瓶,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代價是什麼?」

  方緣看著他。

  長門從來是這樣。

  他不會被美好的表象迷惑,不會因為驚喜而忘記追問代價。

  在曉組織里,彌彥負責夢想,小南負責執行,方緣負責決斷,而長門負責警惕。

  「不能見到太陽。」方緣說。

  長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喝下我的血的人,會獲得超乎常人的恢復能力,但同時也會獲得一個弱點。在陽光下,只需要幾息的時間,就能把一個喝過我血的人燒成灰燼。」

  他頓了頓。

  「不過,陰天,雨天.....是沒有關係的。」

  小南的臉色微微發白。她看著桌上那小小的瓷瓶,燭光在瓶身上跳躍,映出溫暖的橙色光暈。

  這么小的東西,卻裝著如此神奇的力量。

  長門看著方緣,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收縮。

  他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漩渦一族的血脈讓他對「特殊能力」這種事比普通人更容易接受。

  但「讓瀕死之人復生」和「懼怕陽光」這樣的組合,依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小南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她想問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管問什麼都顯得多餘。

  方緣不是會開玩笑的人,尤其是在這種事上。

  他既然把瓷瓶放在他們面前,就說明他已經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了,把所有需要他們知道的事情都準備好了。

  「你不用告訴我們你是怎麼得到這種能力的。」長門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拿起瓷瓶,收進懷裡。動作很慢,很鄭重,像是在收藏一件易碎的珍寶。

  小南看著長門的動作,也伸出手,把瓷瓶握在掌心。

  瓷壁冰涼,但她知道裡面裝著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有一天,她在戰鬥中受了致命傷,如果彌彥或者長門快要死了。

  她手裡握著的,是一個讓死亡退後的機會。

  代價是永遠不能再見到陽光。

  雨之國的陽光本來就很少。

  她把瓷瓶收進懷裡,貼著心臟的位置。

  「謝謝。」她說。只有這兩個字,但她說得很重。

  方緣搖了搖頭。「不用謝我。我希望你們永遠用不上它。」

  長門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雨水立刻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和紅色的長髮上。

  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雨雲遮住了一切,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只有無窮無盡的雨絲從黑暗中墜落。

  「陽光。」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個遙遠的、不屬於雨之國的概念。

  方緣走到他身邊。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方緣說,「如果真的有人喝下了它。記住一件事。」

  長門側過頭看著他。

  「不要後悔。」方緣的聲音混在雨聲里幾乎聽不清,「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不管以什麼方式活著,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看到雨停的那一天。

  ,長門沉默了很久。

  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在窗台上碎成細小的水珠。

  「我知道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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