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讓我小心一個人類？
第199章 你讓我小心一個人類？
而這條次代種腦中同樣閃過這個想法。
但緊接著，是比劇痛更盛烈的暴怒！
祂，純血次代種，曾經隨王征戰於金倫加鴻溝的古老戰士，竟然在與這渺小人形的對抗中落了下風！甚至還被斬斷了骨刺，留下了傷！
這是恥辱。
龍族的驕傲不允許祂承認自己會比一個人類弱！
巨大的黃金瞳中，怒火燃燒，卻在某一瞬間，閃過一絲追憶。
前些日子————當祂還在沉眠中時，曾意外收到一道來自遙遠之地的呼喚。那是同族的臨死之音，或者說，是警告。
警告祂要小心一個人類。
小心一個人類？
當時祂只是出於本能地回應了那道呼喚，卻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為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別說一個人類，就算祂把整個人類都放在眼裡，他們能用那孱弱的身軀翻起多大的浪花？
所以祂繼續沉眠。
直到此刻。
直到那個少年一拳砸在祂臉上。
祂終於明白，那個族人臨死前的警告，沒有半分虛假。
祂死得也一點都不冤。
這一切思緒，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路明非踩在那健壯如柱的龍臂上奔襲而來！少年那一雙眸子燃著兇猛的戰意與強烈的殺機，在赤紅的水光中亮得駭人！
他高高彈跳而起，一記重重的轉身鞭拳，直奔祂的面門而來！
「咚！！！」
一道巨大的聲響轟然炸開，仿佛整片空間都被這一拳砸得震顫！
次代種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偉力衝擊而至，那力量之大，竟打得祂整個龍首向後仰去！四隻利爪在地面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然而下一刻！
後仰的龍軀忽又不自然地低垂！
半空中的路明非將整顆龍首盡收眼底，這是再來一下的好機會！他雙手合攏，高舉過頭，整個人如同一柄蓄勢待發的重錘然後他變成了一道閃光！
帶著凶戾到極致的氣勢，他重重墜落！
「轟！！！」
如果說上一擊還只是讓次代種頭暈眼花，那麼這一擊，是真真切切讓祂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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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龍血從撕裂的傷口奔涌而出，在赤紅的水中暈開，如同一朵盛放的、妖艷的血花！
是源稚生。
是王權。
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源稚生開啟了言靈。重力驟然改變，那隻力量強大、但體重也離譜的古代巨龍，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路明非本欲繼續抓住機會擴大戰果，但敏銳的直覺讓他腿部發力，猛然向後方起跳！
兩根巨大的石刺破水而出，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交錯而起，鋒銳的尖端幾平擦著他的鞋底掠過！
言靈·地落。
這個言靈本只能讓小範圍地面顫動，優秀的使用者可以操控地面長出幾十公分長的石刺。但由尊貴的純血龍族使用起來簡直像是從地面上升起擎天的利劍！
路明非落在水較淺的地方，看向身旁。
源稚生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臉色蒼白如紙。催動言靈作用於一隻體型龐大的次代種身上，顯然不是什麼省力的事。
「先取消，」路明非盯著那隻正在調整姿態的古龍，聲音平靜而快速，「我還能拖住。」
王權的消耗本就不小，何況作用於純血龍族身上，對方還是那麼龐大的體型。
源稚生的言靈，應該留在更危急的時刻使用。
何況目前看來，這個言靈並不能完全壓制對方。
那隻高傲的次代種並沒有叩首。它用四隻健壯的龍臂踩踏著破碎的地面，依舊保持著
昂揚的姿態，只是水位已經慢慢漫過了它的頭顱。
但更重要的是這片尼伯龍根，好像已經很不穩定了。頂部碎石狂落，空間震顫，隱隱有坍塌的跡象。
源稚生聞言，取消了言靈。
他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這個言靈他本就用得不算熟練，既要儘量避免影響到路明非，又要針對如此龐大的次代種，已經讓他力不從心。
「路君————小心。」他艱難地吐出一句話，然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向後退去。
水面上，掀起如海嘯般的巨浪！
那是龍之怒！
暴怒之下，祂周身的虛空都在扭曲！赤水在無形的偉力下翻滾沸騰，整片空間都在震顫，頂部的碎石狂落如雨！
但只是一瞬間。
下一刻，一切又平息了下來。
祂必須強制自己冷靜。
使用那種級別的言靈，尼伯龍根會徹底崩潰不提，他用以緬懷族人的碑文也會盡數毀
壞。那些死去同族的最後痕跡，不能毀在祂手裡。
刺耳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祂曾經也是高傲的戰士，隨同王征戰於那蒼茫的大地上。戰鬥的本能讓祂揮爪迎擊，同時操控數根巨大的石刺升起，封鎖那少年的閃躲空間！
遠處。
楚子航幾人看著那於水面上起起伏伏的身影，看著那雙拳與古龍一次次悍然相接的少年，終於從震驚中回神。
他們必須想辦法出去！
「水位快到一半了，」楚子航面容嚴肅，聲音急促，「但上方的高壓水流是很大的問題。」
明非的確有一身怪力，能把兩百公斤的青銅塊扔上去，看似也能把他們這樣扔上去。
但這麼想其實是錯誤的。
人的體型比青銅塊大多了。向上拋物需要腰身發力和角度，扔人在動作上很不方便能把人拋上空中近兩百米的力量，在路明非發力時，他們的腰身就會被折斷，暴血也頂不住。
而且，隨著上面的碎石不斷剝落，頂部中央的洞口也越來越大，變成一個直徑近三十
米的巨洞，每秒鐘都有數千噸的水灌入尼伯龍根。
隨著落水面積變大，水流速度也開始降低。
但頂著水流上去，依舊不現實。
或許也只有路明非那種怪物，才可以在水流中手腳並用逆流而上。他或許有辦法自己上去，但他現在必須負責拖住那隻次代種，而那隻次代種，也不會放過剛剛將祂的驕傲和龍軀一起打碎的路明非。
「我們要繼續擴大上面的缺口，」凱撒咬牙道，「現在太慢了！」
照這個進度，估計還需要至少五分鐘。明非已經撐了近五分鐘，但他能否再撐一個五分鐘？
「楚君，」源稚生的聲音忽然響起，「爆破用的炸彈，還在嗎？」
楚子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取出防水背包中的那個小盒子一一出自蛇岐八家精英科研團隊的鍊金炸彈，威力足夠炸塌一棟六層高的平房。
「源君，」凱撒看著那個小盒子，忽然笑了，「棒球玩得怎麼樣？」
源稚生接過炸彈，嘴角微微揚起：「一等投手。」
他沒有猶豫，按下啟動按鈕。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從上方大量的水流來看，他們此時或許已經接近了富士山頂。在原先的勘察中，這裡是一片「地下湖」，已非赤鬼川支流，而是幹道，已逼近赤鬼川的流經最高點。
富士山，敬神潭水波在不停蕩漾。
這片清冽的潭水之下，大地深處，正進行著某種常人無法想像的激戰。通過液體和固體的雙重傳導，那威嚴的龍吼聲隱隱傳來，帶著穿透岩層的震顫。
酒德麻衣站在潭邊，側耳傾聽。
「薯片，」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小子可以啊。聽聲音，貌似那條次代種還吃了虧。」
她倒是悠閒。
本來她在這裡等老闆的指示，如果過了某個時間下面還是沒動靜，那就代表那幾個人沒有找到尼伯龍根的出口。
可現在，離那個時限還有好一會兒呢。
幾分鐘前她就開始聽到下面有龍吼聲響起，地面也在輕微的震動。顯然，那幾個年輕人找到了出口，此時已經跟那隻次代種幹起來了。
酒德麻衣的身旁傳來蘇恩曦嚼薯片的咔嚓聲，那聲音帶著幾分得意：「我說什麼來著？明非猛著呢。懂不懂把青銅與火之王在祂的尼伯龍根里打服還能帶回來的含金量啊？不就是個次代種嘛，收拾祂還不是手到擒來。」
「行啦行啦，」酒德麻衣失笑，「你就別跟我在這吟唱了。你看你，春心動的。」
「去去去！」蘇恩曦的聲音立刻拔高，「你還說我？別以為我不知道，從夔門回來之後你變了多少！咱們在這度個帶薪假，你眼睛都恨不得穿透山體落到明非身上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互損著。
直到酒德麻衣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
她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拎起手邊早已準備好的鍊金炸彈，她毫不猶豫地邁入敬神潭中。
雖然現在下去開路只能算是錦上添花，但她們總不能白跑一趟。
況且萬一那幾個笨蛋衝出尼伯龍根後，不知道上面的岩層很薄，直接就能打破上浮呢？
富士山頂櫻樹的枝頭擺動得越來越快。
風更大了。
少女那酒紅色的長髮在風中起伏，如同燃燒的火焰。逐漸偏斜的日光灑落，為她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卻暖不了這驟降的氣溫。
繪梨衣睜開了眼。
她膝蓋上放著的，早已不是PSP。
那是一柄白色的祭神刀，刀鞘上拴著純白的掛穗，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龍吼聲。
少女平時淡漠的表情，少有的嚴肅起來。她也並非沒心沒肺之人，她知道這次任務有她的哥哥帶隊下潛，而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有聲音，是好事。
證明哥哥的小隊，還沒有全滅。
風吹過富士山，草木被壓低了腰，又在風過後漸漸直起，如同波濤在陣陣翻滾。
氣溫在繼續變低。
短短几分鐘內，下降了十度不止。繪梨衣露在外面的小手，都開始微微泛紅。
天空中，風雲變幻。
那是元素亂流引起的現象。
一層層雲霧纏繞，逐漸匯聚於富士山頂。若是自遠處看來，像是一頂白色的帽子，穩穩扣在富士山上。
這種自然現象，被稱為斗笠雲。
當潮濕氣流在山間爬升時，會在山峰處遇冷收縮，而質量增加的潮濕空氣在沿坡面下降時，便會形成連綿的片狀或帶狀雲。
斗笠雲在許多山峰都出現過，而富士山，又是常客中的常客。
可今天的斗笠雲，有些不同。
在富士山已經戴上一頂「帽子」後，這種現象並沒有結束。
更上層的雲霧依舊在收斂聚集，環繞於最初的帽子之上。
狂風呼嘯。
帽子在一層一層地添加。
氣溫在一分一分地降低。
一直到最後富士山頂，出現了前所未見的九層斗笠雲！
遠處，靜岡縣與山梨縣的公路上，奉命撤離的民眾們正緩慢地通過。
有人回首看向富士山，發出驚嘆。
孩子們打開車上的天窗，探出腦袋，舉起手機拍照。
但更多的人，是惶恐。
這是富士山從未有過的天象。歷史上積壓最多的斗笠雲，也不過是四層。
可今天，短短時間內便有九層雲落下。
九。
這個數字，在很多國家地區都有著特殊的意義。
它是數字中的最後一位，意味著盡頭，意味著終極。
過了九這個數字，便要進位，也有回歸原初之意。
在富士山頂，此時呈現如此天象，很難不讓某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聯想到古代的一些神話傳說。
馬路上，負責疏通交通的人員吹著哨子，拿著擴音器指揮，讓大家加速通過，儘快撤離。
原本對本次所謂的「富士山噴發避險演習」心懷不滿的人們，終於不再指責那些工作人員了。
他們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富士山異常的天象，似乎在訴說著什麼。
終於有人意識到。
這很可能，不是一次演習。
道路外，穿過一片枯黃的田野，孤零零地立著一間小木屋。
屋子外的木桌前，坐著兩個人。
一人身著流袖和服，長發披散如瀑，俊美的面容上沒有表情，只是靜靜望著遠方道路上那些慌亂的人群。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另一人戴著能劇面具，慘白的面孔上畫著詭異的笑容，在午後的日光下顯得格外陰森o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那節奏里，透著愉悅。
「真是醜陋啊，」王將望著遠方道路上紛亂的人群，聲音從面具下傳來，帶著幾分嘲諷，「雖然是以演習的名義，但這些人一旦看到了異常的天象，總會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蛇岐八家已經盡力維持秩序。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器聲嘶力竭地指揮，警戒線拉了一道又一道。但此刻，還是有人慌忙地棄車逃竄了。
那些小小的身影在公路上奔跑，像一群被驚擾的螞蟻，慌亂而可笑。
坐在他對面的男子，只是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他沒有接話，也不知是在笑那道路上逐漸顯露醜態的眾生，還是在笑面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王將並不在意他的沉默。
「九層雲落，」他抬起頭，望向富士山頂那層層疊疊的雲冠，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嘆，「真是奇景。儘管早就知道龍族的偉力，每每看到這種景象，還是令人驚嘆。」
他的手指繼續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一隻大概是次代種的古龍甦醒，就能引發如此規模的元素亂流，」王將的目光落在那九層斗笠雲上，那層層疊疊的雲冠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如同一頂為王冠的生靈獻上的自然之冕，「很難想像，神甦醒之日，究竟會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他的語氣裡帶著讚嘆，可那面具後的眼神中，卻又露出一分不屑。
這等層次的生靈，又怎配得上「王」之稱呢？
次代種也好，初代種也罷，不過是龍族體系中的一環。而他要等的那位，是超越這一切的存在，是真正的「你就這麼肯定，」風間琉璃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如水，「富士山上沉睡的，並非神？」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對神不感興趣。
但他知道，最近猛鬼眾內部，雜亂的聲音很多。那些被蛇岐八家曾經囚禁又拋棄的混血種，那些所謂的「鬼」，全都為王將給他們畫下的大餅所折服，心甘情願地賣命。
說到底，他們也只是為了神復甦時能分到神血，從此成為龍族罷了。
可風間琉璃有時候會想，那些人追求的，真的是龍族那長生不老的神力嗎？
也不見得吧。
更多的人，追求的其實不過是活下去的權利。
是自由。
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之後，還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這條次代種腦中同樣閃過這個想法。
但緊接著，是比劇痛更盛烈的暴怒！
祂，純血次代種，曾經隨王征戰於金倫加鴻溝的古老戰士，竟然在與這渺小人形的對抗中落了下風！甚至還被斬斷了骨刺，留下了傷！
這是恥辱。
龍族的驕傲不允許祂承認自己會比一個人類弱！
巨大的黃金瞳中，怒火燃燒，卻在某一瞬間，閃過一絲追憶。
前些日子————當祂還在沉眠中時，曾意外收到一道來自遙遠之地的呼喚。那是同族的臨死之音，或者說，是警告。
警告祂要小心一個人類。
小心一個人類？
當時祂只是出於本能地回應了那道呼喚，卻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為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別說一個人類，就算祂把整個人類都放在眼裡，他們能用那孱弱的身軀翻起多大的浪花？
所以祂繼續沉眠。
直到此刻。
直到那個少年一拳砸在祂臉上。
祂終於明白，那個族人臨死前的警告，沒有半分虛假。
祂死得也一點都不冤。
這一切思緒，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路明非踩在那健壯如柱的龍臂上奔襲而來！少年那一雙眸子燃著兇猛的戰意與強烈的殺機，在赤紅的水光中亮得駭人！
他高高彈跳而起，一記重重的轉身鞭拳，直奔祂的面門而來！
「咚！！！」
一道巨大的聲響轟然炸開，仿佛整片空間都被這一拳砸得震顫！
次代種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偉力衝擊而至，那力量之大，竟打得祂整個龍首向後仰去！四隻利爪在地面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然而下一刻！
後仰的龍軀忽又不自然地低垂！
半空中的路明非將整顆龍首盡收眼底，這是再來一下的好機會！他雙手合攏，高舉過頭，整個人如同一柄蓄勢待發的重錘然後他變成了一道閃光！
帶著凶戾到極致的氣勢，他重重墜落！
「轟！！！」
如果說上一擊還只是讓次代種頭暈眼花，那麼這一擊，是真真切切讓祂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滾燙的龍血從撕裂的傷口奔涌而出，在赤紅的水中暈開，如同一朵盛放的、妖艷的血花！
是源稚生。
是王權。
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源稚生開啟了言靈。重力驟然改變，那隻力量強大、但體重也離譜的古代巨龍，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路明非本欲繼續抓住機會擴大戰果，但敏銳的直覺讓他腿部發力，猛然向後方起跳！
兩根巨大的石刺破水而出，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交錯而起，鋒銳的尖端幾平擦著他的鞋底掠過！
言靈·地落。
這個言靈本只能讓小範圍地面顫動，優秀的使用者可以操控地面長出幾十公分長的石刺。但由尊貴的純血龍族使用起來簡直像是從地面上升起擎天的利劍！
路明非落在水較淺的地方，看向身旁。
源稚生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臉色蒼白如紙。催動言靈作用於一隻體型龐大的次代種身上，顯然不是什麼省力的事。
「先取消，」路明非盯著那隻正在調整姿態的古龍，聲音平靜而快速，「我還能拖住。」
王權的消耗本就不小，何況作用於純血龍族身上，對方還是那麼龐大的體型。
源稚生的言靈，應該留在更危急的時刻使用。
何況目前看來，這個言靈並不能完全壓制對方。
那隻高傲的次代種並沒有叩首。它用四隻健壯的龍臂踩踏著破碎的地面，依舊保持著
昂揚的姿態，只是水位已經慢慢漫過了它的頭顱。
但更重要的是這片尼伯龍根，好像已經很不穩定了。頂部碎石狂落，空間震顫，隱隱有坍塌的跡象。
源稚生聞言，取消了言靈。
他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這個言靈他本就用得不算熟練，既要儘量避免影響到路明非，又要針對如此龐大的次代種，已經讓他力不從心。
「路君————小心。」他艱難地吐出一句話，然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向後退去。
水面上，掀起如海嘯般的巨浪！
那是龍之怒！
暴怒之下，祂周身的虛空都在扭曲！赤水在無形的偉力下翻滾沸騰，整片空間都在震顫，頂部的碎石狂落如雨！
但只是一瞬間。
下一刻，一切又平息了下來。
祂必須強制自己冷靜。
使用那種級別的言靈，尼伯龍根會徹底崩潰不提，他用以緬懷族人的碑文也會盡數毀
壞。那些死去同族的最後痕跡，不能毀在祂手裡。
刺耳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祂曾經也是高傲的戰士，隨同王征戰於那蒼茫的大地上。戰鬥的本能讓祂揮爪迎擊，同時操控數根巨大的石刺升起，封鎖那少年的閃躲空間！
遠處。
楚子航幾人看著那於水面上起起伏伏的身影，看著那雙拳與古龍一次次悍然相接的少年，終於從震驚中回神。
他們必須想辦法出去！
「水位快到一半了，」楚子航面容嚴肅，聲音急促，「但上方的高壓水流是很大的問題。」
明非的確有一身怪力，能把兩百公斤的青銅塊扔上去，看似也能把他們這樣扔上去。
但這麼想其實是錯誤的。
人的體型比青銅塊大多了。向上拋物需要腰身發力和角度，扔人在動作上很不方便能把人拋上空中近兩百米的力量，在路明非發力時，他們的腰身就會被折斷，暴血也頂不住。
而且，隨著上面的碎石不斷剝落，頂部中央的洞口也越來越大，變成一個直徑近三十
米的巨洞，每秒鐘都有數千噸的水灌入尼伯龍根。
隨著落水面積變大，水流速度也開始降低。
但頂著水流上去，依舊不現實。
或許也只有路明非那種怪物，才可以在水流中手腳並用逆流而上。他或許有辦法自己上去，但他現在必須負責拖住那隻次代種，而那隻次代種，也不會放過剛剛將祂的驕傲和龍軀一起打碎的路明非。
「我們要繼續擴大上面的缺口，」凱撒咬牙道，「現在太慢了！」
照這個進度，估計還需要至少五分鐘。明非已經撐了近五分鐘，但他能否再撐一個五分鐘？
「楚君，」源稚生的聲音忽然響起，「爆破用的炸彈，還在嗎？」
楚子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取出防水背包中的那個小盒子一一出自蛇岐八家精英科研團隊的鍊金炸彈，威力足夠炸塌一棟六層高的平房。
「源君，」凱撒看著那個小盒子，忽然笑了，「棒球玩得怎麼樣？」
源稚生接過炸彈，嘴角微微揚起：「一等投手。」
他沒有猶豫，按下啟動按鈕。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從上方大量的水流來看，他們此時或許已經接近了富士山頂。在原先的勘察中，這裡是一片「地下湖」，已非赤鬼川支流，而是幹道，已逼近赤鬼川的流經最高點。
富士山，敬神潭水波在不停蕩漾。
這片清冽的潭水之下，大地深處，正進行著某種常人無法想像的激戰。通過液體和固體的雙重傳導，那威嚴的龍吼聲隱隱傳來，帶著穿透岩層的震顫。
酒德麻衣站在潭邊，側耳傾聽。
「薯片，」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小子可以啊。聽聲音，貌似那條次代種還吃了虧。」
她倒是悠閒。
本來她在這裡等老闆的指示，如果過了某個時間下面還是沒動靜，那就代表那幾個人沒有找到尼伯龍根的出口。
可現在，離那個時限還有好一會兒呢。
幾分鐘前她就開始聽到下面有龍吼聲響起，地面也在輕微的震動。顯然，那幾個年輕人找到了出口，此時已經跟那隻次代種幹起來了。
酒德麻衣的身旁傳來蘇恩曦嚼薯片的咔嚓聲，那聲音帶著幾分得意：「我說什麼來著？明非猛著呢。懂不懂把青銅與火之王在祂的尼伯龍根里打服還能帶回來的含金量啊？不就是個次代種嘛，收拾祂還不是手到擒來。」
「行啦行啦，」酒德麻衣失笑，「你就別跟我在這吟唱了。你看你，春心動的。」
「去去去！」蘇恩曦的聲音立刻拔高，「你還說我？別以為我不知道，從夔門回來之後你變了多少！咱們在這度個帶薪假，你眼睛都恨不得穿透山體落到明非身上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互損著。
直到酒德麻衣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
她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拎起手邊早已準備好的鍊金炸彈，她毫不猶豫地邁入敬神潭中。
雖然現在下去開路只能算是錦上添花，但她們總不能白跑一趟。
況且萬一那幾個笨蛋衝出尼伯龍根後，不知道上面的岩層很薄，直接就能打破上浮呢？
富士山頂櫻樹的枝頭擺動得越來越快。
風更大了。
少女那酒紅色的長髮在風中起伏，如同燃燒的火焰。逐漸偏斜的日光灑落，為她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卻暖不了這驟降的氣溫。
繪梨衣睜開了眼。
她膝蓋上放著的，早已不是PSP。
那是一柄白色的祭神刀，刀鞘上拴著純白的掛穗，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龍吼聲。
少女平時淡漠的表情，少有的嚴肅起來。她也並非沒心沒肺之人，她知道這次任務有她的哥哥帶隊下潛，而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有聲音，是好事。
證明哥哥的小隊，還沒有全滅。
風吹過富士山，草木被壓低了腰，又在風過後漸漸直起，如同波濤在陣陣翻滾。
氣溫在繼續變低。
短短几分鐘內，下降了十度不止。繪梨衣露在外面的小手，都開始微微泛紅。
天空中，風雲變幻。
那是元素亂流引起的現象。
一層層雲霧纏繞，逐漸匯聚於富士山頂。若是自遠處看來，像是一頂白色的帽子，穩穩扣在富士山上。
這種自然現象，被稱為斗笠雲。
當潮濕氣流在山間爬升時，會在山峰處遇冷收縮，而質量增加的潮濕空氣在沿坡面下降時，便會形成連綿的片狀或帶狀雲。
斗笠雲在許多山峰都出現過，而富士山，又是常客中的常客。
可今天的斗笠雲，有些不同。
在富士山已經戴上一頂「帽子」後，這種現象並沒有結束。
更上層的雲霧依舊在收斂聚集，環繞於最初的帽子之上。
狂風呼嘯。
帽子在一層一層地添加。
氣溫在一分一分地降低。
一直到最後富士山頂，出現了前所未見的九層斗笠雲！
遠處，靜岡縣與山梨縣的公路上，奉命撤離的民眾們正緩慢地通過。
有人回首看向富士山，發出驚嘆。
孩子們打開車上的天窗，探出腦袋，舉起手機拍照。
但更多的人，是惶恐。
這是富士山從未有過的天象。歷史上積壓最多的斗笠雲，也不過是四層。
可今天，短短時間內便有九層雲落下。
九。
這個數字，在很多國家地區都有著特殊的意義。
它是數字中的最後一位，意味著盡頭，意味著終極。
過了九這個數字，便要進位，也有回歸原初之意。
在富士山頂，此時呈現如此天象，很難不讓某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聯想到古代的一些神話傳說。
馬路上，負責疏通交通的人員吹著哨子，拿著擴音器指揮，讓大家加速通過，儘快撤離。
原本對本次所謂的「富士山噴發避險演習」心懷不滿的人們，終於不再指責那些工作人員了。
他們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富士山異常的天象，似乎在訴說著什麼。
終於有人意識到。
這很可能，不是一次演習。
道路外，穿過一片枯黃的田野，孤零零地立著一間小木屋。
屋子外的木桌前，坐著兩個人。
一人身著流袖和服，長發披散如瀑，俊美的面容上沒有表情，只是靜靜望著遠方道路上那些慌亂的人群。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另一人戴著能劇面具，慘白的面孔上畫著詭異的笑容，在午後的日光下顯得格外陰森o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那節奏里，透著愉悅。
「真是醜陋啊，」王將望著遠方道路上紛亂的人群，聲音從面具下傳來，帶著幾分嘲諷，「雖然是以演習的名義，但這些人一旦看到了異常的天象，總會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蛇岐八家已經盡力維持秩序。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器聲嘶力竭地指揮，警戒線拉了一道又一道。但此刻，還是有人慌忙地棄車逃竄了。
那些小小的身影在公路上奔跑，像一群被驚擾的螞蟻，慌亂而可笑。
坐在他對面的男子，只是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他沒有接話，也不知是在笑那道路上逐漸顯露醜態的眾生，還是在笑面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王將並不在意他的沉默。
「九層雲落，」他抬起頭，望向富士山頂那層層疊疊的雲冠，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嘆，「真是奇景。儘管早就知道龍族的偉力，每每看到這種景象，還是令人驚嘆。」
他的手指繼續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一隻大概是次代種的古龍甦醒，就能引發如此規模的元素亂流，」王將的目光落在那九層斗笠雲上，那層層疊疊的雲冠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如同一頂為王冠的生靈獻上的自然之冕，「很難想像，神甦醒之日，究竟會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他的語氣裡帶著讚嘆，可那面具後的眼神中，卻又露出一分不屑。
這等層次的生靈，又怎配得上「王」之稱呢？
次代種也好，初代種也罷，不過是龍族體系中的一環。而他要等的那位，是超越這一切的存在，是真正的「你就這麼肯定，」風間琉璃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如水，「富士山上沉睡的，並非神？」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對神不感興趣。
但他知道，最近猛鬼眾內部，雜亂的聲音很多。那些被蛇岐八家曾經囚禁又拋棄的混血種，那些所謂的「鬼」，全都為王將給他們畫下的大餅所折服，心甘情願地賣命。
說到底，他們也只是為了神復甦時能分到神血，從此成為龍族罷了。
可風間琉璃有時候會想，那些人追求的，真的是龍族那長生不老的神力嗎？
也不見得吧。
更多的人，追求的其實不過是活下去的權利。
是自由。
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之後，還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