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要給您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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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我要給您養老

  「曉組織做的事,在雨之國已經很久沒有人做過了。

  「半藏放下茶碗,目光越過敞開的窗戶,投向雨幕中灰濛濛的天際線。

  「保護平民,驅逐流浪忍者,幫助村子修復被洪水沖毀的農田————這些事,本該是雨隱村的責任。」

  他沉默了幾秒。

  「但我沒有做到。」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但正是因為它輕,反而讓人感覺到了一種沉重的分量。

  山椒魚半藏,忍界半神,雨隱村的首領,在幾個十幾歲的少年面前,承認了自己的失職。

  彌彥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們。

  「你們庇護的那些村子,我去看過。」

  彌彥猛地抬起頭。

  「上個月,」半藏說,「我讓真藏去了一趟南部的山區。他沒有穿雨隱村的制式裝備,沒有戴防毒面罩,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旅人。他走了你們庇護的十七個村子中的五個。」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矮桌的邊緣。

  「那些村子,過得很好。」

  這些話從半藏口中說出來,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讚美都有分量。

  「田裡的莊稼長勢不錯,水渠修得整整齊齊,糧倉里有存糧。孩子們在村子裡跑來跑去,老人坐在屋檐下聊天。沒有人來收保護費,沒有流浪忍者來騷擾。

  偶爾有小混混想鬧事,被你們的人趕走了。」

  半藏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這一次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點點。

  「真藏回來說,他在那些村子裡看到了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

  他頓了頓。

  「笑容。」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但這次雷聲來得晚了一些,像是在給半藏的話留出回味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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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彌彥的鼻子微微發酸。

  他不是容易感動的人,從小在雨之國的泥濘和戰火中長大,他早就學會了把情緒壓在心裡。

  但此刻,聽到半藏口中說出的那些話,他忽然覺得這些年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累、熬的所有夜,都值了。

  「半藏大人過獎了。」彌彥低下頭,聲音發顫,「我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和您比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真誠。

  「和您比起來,我們還差得遠。」

  半藏看著彌彥的眼睛。

  那雙橙色的眼睛裡有年輕人的熱血和衝動,有首領的擔當和沉穩,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光芒。

  半藏見過很多雙眼睛。

  戰場上敵人的眼睛,政客們虛偽的眼睛,部下們敬畏的眼睛,平民們恐懼的眼睛。

  他見過太多太多的眼睛,多到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一雙眼睛打動過了。

  但此刻,他看著彌彥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很久以前的人。

  一個在他還沒有成為「半神」之前,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同伴。

  那個人也有這樣一雙眼睛。

  後來那個人死了。

  死在他面前。

  死在戰場上。

  半藏垂下眼帘,端起茶碗。茶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在意,仰頭一口喝完。

  「老了。」他放下茶碗,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老了」

  彌彥愣住了。

  山椒魚半藏,那個以一己之力對抗木葉三忍的男人,那個讓整個忍界都為之忌憚的「半神」,說自己老了。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沒有自憐,沒有感慨,只是一個平靜的陳述。

  就像窗外的雨一樣。

  雨不會因為自己下得太多而抱怨,它只是不停地下著,直到雲散天晴的那一天。

  半藏抬起頭,目光在彌彥和長門之間來回移動。

  「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們一樣。」他說,「想改變這個國家,想讓雨之國不再是一個被大國踐踏的戰場,想讓這裡的人不再活在恐懼和貧窮里。

  他的手指摩挲著茶碗的邊緣,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一段遙遠的記憶。

  「我做到了其中一部分。我統一了雨隱村,建立了一支能和大國抗衡的忍者力量,讓雨之國在風雨飄搖之中苟延殘喘。」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但我也只做到了這些。」

  半藏的目光移向窗外。

  雨水從窗台上溢出來,順著牆壁淌下,在鋼鐵的牆面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我把雨隱村建成了鋼鐵的堡壘。我以為只要足夠堅固,就能擋住外面的風雨。但我忘了,堡壘外面還有更多的村子,更多的人,更多的風雨。他們不在鋼鐵的庇護下,他們在泥濘里掙扎。而我————」

  他頓了頓。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管他們了。

  17

  房間裡安靜下來。雨聲填滿了所有的沉默。

  長門一直安靜地坐著,紅色的長髮垂在肩側,雨水從發梢滴落,在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低著頭,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

  他也在想。

  想雨之國那些泥濘的村莊,想那些被洪水沖毀的農田,想那些在戰火中失去父母的孩子,想那些蜷縮在廢墟里瑟瑟發抖的老人。

  想他自己。

  想他死去的父母。

  想他曾經擁有過的、短暫而溫暖的家。

  半藏說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但長門知道,那不是力氣的問題。

  力氣這種東西,只要還活著,就總會有的。

  真正的問題是,當一個人站在太高的地方太久,他就再也看不清腳下的泥濘了。

  半藏不是沒有力氣。

  他是站得太高了。

  高到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一個在泥濘中掙扎的少年。

  但長門沒有說這些話。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讓雨水替他說話。

  彌彥打破了沉默。

  「半藏大人。」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您今天叫我們來,不只是為了誇我們吧。」

  半藏收回目光,看向彌彥。

  他的眼睛裡多了一絲銳利的東西,像是一把老刀被重新磨過。

  「不錯。」他說,「我叫你們來,是因為我想知道一件事。」

  他微微前傾身子。

  「你們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子,乾脆利落地切開了所有的客套和鋪墊。

  彌彥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長門。長門微微點頭。

  彌彥深吸一口氣,然後挺直了脊背。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我們想讓雨之國變成一個不再有人餓死的地方。想讓這裡的每一個孩子都有飯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

  想讓那些流浪忍者和小混混再也不敢欺負平民。想讓雨之國的人走在路上不用低著頭,不用害怕明天會不會有戰火燒到自己家門口。」

  他頓了頓。

  「我們想讓雨之國————變成一個能讓人笑著活下去的地方。」

  半藏看著彌彥的眼睛。

  那雙橙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雜質。

  沒有野心,沒有算計,沒有虛偽的客套,只有一個少年最簡單也最熾熱的願望。

  半藏沉默了很久。

  雨聲在窗外沙沙地響著。

  他終於開口了。

  「很難。」

  彌彥點頭。「我們知道。」

  「會有很多人阻止你們。」

  「我們知道。」

  「可能會死。」

  「我們知道。」

  半藏看著彌彥,看著那雙沒有絲毫動搖的橙色眼睛,忽然笑了。

  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好。」他說,「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和衣服上,他沒有躲。

  「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眼睛。」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後來丟了。丟在戰場上,丟在政治里,丟在那些大國之間的爾虞我詐中。」

  他轉過身,看向彌彥和長門。

  「你們讓我想起了那些已經丟了的東西。」

  彌彥和長門也站了起來。

  「半藏大人。」彌彥忽然開口,「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您。」

  半藏看著他。

  彌彥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臉頰微微泛紅,像是接下來要說的話讓他干分難為情。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長門側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知道彌彥要說什麼,但彌彥這副表情他見過,就在兩天前,方緣在雨里跟彌彥耳語的時候。

  「嗯?」半藏挑了挑眉。

  彌彥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但那句話的內容卻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半藏大人,我想給您養老!」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半藏站在窗前,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頜下匯聚,一滴一滴地砸在木地板上。

  他沒有擦,只是看著彌彥,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養老?」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顆從沒嘗過的果子。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半藏的一生聽過無數句話。

  效忠的誓言、求饒的哀嚎、威脅的狠話、虛偽的奉承。

  但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我想給您養老」。

  他第一反應是荒謬。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一個才剛剛成立不到一年的小組織首領,站在他面前說要給他養老。

  就像一個孩子站在一座鋼鐵堡壘前,說要給它加蓋一層屋頂。

  但彌彥的表情是認真的。

  那雙橙色的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諂媚,沒有隱藏在恭敬之下的野心。

  彌彥的臉漲得通紅,耳尖像被火燒過一樣,手指在袍子兩側攥得指節發白。

  他顯然為這句話感到極其難為情,但他還是說出來了。

  不是因為勇氣,而是因為有人告訴他,這句話必須說。

  半藏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彌彥身後那扇緊閉的門上。

  門後什麼都沒有,但他仿佛能透過門板、透過走廊、透過這座鋼鐵塔樓,看到那個沒有到場的人。

  那個紅髮的少年。

  那個會木遁的少年。

  方緣。

  半藏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兩天前,真藏帶回消息說曉組織同意會面的時候,還帶回了一些額外的情報。

  關於曉組織的決策方式,關於那四個少年的分工,關於彌彥雖然是首領,但在真正關鍵的問題上,那個叫方緣的少年往往擁有最終話語權。

  「養老。」

  半藏又在心裡咀嚼了一遍這個詞,然後他忽然想通了。

  這不是一句討好。

  這是一步棋。

  讓彌彥說出這句話的人,把棋下到了三步之後。

  如果彌彥成為他的義子。

  無論這個名義是實質性的還是象徵性的。

  曉組織在雨之國的地位就從根本上改變了。

  他們不再是一個「被半藏認可的組織」,而是「半藏的繼承者的組織」。

  這兩者之間有本質的區別。前者可以被隨時收回,後者卻意味著半藏自己的權威也被綁在了曉組織的存續上。

  對半藏而言,這同樣是一筆划算的交易。

  他已經不年輕了,毒素在他體內積累了幾十年,山椒魚的毒囊給了他力量,也在緩慢而不可逆轉地侵蝕他的身體。

  他知道自己不會再有子嗣了,但是,雨隱村需要一個繼承者。

  彌彥太年輕,太天真,太理想主義,這些在政治場上是致命的弱點。

  但恰恰是這些弱點,讓半藏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一個天真的繼承者,不會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就謀劃著名奪權。

  一個理想主義的少年不會在他死後把他的基業毀於一旦。

  至少,不會故意去毀。

  更重要的是,方緣。

  那個會木遁的少年。千手柱間的力量,忍者之神的力量,出現在一個雨之國的孤兒身上。

  岩隱村想要他,木葉村也想要他,也許其他大國也已經在路上了。

  方緣是一塊磁石,會把整個忍界的目光都吸引到雨之國來。

  半藏知道,憑自己現在的力量,未必能護住這個人。

  但如果方緣是他繼承者的至交,如果方緣和雨隱村之間有一條無法切斷的紐帶。

  那麼這塊磁石,就從威脅變成了籌碼。

  半藏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那個朋友,」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很聰明。

  "

  彌彥愣住了。「您是說————」

  「方緣。」半藏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窗外的雨,「讓你來說這句話的人,是方緣吧。」

  彌彥的表情僵住了。他想否認,但半藏的目光讓他把否認的話咽了回去。

  那個被稱為「半神」的男人正看著他,目光里沒有責備,甚至帶著一點長輩看晚輩出糗時的寬容。

  「是他。」彌彥老老實實地承認了。

  半藏點了點頭。

  他走回矮桌前,重新盤腿坐下。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在深灰色的便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也給彌彥和長門各倒了一杯。

  茶水已經涼透了,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像是在喝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這件事,」他說,「我需要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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