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拳頭與鱗爪，血肉與龍骨！
第201章 拳頭與鱗爪，血肉與龍骨！
路明非雙手交錯，將全身極致的力量灌入雙拳！
水汽在他周身升騰，如煙如霧，纏繞著少年赤裸的上身，半遮半掩地擋住他的面容。
沒有人能看清，那蒸騰的水霧之後，那一雙赤紅如血的眸子中，究竟燃燒著怎樣的戰意。
他很痛快。
這是他第一次不藉助任何屬於奧特曼的力量，僅憑這具凡胎肉體，與一隻同樣以肉身強橫著稱的生物，在純粹的力量上進行勢均力敵的對撞！
這是他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時刻。
但他同時也不夠痛快。
他多想在地面，在堅實的大地上，與這位次代種的龍族來一次毫無保留的全力廝殺！
不必顧忌水位，不必顧忌隊友，不必顧忌這片搖搖欲墜的空間！
只有他和祂，拳頭與鱗爪，血肉與龍骨！
水面在他腳下崩成巨大的圓弧。
楚子航幾人死死盯著那正在破裂的水面，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
下一秒！
那百色的巨龍破永而出強健的龍臂帶起逆襲的浪潮，攜著整具龍軀積累已久的暴怒與殺意，誓要讓這個屢次冒犯祂尊嚴的人類徹底沉寂！
勁風呼嘯，撲面的熱浪席捲而來，大片大片的水霧被撕裂。
在那瞬間，源稚生看清了水霧之後的景象。
那如鬼神般凌空的姿態。
那一雙赤紅如血的眸子。
那幾乎凝為實質沖天而起的戰意！
巨龍張開了口。
下一刻，爆炸般的龍吼聲轟然炸響！
那吼聲與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單純的暴怒，不再是展示威嚴的恐嚇，而是————衝鋒廝殺的號角！
只是一瞬間，源稚生就懂了。
這位次代種，曾經也是一位龍族高貴的戰士。
祂認同了自己的對手。
所以才會有這聲咆哮，如同古代戰場上，兩位即將決出生死的敵將，在陣前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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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少年，也做出了他的回應。
他的雙腿爆炸般發力！
穹頂在他腳下瞬間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碗狀缺口！碎石四射，煙塵瀰漫！
而在那漫天的碎石與煙塵中，少年的口中也爆出了同樣震撼人心的戰吼：「殺！！！」
霎時間，這片被龍威統治了萬年的尼伯龍根中，多了一股足以與之匹敵的雄渾戰意！
古龍鋪天蓋地的威嚴逆卷而上，氣勢磅礴的戰意從天而降。
兩股氣機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那一刻，楚子航、凱撒、源稚生三人同時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們曾在青銅壁畫上目睹的神話大戰，正在此刻重臨人間。
這不是一場混血種與龍族的戰鬥。
這是在那蒼茫古樸的戰場上，兩位神靈的咆哮與廝殺！
自上而下俯衝的那股氣機，是極致的凌厲殺機，是無堅不摧的戰意。
它鋒利得仿佛能切開虛空，霸道得仿佛能碾碎一切阻擋在前的存在。
源稚生仰望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曾經在阿富汗的戰場上，邂逅了自己的女助手櫻。
那時他也見過那些經年廝殺的傭兵，那些老兵身上，有著視死如歸的鐵血氣質。
他們可以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淡定點上一支煙，然後單手持著步槍衝鋒。
那是幾十年的戰場生涯，用鮮血和生死淬鍊出的氣質。
他們早已看淡生死，賺夠的錢足夠他們在和平的國家享受奢華的餘生，但他們從不退役。
因為他們已經身陷名為戰場的泥沼，他們的生命中只剩戰鬥，死在戰場上，才是他們唯一能接受的歸宿。
可即便是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源稚生也從未在他們身上看到過如此驚人的戰意。
那簡直像是在某個宏大到足以容納整個世界的戰場上，迎著無盡的炮火，帶頭衝鋒了千萬次的戰士。
而最後只有他活了下來。
所以從個人角度來說，他是不敗的。
所以他的戰意，也是不敗的、不屈的、鋒銳的、無可匹敵的！
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攜著紅色的霧氣，雙拳在空中劃出巨大的十字軌跡。
極速帶起的勁風，硬生生分開了方圓十幾米的水流，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神之審判！
拳與爪悍然相撞的那一剎那！
整個世界靜止了。
水流瞬息停滯，不再奔涌，不再咆哮。
源稚生幾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從穹頂傾瀉而下的瀑布，被巨大的震波生生擊散，又因那上下席捲的勁風撞擊而懸停半空。
無數的水珠懸浮在空氣中，晶瑩剔透，紋絲不動。
在龍骨狀態的極限加持下，源稚生的感官被放大了數倍。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顆懸停
的水珠，能看到它們表面折射出的來自那顆明珠的光輝。
若是場景在此刻永遠定格，那必定是一幅足以流傳萬世的神戰圖錄！
但下一刻更為狂暴的勁風席捲而起！
將那些懸停的水珠盡數絞碎，化為漫天彌散的霧氣！
那是拳與爪的極速碰撞！炫目的火花在水幕中瘋狂跳動，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熾烈，仿佛一隻正在被點燃的巨大白熾燈！
尼伯龍根的穹頂上，每一秒都有十幾處原本完好的石面凹陷塌裂，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少年在空中借與對方交手的反作用力，不斷地騰挪翻轉，每一次都精準地選取落點，以換取下一次的加速衝刺！
物理法則在這一刻，仿佛對那個少年徹底失效了。
仿佛他所踏足的虛空才是堅實的大地！
「天啊—明非他能頂住！！！」
儘管氧氣如此珍貴，儘管每一口呼吸都意味著生存時間的縮短，凱撒還是忍不住失聲驚呼！
楚子航和源稚生沒有開口。但此刻，他們臉上的震驚與讚嘆，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
隨著水位的不斷上升，當所有可以立足的地面都消失之後，他們本以為明非要陷入苦戰了。
一次次被擊落水底，一次次被迫在水下與那隻巨龍纏鬥，從體能消耗的角度分析，他們本以為明非快要撐不住了。
可誰能想到，到了這種幾乎全領域被水覆蓋的絕境，他居然又找到了新的立足之地！
看明非此刻那不斷攀升的速度與力量，哪裡有什麼體力不支的跡象？
那簡直是愈戰愈勇！
「提神！水馬上要填滿了！」
源稚生嘶聲喊道。
隨著路明非對穹頂的大面積破壞，水灌入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頂多再有半分鐘，這片尼伯龍根就會被徹底填滿。那時，就是他們脫困的唯一時機！
然而這時，楚子航收回觀戰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開口了，臉色有些發白：「不行————我們出不去。」
穹頂雖然有不少破洞，但只有臨近中央處的區域足夠大，可以容人通過。
而現在，路明非和次代種交手的餘波，讓以他們為中心方圓六十米內，都化作了絕對的死亡禁地。
不說次代種隨時可能對他們發起攻擊，單是那滔天的巨浪，他們就根本無法突破。
可以想見，當水完全填滿這處空間，以次代種和路明非為中心，必將形成極其狂暴的水流亂潮。
任何靠近那片區域的生命，都會被撕成碎片。
唯一有機會從頂部逃生的，只有路明非自己。
但他顯然不會拋棄他們。
而那隻次代種狂風暴雨般的進攻，他也根本無法引開。
路明非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致命的問題。
但他別無選擇。
此刻穹頂幾乎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了。在水中與巨龍纏鬥，他都不敢說可以穩贏，更何況還要將祂引離這片區域？
就算他真的把次代種引開了，那又如何？以對方如此龐大的身軀，哪怕他們在角落裡爆發戰鬥，掀起的亂流也足以讓源稚生他們寸步難行。
如果他願意拋棄同伴。
如果他願意做那個「正確」的選擇。
他確實有機會在和對方交手時借力沖入上方的大洞，獨自逃離這片即將崩塌的尼伯龍根。
但他絕不。
這邊，楚子航和凱撒同時看到了那道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黃金瞳，那是比他們暴血時還要刺目、還要熾烈的金色！
源稚生將自己的狀態提升到了極限。
龍骨狀態的改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
潛水服下的肌肉微微隆起，每一根肌纖維都在瘋狂地泵動著龍血賦予的力量。
他從腰間取出備用的繩索，在蜘蛛切的刀柄上繫緊，又將繩子的另一端系在凱撒和楚子航兩人之間的繩索上。
「源君？你要幹什麼？」
楚子航察覺到了異樣。
因為他看到源稚生做完這一切之後，竟然切斷了自己與凱撒、楚子航之間的繩索！
他要拋下他們獨自逃跑？
這個念頭在楚子航腦海中一閃而過，但隨即被他推翻。
因為這把被纏著繩索的蜘蛛切顯然是源稚生準備將其作為投擲物，插入某個落點後，拖著他們前進。
而另一端的繩子，系在他與凱撒身上。
源稚生沒有回答。
此時氧氣已經經不起任何浪費。
他單手握著童子切安綱固定身軀，雙腳在牆上微微借力，如同一張被緩緩拉滿的弓。
忽然，水流似乎平靜了。
楚子航和凱撒猛地向中間看去。
只見那隻白色的巨龍，正掙扎著向水中墜落！
言靈·王權，全力發動！
路明非也在那一瞬間受到了影響，源稚生無法精準掌控如此遙遠的距離。
但他反應極快，在巨龍頭頂猛踩一腳，借力向上攀升，瞬間脫出了王權覆蓋的領域！
「路君！！！接住他們！！！」
源稚生發出了這輩子最撕心裂肺的咆哮！
腰身發力的一剎那，蜘蛛切在水中暴射而出！它所指向的方向，正是那片激戰的中心一而路明非，也正在向上攀升！
「源君！！！」
楚子航和凱撒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他們終於明白了這個日本分部的超級混血種，想要做什麼。
從一開始，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那個致命的問題。
即使水填滿了，即使通路被打開了，他們在上浮的過程中，沒有了明非的牽制，那隻次代種會放過他們嗎？
這隻龐然大物的兇殘，他們早已親眼見證。單是祂上浮突進時掀起的亂流，就足以將他和楚子航撕成碎片。
更何況上方還有那麼多岩層，對方完全可以用言靈·地落將他們穿成刺蝟！
必須有人留下來牽制祂。
而那個人，是註定走不了的。
就連路明非，在水完全填滿後也已經落入下風。次代種或許一時半會兒殺不死他，但足以將他死死纏住，讓他無法脫身。
那個負責斷後的人，必須留下來。
永遠的留下來。
源稚生拔出童子切安綱，雙腳發力，身軀急速下沉。
最後的那一瞬間，他抬起頭，與正在向他咆哮的楚子航和凱撒對視。
他無聲地張開了口。
總要有人留下來斷後。
不是他，就是路明非。
而源稚生判斷路明非的戰力更強。
到了地面之後，他有希望斬殺這隻次代種，有希望拯救富士山周邊成千上萬的百姓。
所以他選擇自己留下。
凱撒君說得對，有些時候，他就是像衛宮切嗣一樣冷靜，冷靜到可以為所謂的大局，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他可以用這種冷靜，拋棄楚子航。
他也可以用這種冷靜，拋棄他自己。
「吼！！！」
古龍憤怒的咆哮聲中，源稚生與正在上升的路明非交錯而過。
他看到了少年眼中那震驚的神色。
他也聽到了路明非那聲怒罵：「蠢貨！回來！！！」
路明非不顧胸腔內所剩無幾的氧氣，朝著源稚生的背影瘋狂咆哮！
然而源稚生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是終於卸下了背負一生的重擔。
路君。
要記得你說過的話啊。
希望你能和繪梨衣有美好的未來。
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隨後，他低頭看向那隻被王權死死壓制在地面上的古龍。
次代種啊，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你會向除了王之外的人，叩首臣服？
言靈·王權！
二十倍重力！！！
那龐大的白色龍軀，終於承受不住這超越極限的重力壓迫，轟然趴倒在地！
一雙刺目的黃金瞳已經完全亮起，正飽含無盡的怒意，死死盯著那膽敢令祂叩首的卑賤混血種！
源稚生的面罩內鮮血狂噴，有從口中湧出的，有從鼻腔湧出的，也有從眼角、從耳孔
中滲出的。
他在超負荷催動王權這個言靈，用凡胎肉體的身軀，強行壓制一隻完整的次代種古龍，怎麼可能沒有代價？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渙散。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頭看了一眼上方。
路明非已經接住了蜘蛛切，正帶著楚子航和凱撒急速上浮，將那兩人送出了即將崩塌的尼伯龍根。
對。
這樣就好。
這本來就是蛇岐八家的責任。
說一千道一萬，該留下來斷後的人，也只能是我。
古龍的咆哮聲在耳邊炸響，整片空間都在劇烈震顫。
源稚生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恍惚中，他的思緒開始飄散。
他又想起了《Fate/Zero》，想起了衛宮切嗣做過的那些事，那些「正確」的選擇，那些「理性」的決斷。
面罩下的臉，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我這次做的事————
好像一點都不像衛宮切嗣啊。
倒是像衛宮士郎。
那次凱撒君對他咆哮質問的時候，他其實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不是因為有人在指責他拋棄楚子航。
而是因為，他心中某個一直刻意迴避的地方，被狠狠地刺痛了。
當他們在金倫加迴廊脫困之後，他跟那幾個二貨講故事的時候，其實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心底說。
他也想像凱撒一樣，做那樣的正義夥伴。
他講了遊戲中有關於櫻的那條線。
但他真正想說的是，他想做那樣的衛宮士郎。
那個放棄了「正義的夥伴」的理想，選擇了站在心愛之人身邊的少年。
他其實很後悔。
後悔自己當年，沒有做那樣的選擇。
再退一步講，他也希望，當時沉入井底的不是他的弟弟。
而是他自己。
路明非雙手交錯，將全身極致的力量灌入雙拳！
水汽在他周身升騰，如煙如霧，纏繞著少年赤裸的上身，半遮半掩地擋住他的面容。
沒有人能看清，那蒸騰的水霧之後，那一雙赤紅如血的眸子中，究竟燃燒著怎樣的戰意。
他很痛快。
這是他第一次不藉助任何屬於奧特曼的力量，僅憑這具凡胎肉體，與一隻同樣以肉身強橫著稱的生物，在純粹的力量上進行勢均力敵的對撞！
這是他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時刻。
但他同時也不夠痛快。
他多想在地面，在堅實的大地上，與這位次代種的龍族來一次毫無保留的全力廝殺！
不必顧忌水位，不必顧忌隊友，不必顧忌這片搖搖欲墜的空間！
只有他和祂，拳頭與鱗爪，血肉與龍骨！
水面在他腳下崩成巨大的圓弧。
楚子航幾人死死盯著那正在破裂的水面，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
下一秒！
那百色的巨龍破永而出強健的龍臂帶起逆襲的浪潮，攜著整具龍軀積累已久的暴怒與殺意，誓要讓這個屢次冒犯祂尊嚴的人類徹底沉寂！
勁風呼嘯，撲面的熱浪席捲而來，大片大片的水霧被撕裂。
在那瞬間，源稚生看清了水霧之後的景象。
那如鬼神般凌空的姿態。
那一雙赤紅如血的眸子。
那幾乎凝為實質沖天而起的戰意！
巨龍張開了口。
下一刻，爆炸般的龍吼聲轟然炸響！
那吼聲與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單純的暴怒，不再是展示威嚴的恐嚇，而是————衝鋒廝殺的號角！
只是一瞬間，源稚生就懂了。
這位次代種，曾經也是一位龍族高貴的戰士。
祂認同了自己的對手。
所以才會有這聲咆哮，如同古代戰場上，兩位即將決出生死的敵將，在陣前通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那個少年，也做出了他的回應。
他的雙腿爆炸般發力！
穹頂在他腳下瞬間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碗狀缺口！碎石四射，煙塵瀰漫！
而在那漫天的碎石與煙塵中，少年的口中也爆出了同樣震撼人心的戰吼：「殺！！！」
霎時間，這片被龍威統治了萬年的尼伯龍根中，多了一股足以與之匹敵的雄渾戰意！
古龍鋪天蓋地的威嚴逆卷而上，氣勢磅礴的戰意從天而降。
兩股氣機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那一刻，楚子航、凱撒、源稚生三人同時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們曾在青銅壁畫上目睹的神話大戰，正在此刻重臨人間。
這不是一場混血種與龍族的戰鬥。
這是在那蒼茫古樸的戰場上，兩位神靈的咆哮與廝殺！
自上而下俯衝的那股氣機，是極致的凌厲殺機，是無堅不摧的戰意。
它鋒利得仿佛能切開虛空，霸道得仿佛能碾碎一切阻擋在前的存在。
源稚生仰望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曾經在阿富汗的戰場上，邂逅了自己的女助手櫻。
那時他也見過那些經年廝殺的傭兵，那些老兵身上，有著視死如歸的鐵血氣質。
他們可以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淡定點上一支煙，然後單手持著步槍衝鋒。
那是幾十年的戰場生涯，用鮮血和生死淬鍊出的氣質。
他們早已看淡生死，賺夠的錢足夠他們在和平的國家享受奢華的餘生，但他們從不退役。
因為他們已經身陷名為戰場的泥沼，他們的生命中只剩戰鬥，死在戰場上，才是他們唯一能接受的歸宿。
可即便是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源稚生也從未在他們身上看到過如此驚人的戰意。
那簡直像是在某個宏大到足以容納整個世界的戰場上，迎著無盡的炮火，帶頭衝鋒了千萬次的戰士。
而最後只有他活了下來。
所以從個人角度來說，他是不敗的。
所以他的戰意，也是不敗的、不屈的、鋒銳的、無可匹敵的！
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攜著紅色的霧氣，雙拳在空中劃出巨大的十字軌跡。
極速帶起的勁風，硬生生分開了方圓十幾米的水流，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神之審判！
拳與爪悍然相撞的那一剎那！
整個世界靜止了。
水流瞬息停滯，不再奔涌，不再咆哮。
源稚生幾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從穹頂傾瀉而下的瀑布，被巨大的震波生生擊散，又因那上下席捲的勁風撞擊而懸停半空。
無數的水珠懸浮在空氣中，晶瑩剔透，紋絲不動。
在龍骨狀態的極限加持下，源稚生的感官被放大了數倍。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顆懸停
的水珠，能看到它們表面折射出的來自那顆明珠的光輝。
若是場景在此刻永遠定格，那必定是一幅足以流傳萬世的神戰圖錄！
但下一刻更為狂暴的勁風席捲而起！
將那些懸停的水珠盡數絞碎，化為漫天彌散的霧氣！
那是拳與爪的極速碰撞！炫目的火花在水幕中瘋狂跳動，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熾烈，仿佛一隻正在被點燃的巨大白熾燈！
尼伯龍根的穹頂上，每一秒都有十幾處原本完好的石面凹陷塌裂，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少年在空中借與對方交手的反作用力，不斷地騰挪翻轉，每一次都精準地選取落點，以換取下一次的加速衝刺！
物理法則在這一刻，仿佛對那個少年徹底失效了。
仿佛他所踏足的虛空才是堅實的大地！
「天啊—明非他能頂住！！！」
儘管氧氣如此珍貴，儘管每一口呼吸都意味著生存時間的縮短，凱撒還是忍不住失聲驚呼！
楚子航和源稚生沒有開口。但此刻，他們臉上的震驚與讚嘆，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
隨著水位的不斷上升，當所有可以立足的地面都消失之後，他們本以為明非要陷入苦戰了。
一次次被擊落水底，一次次被迫在水下與那隻巨龍纏鬥，從體能消耗的角度分析，他們本以為明非快要撐不住了。
可誰能想到，到了這種幾乎全領域被水覆蓋的絕境，他居然又找到了新的立足之地！
看明非此刻那不斷攀升的速度與力量，哪裡有什麼體力不支的跡象？
那簡直是愈戰愈勇！
「提神！水馬上要填滿了！」
源稚生嘶聲喊道。
隨著路明非對穹頂的大面積破壞，水灌入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頂多再有半分鐘，這片尼伯龍根就會被徹底填滿。那時，就是他們脫困的唯一時機！
然而這時，楚子航收回觀戰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開口了，臉色有些發白：「不行————我們出不去。」
穹頂雖然有不少破洞，但只有臨近中央處的區域足夠大，可以容人通過。
而現在，路明非和次代種交手的餘波，讓以他們為中心方圓六十米內，都化作了絕對的死亡禁地。
不說次代種隨時可能對他們發起攻擊，單是那滔天的巨浪，他們就根本無法突破。
可以想見，當水完全填滿這處空間，以次代種和路明非為中心，必將形成極其狂暴的水流亂潮。
任何靠近那片區域的生命，都會被撕成碎片。
唯一有機會從頂部逃生的，只有路明非自己。
但他顯然不會拋棄他們。
而那隻次代種狂風暴雨般的進攻，他也根本無法引開。
路明非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致命的問題。
但他別無選擇。
此刻穹頂幾乎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了。在水中與巨龍纏鬥，他都不敢說可以穩贏，更何況還要將祂引離這片區域？
就算他真的把次代種引開了，那又如何？以對方如此龐大的身軀，哪怕他們在角落裡爆發戰鬥，掀起的亂流也足以讓源稚生他們寸步難行。
如果他願意拋棄同伴。
如果他願意做那個「正確」的選擇。
他確實有機會在和對方交手時借力沖入上方的大洞，獨自逃離這片即將崩塌的尼伯龍根。
但他絕不。
這邊，楚子航和凱撒同時看到了那道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黃金瞳，那是比他們暴血時還要刺目、還要熾烈的金色！
源稚生將自己的狀態提升到了極限。
龍骨狀態的改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
潛水服下的肌肉微微隆起，每一根肌纖維都在瘋狂地泵動著龍血賦予的力量。
他從腰間取出備用的繩索，在蜘蛛切的刀柄上繫緊，又將繩子的另一端系在凱撒和楚子航兩人之間的繩索上。
「源君？你要幹什麼？」
楚子航察覺到了異樣。
因為他看到源稚生做完這一切之後，竟然切斷了自己與凱撒、楚子航之間的繩索！
他要拋下他們獨自逃跑？
這個念頭在楚子航腦海中一閃而過，但隨即被他推翻。
因為這把被纏著繩索的蜘蛛切顯然是源稚生準備將其作為投擲物，插入某個落點後，拖著他們前進。
而另一端的繩子，系在他與凱撒身上。
源稚生沒有回答。
此時氧氣已經經不起任何浪費。
他單手握著童子切安綱固定身軀，雙腳在牆上微微借力，如同一張被緩緩拉滿的弓。
忽然，水流似乎平靜了。
楚子航和凱撒猛地向中間看去。
只見那隻白色的巨龍，正掙扎著向水中墜落！
言靈·王權，全力發動！
路明非也在那一瞬間受到了影響，源稚生無法精準掌控如此遙遠的距離。
但他反應極快，在巨龍頭頂猛踩一腳，借力向上攀升，瞬間脫出了王權覆蓋的領域！
「路君！！！接住他們！！！」
源稚生發出了這輩子最撕心裂肺的咆哮！
腰身發力的一剎那，蜘蛛切在水中暴射而出！它所指向的方向，正是那片激戰的中心一而路明非，也正在向上攀升！
「源君！！！」
楚子航和凱撒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他們終於明白了這個日本分部的超級混血種，想要做什麼。
從一開始，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那個致命的問題。
即使水填滿了，即使通路被打開了，他們在上浮的過程中，沒有了明非的牽制，那隻次代種會放過他們嗎？
這隻龐然大物的兇殘，他們早已親眼見證。單是祂上浮突進時掀起的亂流，就足以將他和楚子航撕成碎片。
更何況上方還有那麼多岩層，對方完全可以用言靈·地落將他們穿成刺蝟！
必須有人留下來牽制祂。
而那個人，是註定走不了的。
就連路明非，在水完全填滿後也已經落入下風。次代種或許一時半會兒殺不死他，但足以將他死死纏住，讓他無法脫身。
那個負責斷後的人，必須留下來。
永遠的留下來。
源稚生拔出童子切安綱，雙腳發力，身軀急速下沉。
最後的那一瞬間，他抬起頭，與正在向他咆哮的楚子航和凱撒對視。
他無聲地張開了口。
總要有人留下來斷後。
不是他，就是路明非。
而源稚生判斷路明非的戰力更強。
到了地面之後，他有希望斬殺這隻次代種，有希望拯救富士山周邊成千上萬的百姓。
所以他選擇自己留下。
凱撒君說得對，有些時候，他就是像衛宮切嗣一樣冷靜，冷靜到可以為所謂的大局，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他可以用這種冷靜，拋棄楚子航。
他也可以用這種冷靜，拋棄他自己。
「吼！！！」
古龍憤怒的咆哮聲中，源稚生與正在上升的路明非交錯而過。
他看到了少年眼中那震驚的神色。
他也聽到了路明非那聲怒罵：「蠢貨！回來！！！」
路明非不顧胸腔內所剩無幾的氧氣，朝著源稚生的背影瘋狂咆哮！
然而源稚生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是終於卸下了背負一生的重擔。
路君。
要記得你說過的話啊。
希望你能和繪梨衣有美好的未來。
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隨後，他低頭看向那隻被王權死死壓制在地面上的古龍。
次代種啊，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你會向除了王之外的人，叩首臣服？
言靈·王權！
二十倍重力！！！
那龐大的白色龍軀，終於承受不住這超越極限的重力壓迫，轟然趴倒在地！
一雙刺目的黃金瞳已經完全亮起，正飽含無盡的怒意，死死盯著那膽敢令祂叩首的卑賤混血種！
源稚生的面罩內鮮血狂噴，有從口中湧出的，有從鼻腔湧出的，也有從眼角、從耳孔
中滲出的。
他在超負荷催動王權這個言靈，用凡胎肉體的身軀，強行壓制一隻完整的次代種古龍，怎麼可能沒有代價？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渙散。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頭看了一眼上方。
路明非已經接住了蜘蛛切，正帶著楚子航和凱撒急速上浮，將那兩人送出了即將崩塌的尼伯龍根。
對。
這樣就好。
這本來就是蛇岐八家的責任。
說一千道一萬，該留下來斷後的人，也只能是我。
古龍的咆哮聲在耳邊炸響，整片空間都在劇烈震顫。
源稚生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恍惚中，他的思緒開始飄散。
他又想起了《Fate/Zero》，想起了衛宮切嗣做過的那些事，那些「正確」的選擇，那些「理性」的決斷。
面罩下的臉，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我這次做的事————
好像一點都不像衛宮切嗣啊。
倒是像衛宮士郎。
那次凱撒君對他咆哮質問的時候，他其實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不是因為有人在指責他拋棄楚子航。
而是因為，他心中某個一直刻意迴避的地方，被狠狠地刺痛了。
當他們在金倫加迴廊脫困之後，他跟那幾個二貨講故事的時候，其實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心底說。
他也想像凱撒一樣，做那樣的正義夥伴。
他講了遊戲中有關於櫻的那條線。
但他真正想說的是，他想做那樣的衛宮士郎。
那個放棄了「正義的夥伴」的理想，選擇了站在心愛之人身邊的少年。
他其實很後悔。
後悔自己當年，沒有做那樣的選擇。
再退一步講，他也希望，當時沉入井底的不是他的弟弟。
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