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言靈·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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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言靈·審判

  在霍桑的視角中,一切已臻至完美。

  粗壯有力的龍爪深深嵌入大地,岩石在祂腳下寸寸崩裂,根本無法承受這具龍軀積蓄到巔峰的偉力。肌肉蟲結的背部高高隆起,那些鋸齒般的白色骨刺正在瘋長,每一根都如同天生的戰矛,指向那個正朝祂衝來的少年。

  祂只需要等待。

  等他踏入自己的攻擊範圍,等他與那些呼嘯的石錐錯身而過,等他來到自己面前,然後,祂將以體格帶來的絕對力量優勢,將這個膽敢挑戰龍族威嚴的人類徹底碾碎。

  終結這場戰鬥。

  但下一刻,祂那雙黃金瞳中,浮現出一絲錯愕。

  那個少年轉身了。

  你要逃嗎!?

  作為一個戰士,在這樣久違的至高決鬥中,你要後退嗎!?

  霍桑不理解。

  祂活了數千年,征戰過無數戰場,見過英勇赴死者,見過怯懦逃竄者,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生死相搏的巔峰時刻,如此毫不猶豫地轉身。

  但路明非就是轉身了。

  幾乎沒有猶豫。

  他爆發出比之前衝鋒更快的速度,甚至超越了那些已經與他錯身而過的巨大石錐!

  他的言靈被催動到極限,毫不顧忌這最後的時間被用於單純的跑動上。他的血液沸騰至巔峰,對壓力增大後傷口處飆散的血液無動於衷。

  他只想變得更快。

  快到極致。

  快到能趕在那些最先射出的石錐之前。

  快到能讓那個女孩兒免遭劫難。

  呼喊是無用的。石刺的速度與音速比肩,他的聲音根本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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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跑,用盡一切去跑。

  刺耳的音爆聲在身後炸響!

  他像是穿梭在時空夾縫中的旅人,一根根石錐與他擦肩而過。他在追逐最前端的那根石錐,就像在追逐命運。

  他要扼住命運的咽喉!

  終於他超越了那根巨大的石錐!

  沖至了離少女不足五十米的距離!

  然後他必須減速,因為極速的碰撞會把那個女孩兒摧毀。

  他一邊側身,竭盡全力地將後續到來的石錐打開,一邊減速。

  一拳,兩拳,三拳...每一拳都精準地擊中那些呼嘯而來的石錐,將它們的方向打偏!

  直到那玉垣欄杆前,他的速度終於恢復正常。

  但相對常人來說,依舊很快。

  在繪梨衣的視野中,世界在那一刻變得很慢。

  她看到那巨大怪獸的第一時間,已經輕輕抬起右手,準備向它發動「審判」。言靈的力量在她血脈中涌動,只需要一個念頭,那些石錐就會被更強大的力量主宰,調轉方向

  但她又僵住了。

  因為巨大怪獸的動作很快,與它交手的那個人更快。那個人遊走在巨大怪獸身邊,快到讓她很多時候根本看不清。

  但她還是認出來了。

  那是ChAos。

  儘管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終結來自地下的巨龍,儘管蛇岐八家的人反覆叮囑她要在關鍵時刻出手,但她還是沒有發動審判。

  那樣會傷到ChAos。

  可下一刻,巨大怪獸和ChAos站定了。他們雙方又發起了衝鋒。數不清的石刺朝山頂方向射來。

  然後ChAos的衝鋒停止了。

  他轉而奔向山頂。

  又或者說————

  奔向自己?

  繪梨衣的眼中,少有的浮現出一絲疑惑。

  她不明白。為什麼ChAos的眼神會如此焦急,如此驚恐,如此害怕?

  ChAos,你在害怕什麼?

  她起初這樣想。

  可當ChAos離得更近一些後,她對那眼神看得更清了。

  除了焦急、驚恐之外,那眼中更多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那是關心。

  如火一般熾熱,如陽光一般溫暖。

  仿佛在那個自山下奔來的少年眼中,自己是什麼稀世的珍寶,是什麼獨一無二的寶貝。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眼神。

  一時間,她有些不知所措。

  連準備發動的審判都停下了。

  因為她已經被那熾熱的胸膛所擁抱。

  在路明非看不到的角度,繪梨衣的眸子在這一瞬間映照出了整個世界。

  五彩的煙幕,九層落雲,富士山上慘白落寞的冬景。

  可那些景象映在少女眼中,卻都帶上了暖意。

  那股暖意是由心誕生的。所以此時任何景象落入少女的眼中,都會變得瑰麗溫暖起來。富士山上枯敗的樹木,在那瞳孔中此刻宛若添上了生機;慘白的冬日,在她眼中變成了帶著粉紅暖意的畫卷。

  原來我也會是某人重要的寶貝嗎?

  繪梨衣帶著這樣的念頭,與ChAos一同飛射向本宮淺間大神社內。

  期間她還感受到劇烈的震動,那是石錐落在ChAos背部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擊都沉悶如鼓。

  路明非強忍疼痛,沖入神社內後已經擺脫了石錐飛射的角度。他凌空扭轉身形,讓自己處在下方。

  落在地上滑動時,赤裸又受傷的背部與粗糙的地面劇烈摩擦,疼得他面部抽搐。

  笑容都有些扭曲了。

  是的,他在笑。

  他終於鬆了口氣。

  在千鈞一髮之際,他趕上了。

  他救下了繪梨衣。

  「ChAos?」

  石錐在頭頂飛過,帶起震耳的破空聲。可路明非還是聽到了那宛若仙樂的聲音。

  那聲音有些軟糯,帶著疑惑,又有些顫抖。

  繪梨衣疑惑為什麼ChAos會在這裡,又為什麼那般不要命地奔向自己。

  她顫抖地伸出手,撫摸ChAos的背部。那些細小的石屑扎在肉中,她的指尖划過那滿目瘡痍的背部,那些石渣,就像刺在她心上。

  她像是有些茫然地從路明非身上站起來,回頭看向兩人剛剛衝過來的方向。

  那一雙漆黑的眸子深處,帶著瑰麗的紅。

  像是望穿了物體的阻礙,看向那隻巨大的怪獸。

  你怎麼敢?

  路明非愣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繪梨衣原來是能說話的。那對方為什麼要一直用小本子寫字?

  但來不及細想。

  下一刻,巨型古龍霍桑已經衝上了山頂。那矯健的龍首高過玉垣欄杆,猙獰的巨口張開,露出滿嘴匕首般的獠牙!

  然而這並不是最令他驚訝的。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繪梨衣拔出了手中一直持著的白鞘長刀。

  右手握著長刀高高舉起,與那尊貴的次代種面對面。

  「吼!!!」

  憤怒的龍吼聲響起!霍桑認為路明非的臨陣脫逃是在玷污戰士的名號,玷污與祂的這場對決!

  但在龍吼掀起的勁風和音浪面前,少女的寬大巫女服飄揚擺動!

  酒紅色的長髮騰起,與地面齊平,讓人聯想起在勁風中燃燒的烽火!

  在路明非看不到的角度,少女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怒意的情感。

  她持刀的手,揮下了。

  下一剎那那些原本因為動能耗盡逐漸下落的石錐,紛紛調轉方向!

  如同一柄柄垂天的利劍,指向它們原本的主人!

  像是神要對其罪行做出最終的審判!

  少女櫻唇輕啟,無聲地吐出一個音節。

  那些石錐被更加強大的力量主宰了!

  以此前衝來時兩倍的速度,朝巨龍降下!

  攜帶著死亡的意志!

  言靈·審判。

  一根根石錐如垂天的利劍,落向巨龍!

  剛剛沖至山頂的次代種還未來得及發起進攻就被漫天的巨大石錐淹沒!

  連綿不絕的轟鳴巨響,掀起了更強烈的風暴!

  繪梨衣長袖瑟瑟作響,面無表情。

  一雙刺目的黃金瞳點燃了,宛若天地間的唯一!

  在這一瞬間,在這個場地,仿佛真的有神靈降在了少女的身上。

  玉垣欄杆附近的區域被疾風驟雨般的石錐砸得滿目瘡痍!碎石四射,煙塵騰起!

  空氣中最為響亮的聲音,只剩那朝下滑去的次代種的痛吼!

  「繪梨衣————你!?」

  路明非站起身來,滿臉都是震驚。

  他萬萬沒想到,繪梨衣竟是如此強大的女孩兒。他雖從未親眼見過這種言靈,但似乎階位極高,從效果上來看,像極了教科書上所說的那種極致高危的言靈!

  序列111·審判。

  序列111是什麼概念?

  那距離傳說中龍王的禁忌言靈,也幾乎只有一步之遙。這是混血種所能掌握的極限!

  他本以為對方需要他的保護,才奮不顧身地衝上來。不曾想,繪梨衣竟然這麼強大——

  一時間,他有些恍惚。

  繪梨衣聽到路明非的聲音,不顧那逐漸滑落、哀嚎的巨大怪獸,淡定地從袖子中取出小本子,寫到:

  【ChAos還好嗎?】

  她因為血統過高而很不穩定,說出的話很可能就是帶有審判力量的龍文。所以她很少開口。

  「沒事,都是些皮外傷。」

  路明非笑著說道。

  他不是在女孩子面前強撐。雖然他背後的傷勢看起來比較慘,但確實只是皮外傷。石錐撞擊在他的肋骨上,沒有傷到要害,只是有些疼罷了,不太影響戰鬥力。

  以他的體質,戰鬥結束後吃飽喝足休息幾天,連疤都不會留下。

  他這會兒冷靜下來了。

  仔細想想也是,蛇岐八家再不靠譜,也不會疏忽山頂的本宮淺間大神社。

  繪梨衣出現在這裡,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蛇岐八家的安排。

  而這也是合理的。

  或許繪梨衣,才是他在日本見過的最強者。

  討伐次代種級別的龍族,蛇岐八家當然做好了萬全準備。

  與繪梨衣相比,源稚生的王權似平都有些不夠看了。

  只是他有些感慨,原來混血種的實力,真的很看言靈。

  繪梨衣的身體力量之前也沒比正常人強多少,但言靈卻是殺傷力如此之大的「審判」

  o

  此時,不知是不是因為繪梨衣點亮了黃金瞳、龍血在體內奔騰的原因,路明非也感受到對方身體的力量在增強。

  不然方才掀起的勁風,就足以將她吹飛。

  可他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他見到少女的脖頸間,出現了極其細密的紋路。看形狀,是龍鱗出現的前兆。

  是了。

  擁有審判這種級別的言靈,繪梨衣的血統自然是極高的。

  並且很可能是不穩定的,她每次動用力量激活龍血,都在侵蝕她的身體,在朝死侍化的方向發展。

  怪不得蛇岐八家不讓少女出來玩。

  也怪不得他和繪梨衣出行時有那麼多人監視,他們不是在監視自己,他們是在監視繪梨衣!

  他曾經在校長那裡聽到過些往事。

  初代獅心會會長梅涅克·卡塞爾,曾經使用序列112的言靈·萊茵攻擊疑似龍王的目標。

  據推測只維持了0.003秒,他自身就化為了灰燼。

  高階言靈的使用,無疑是消耗巨大的。

  他不想看到繪梨衣透支自己的身體。更不想看到對方變成死侍之類的東西。

  「繪梨衣,儘量別用言靈了。」路明非說著,走向玉垣欄杆處,「交給我。」

  繪梨衣點了點頭,但還是跟上了他的腳步。

  山頂斜坡。

  矮曲林早已一片狼藉。

  體型巨大的次代種霍桑,起身昂首怒吼!

  風潮向頂部刮去,將五彩煙幕吹得翻湧不休。

  少年少女並列而站,俯視著下方的巨龍。

  霍桑的龍軀上出現了大量的創口,有些深可見骨。但祂扛下來了。

  祂扛住了審判!

  也或許,紅髮的少女再來兩次,祂便要殞命。

  但黑髮的少年,是不會再讓她用的。

  路明非的目光鎖定了霍桑。

  他身軀內,正在發生著奇妙的變化。

  方才看到繪梨衣身上出現的情況,讓他終於想起來了他還有著其他的可能性。

  少年閉目。

  又再次睜眼。

  此時瞳孔恢復為赤金色,兩種顏色的占比與正常狀態一般無二。

  但那赤色更加深邃,那金色更加耀眼!

  皮膚表面,也出現了細密的紋路,那是龍鱗出現的前兆。

  他同時對自身血液和龍血,使用了暴血技術!

  高溫使得他的體表升騰起金紅色的霧氣。在他身邊的繪梨衣,感覺好像回到了有暖氣的房間。

  少年身上的創口,頓時閉合了。

  他控制著肌肉收縮,鎖死了那些出血量較大的血管。周身蟲結的肌肉高高隆起,如同一尊雕塑。

  若不是雙血統暴血暫時極大地提升了路明非的體質,80%的力量增幅或許已經讓他的骨骼開始悲鳴。

  原本枯竭的體力,奇蹟般反彈了。

  那是暴血技術帶來的禁忌力量。龍血沖刷著他的身軀,給他帶來了新的力量。

  云何得長壽,金剛不壞身。

  時間不多。

  但也夠了。

  他咧嘴笑了笑,看向山下已經站穩身形的霍桑。

  無形的氣場,在一人一龍間激盪。

  下一瞬!

  巨龍與少年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兩者直線距離的中部,頓時爆出巨大的氣浪!

  震天的響聲,隨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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