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各方會談
第182章 各方會談
「楚子航和凱撒冒險帶回來的數據，諾瑪已完成初步解析。」施耐德的聲音如同鏽蝕的齒輪相互摩擦，「岩流研究所此前捕獲的那段異常電磁波頻率，源頭已被鎖定在富士山區域。深層地質掃描顯示，山體下方極可能存在著一條規模驚人的地下暗河系統。蛇岐八家————他們已經計劃著手挖掘調查。」
他頓了頓，「只不過，富士山的地理位置太過特殊，他們選定的預備開挖點又靠近旅遊熱點區域。所以目前，他們還在進行必要的流程準備和環境評估，無非是拖延時間的藉口，或者，是在猶豫。」
昂熱身體微微前傾，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屏幕上複雜的地質構圖與頻率波形圖，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枚古老的折刀。當富士山被反覆提及時，他臉上那慣常略帶嘲諷的優雅神情，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如果那下面真的藏著什麼東西————」昂熱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房間溫度仿佛下降了幾度，「那就不僅僅是麻煩了，施耐德。那會是一場災難的前奏。」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遙遠的東方。那座被無數詩歌與浮世繪描繪的優美的山峰，在他腦中迅速被另一組冰冷的數據和可怖的圖景所覆蓋。
富士山。世界上最大的活火山之一，它並沒有沉睡，只能算小憩。
它靜靜橫臥在東京之西，如同懸在日本列島心臟上方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旦地殼下的某些平衡被打破，一旦那積聚了數百年的怒火被點燃————那將是天神真正的震怒。
數百億噸熾熱的岩漿將撕裂山體，直衝雲霄，染紅整個天際：厚重如鉛的火山灰雲將遮蔽太陽，讓白晝化為永夜，籠罩方圓數百公里；堆積如雪的火山灰足以掩埋城鎮，隨後的酸雨將如上帝的淚鞭，持續不斷地抽打大地，腐蝕一切生機。
那是一場不亞於龍王甦醒、甚至更加持久和廣泛的自然滅絕災害。
儘管秘黨與日本分部之間的關係此刻遍布裂痕，但無論是昂熱還是蛇岐八家的老人都不願意目睹這樣的浩劫降臨。那是超越立場與紛爭的底線。
「————會是龍王嗎？」
施耐德沉默良久，嘶聲問道。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感到一絲寒意。
秘黨古老的血色史冊上明確記載，那位至高的叛逆者已被黑王尼德霍格擊敗，龍骨十字被釘在擎天的青銅柱上，沉入極淵之底，遭受無盡歲月的啃噬與分解。
它本應死得徹徹底底。
昂熱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將已經涼透的白瓷杯輕輕放回托盤，發出「咔」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以我的名義，向日本分部發出正式通告。」昂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意志，「同時，讓諾瑪立刻為路明非小組更新任務指令。關於富士山區域的一切地質調查與潛在行動，秘黨必須全程參與、監督，並獲得所有第一手資料與最終解釋權。這一點，沒有商量餘地。」
他的手指開始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
篤、篤、篤。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傳入施耐德耳中，竟讓他聯想到了舊日傳說中，惡魔在深夜叩響生者門扉的聲響。
此刻，校長敲擊的，仿佛不是桌面，而是蛇岐八家那扇緊閉的試圖隱藏一切的大門。
在進化藥和死侍軍團的問題上，或許可以給予日本分部一定的自查空間，作為博弈的籌碼。
但一旦涉及可能甦醒的次代種乃至以上級別的古龍，涉及可能引爆富士山這種級別的潛在災難，秘黨的底線，便赤裸裸地展露出來，毫無轉圜。
如果蛇岐八家依舊試圖將秘黨排除在外，如果雙方的底線碰撞到無法調和————那麼，下一次跨海而來的，將不再僅僅是幾個優秀的年輕人。
希爾伯特·讓·昂熱會親自踏上日本的土地，用最直接的方式，讓那些漸漸淡忘了歷史的家族長老們，重新回憶起被秘黨力量所支配的那些並不遙遠的歲月。
那將不再是外交辭令的博弈，而極有可能是秘黨對日本分部的全面行動。
施耐德深信，蛇岐八家會做出恰當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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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或許他們比自己更清楚坐在辦公桌後的這個老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活了一百三十歲，樹敵無數，從混血種家族到復甦的龍類，但他的敵人最終都化為了歷史的塵埃與他的名字背後的註腳。
他的敵人都死了，而他，還活著。
「指令已同步發出，」施耐德回答道，看著自己面前屏幕上的發送成功標識，，「此刻，東京半島酒店的房間內，任務更新的提示音，應該已經響起了。」
晨光透過和室精緻的格窗，濾成一道道柔和的斜柱，照亮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微塵。室內瀰漫著上好白檀香與清新榻榻米草蓆混合的氣息。
宮本志雄與源稚生並肩端坐於蒲團之上，背脊挺直如劍，目光沉靜地投向對面那位掌控蛇岐八家命運的老人。
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將影響家族千年軌跡的決斷。
和室內很安靜，只有窗外庭園驚鹿竹筒蓄滿水後叩擊石缽發出規律的「篤」的清響。
橘政宗手中捧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各種數據、報告、照片流水般滑過。
——
最終，他面無表情地輕輕將平板電腦扣在身前的矮几上，轉而捧起手邊溫度恰好的白瓷茶碗，湊近唇邊，深深飲了一口。
蒸騰的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讓對面的宮本志雄一時難以窺探其真實心緒。
「大家長————」宮本志雄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與緊繃，「學院方面措辭強硬，要求本部專員必須全程參與富士山區域的地質勘察及後續一切相關行動。我們————該如何回應？」
他昨日剛剛將最新的勘探結論匯總呈報，那些冰冷的數據和異常波形圖指向同一個令人悚然的事實，富士山下的極深處，有某種巨大、古老且仍在散發活性磁場的東西。
蛇岐八家世代畏懼、追尋、又深深埋藏的那個存在—「神」，很可能就蟄伏在那裡。
家族的終極秘密，或許已觸手可及，卻也暴露在強光的邊緣。
「老爹？」源稚生也低聲喚道。
橘政宗長久的沉默，讓他也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壓力。
橘政宗緩緩放下茶碗，瓷器與漆器桌面接觸，發出沉穩的輕響。
水霧散去，露出他平靜無波的眼睛。
「答應他們。」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允許本部專員參與此次行動。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兩位年輕人，「行動的主動權、指揮權、進程安排，必須牢牢掌握在分部手中。他們是觀察員，是參與者，但不是決策者。他們必須服從分部的統一調遣與安排。這是底線。」
宮本志雄身體微微一震，臉上露出掙扎與不甘：「可是，大家長！神」的存在，是我們蛇岐八家守護了數千年的終極秘密！怎能————怎能輕易暴露在歐洲秘黨的自光之下？
那些人的貪婪，遠勝凱覦寶藏的惡龍，他們一旦知曉，必會想方設法榨乾我們的最後一分價值，將家族的一切都納入他們的掌控！」
他的擔憂發自肺腑。
橘政宗看向他，目光深邃，反問道：「志雄，我們如今，還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現在，不是與秘黨徹底決裂、乃至開戰的時候。猛鬼眾的王將已然伏誅，混亂的源頭被掐滅一截。我們當務之急，是抓住這個機會，整合力量，清剿殘黨，重振家族聲威。
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擁有令人忌憚的力量與穩固的根基，未來在與秘黨的博弈中，我們才有坐下來談判的資本，而不是被迫接受任何條件。」
王將之死是危機也是轉機，穩固內部才是長久之計。
宮本志雄臉上的掙扎漸漸化為一種沉重的明悟，他深吸一口氣，深深俯首行禮：「我明白了。是我目光短淺，只執著於秘密本身。大家長的決斷，是為了家族更長遠的未來。
請您放心，這次勘察行動，我一定會確保萬無一失，找出————那個或許是神」的存在。」
他的聲音里重新注入了決心，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的使命感。
「很好。」橘政宗微微頷首，「昨夜岩流研究所犧牲的族人，按最高標準三倍發放撫恤。家屬的安置與後續關懷，務必妥善。」
他的目光落在宮本志雄明顯憔悴灰敗的臉上，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長輩的關切：「志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家族正值多事之秋，你是技術支柱，更要保重身體。你的健康，對蛇岐八家同樣重要。」
宮本志雄眼眶微微一熱。最近連續的超負荷工作、彈精竭慮的分析、再加上昨夜親眼目睹眾多安保人員慘死於死侍之爪的打擊，早已讓他身心俱疲。
大家長這句關懷，雖不能消除疲憊，卻真切地熨帖了他緊繃的神經。
「感謝大家長關懷！」他再次鄭重行禮，隨即敏銳地察覺到大家長與少主之間似乎還有話要談，便識趣地告退，「屬下這就去準備相關事宜。」
和室的門被輕輕拉上，室內只剩下橘政宗與源稚生父子二人。陽光又移動了些許，照亮了矮几上茶杯中裊裊升起的水汽。
源稚生這才將憋在心中的疑惑問出：「老爹，您之前————不是一直對秘黨介入「神」之事最為抗拒嗎？甚至不惜暗示可能走向對立。為何這次————」
他斟酌著詞句，「如果他們深度參與進來，蛇岐八家血統的特殊性，以及神」的真相，將在他們面前再無遮掩。這難道不是您一直擔憂的大禍嗎？」
他確實感到困惑。在他認知中，蛇岐八家稱之為「神」的存在，本質上不過是強大的龍王。家族的目標是徹底殺死「神」，終結纏繞千年的夢魔與血之哀。
而大洋彼岸的昂熱校長，畢生夙願就是屠盡龍族。雙方在最終目標上並無根本衝突。
雖然家族內部一直流傳著一種傳言：一旦自身龍血秘密的真相暴露，會引來秘黨無盡的貪婪、研究甚至清洗。
但以源稚生在卡塞爾學院的經歷，以及對那位傳奇校長的有限了解，他覺得昂熱似乎並非拘泥於血統純粹性的偏執狂。
只要不是真正的龍族，只要刀刃指向一致，那位老人或許並不在乎你的血脈源頭究竟指向哪一位君王。
猛鬼眾將「神」視為進化之源、新龍族的王座，渴望皈依。而蛇岐八家，只是想做一個了斷的弒神者。
橘政宗沒有立刻回答，他提起鐵壺，緩緩為源稚生面前空了的茶杯續上熱水。
碧綠的茶湯在杯中旋轉，舒展的葉片沉浮不定。
「正如稚生你之前向我說過的，」橘政宗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面對宮本志雄時那般充滿家族領袖的威壓，而是帶上了一種父子間談話的平和，「在屠龍，或者說弒神」這件事上，學院與我們，或許真的沒有不可調和的衝突。我們想殺死它，他們也想。既然如此，這次的事情，為何一定要站在完全對立的位置，將可能的朋友推成敵人呢？」
「老爹————您想通了？」
源稚生心中莫名一松。他之前確實數次提議在針對「神」的行動上與學院有限合作，藉助秘黨的力量與技術。
雖然過程波折，甚至一度劍拔弩張，但如今看來，最糟糕的局面似乎得以避免。
而且，平心而論，那幾位本部專員儘管思維方式時常脫線，行為模式堪稱二貨，但他們的實力，尤其是那個路明非所展現出的連源稚生這位年輕的「皇」都感到心悸的絕對暴力，確實是難以忽視的助力。
有他們參與，計劃的成功率無疑會提升。
「楚子航和凱撒冒險帶回來的數據，諾瑪已完成初步解析。」施耐德的聲音如同鏽蝕的齒輪相互摩擦，「岩流研究所此前捕獲的那段異常電磁波頻率，源頭已被鎖定在富士山區域。深層地質掃描顯示，山體下方極可能存在著一條規模驚人的地下暗河系統。蛇岐八家————他們已經計劃著手挖掘調查。」
他頓了頓，「只不過，富士山的地理位置太過特殊，他們選定的預備開挖點又靠近旅遊熱點區域。所以目前，他們還在進行必要的流程準備和環境評估，無非是拖延時間的藉口，或者，是在猶豫。」
昂熱身體微微前傾，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屏幕上複雜的地質構圖與頻率波形圖，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枚古老的折刀。當富士山被反覆提及時，他臉上那慣常略帶嘲諷的優雅神情，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如果那下面真的藏著什麼東西————」昂熱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房間溫度仿佛下降了幾度，「那就不僅僅是麻煩了，施耐德。那會是一場災難的前奏。」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遙遠的東方。那座被無數詩歌與浮世繪描繪的優美的山峰，在他腦中迅速被另一組冰冷的數據和可怖的圖景所覆蓋。
富士山。世界上最大的活火山之一，它並沒有沉睡，只能算小憩。
它靜靜橫臥在東京之西，如同懸在日本列島心臟上方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旦地殼下的某些平衡被打破，一旦那積聚了數百年的怒火被點燃————那將是天神真正的震怒。
數百億噸熾熱的岩漿將撕裂山體，直衝雲霄，染紅整個天際：厚重如鉛的火山灰雲將遮蔽太陽，讓白晝化為永夜，籠罩方圓數百公里；堆積如雪的火山灰足以掩埋城鎮，隨後的酸雨將如上帝的淚鞭，持續不斷地抽打大地，腐蝕一切生機。
那是一場不亞於龍王甦醒、甚至更加持久和廣泛的自然滅絕災害。
儘管秘黨與日本分部之間的關係此刻遍布裂痕，但無論是昂熱還是蛇岐八家的老人都不願意目睹這樣的浩劫降臨。那是超越立場與紛爭的底線。
「————會是龍王嗎？」
施耐德沉默良久，嘶聲問道。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感到一絲寒意。
秘黨古老的血色史冊上明確記載，那位至高的叛逆者已被黑王尼德霍格擊敗，龍骨十字被釘在擎天的青銅柱上，沉入極淵之底，遭受無盡歲月的啃噬與分解。
它本應死得徹徹底底。
昂熱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將已經涼透的白瓷杯輕輕放回托盤，發出「咔」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以我的名義，向日本分部發出正式通告。」昂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意志，「同時，讓諾瑪立刻為路明非小組更新任務指令。關於富士山區域的一切地質調查與潛在行動，秘黨必須全程參與、監督，並獲得所有第一手資料與最終解釋權。這一點，沒有商量餘地。」
他的手指開始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
篤、篤、篤。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傳入施耐德耳中，竟讓他聯想到了舊日傳說中，惡魔在深夜叩響生者門扉的聲響。
此刻，校長敲擊的，仿佛不是桌面，而是蛇岐八家那扇緊閉的試圖隱藏一切的大門。
在進化藥和死侍軍團的問題上，或許可以給予日本分部一定的自查空間，作為博弈的籌碼。
但一旦涉及可能甦醒的次代種乃至以上級別的古龍，涉及可能引爆富士山這種級別的潛在災難，秘黨的底線，便赤裸裸地展露出來，毫無轉圜。
如果蛇岐八家依舊試圖將秘黨排除在外，如果雙方的底線碰撞到無法調和————那麼，下一次跨海而來的，將不再僅僅是幾個優秀的年輕人。
希爾伯特·讓·昂熱會親自踏上日本的土地，用最直接的方式，讓那些漸漸淡忘了歷史的家族長老們，重新回憶起被秘黨力量所支配的那些並不遙遠的歲月。
那將不再是外交辭令的博弈，而極有可能是秘黨對日本分部的全面行動。
施耐德深信，蛇岐八家會做出恰當的判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或許他們比自己更清楚坐在辦公桌後的這個老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活了一百三十歲，樹敵無數，從混血種家族到復甦的龍類，但他的敵人最終都化為了歷史的塵埃與他的名字背後的註腳。
他的敵人都死了，而他，還活著。
「指令已同步發出，」施耐德回答道，看著自己面前屏幕上的發送成功標識，，「此刻，東京半島酒店的房間內，任務更新的提示音，應該已經響起了。」
晨光透過和室精緻的格窗，濾成一道道柔和的斜柱，照亮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微塵。室內瀰漫著上好白檀香與清新榻榻米草蓆混合的氣息。
宮本志雄與源稚生並肩端坐於蒲團之上，背脊挺直如劍，目光沉靜地投向對面那位掌控蛇岐八家命運的老人。
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將影響家族千年軌跡的決斷。
和室內很安靜，只有窗外庭園驚鹿竹筒蓄滿水後叩擊石缽發出規律的「篤」的清響。
橘政宗手中捧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各種數據、報告、照片流水般滑過。
——
最終，他面無表情地輕輕將平板電腦扣在身前的矮几上，轉而捧起手邊溫度恰好的白瓷茶碗，湊近唇邊，深深飲了一口。
蒸騰的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讓對面的宮本志雄一時難以窺探其真實心緒。
「大家長————」宮本志雄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與緊繃，「學院方面措辭強硬，要求本部專員必須全程參與富士山區域的地質勘察及後續一切相關行動。我們————該如何回應？」
他昨日剛剛將最新的勘探結論匯總呈報，那些冰冷的數據和異常波形圖指向同一個令人悚然的事實，富士山下的極深處，有某種巨大、古老且仍在散發活性磁場的東西。
蛇岐八家世代畏懼、追尋、又深深埋藏的那個存在—「神」，很可能就蟄伏在那裡。
家族的終極秘密，或許已觸手可及，卻也暴露在強光的邊緣。
「老爹？」源稚生也低聲喚道。
橘政宗長久的沉默，讓他也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壓力。
橘政宗緩緩放下茶碗，瓷器與漆器桌面接觸，發出沉穩的輕響。
水霧散去，露出他平靜無波的眼睛。
「答應他們。」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允許本部專員參與此次行動。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兩位年輕人，「行動的主動權、指揮權、進程安排，必須牢牢掌握在分部手中。他們是觀察員，是參與者，但不是決策者。他們必須服從分部的統一調遣與安排。這是底線。」
宮本志雄身體微微一震，臉上露出掙扎與不甘：「可是，大家長！神」的存在，是我們蛇岐八家守護了數千年的終極秘密！怎能————怎能輕易暴露在歐洲秘黨的自光之下？
那些人的貪婪，遠勝凱覦寶藏的惡龍，他們一旦知曉，必會想方設法榨乾我們的最後一分價值，將家族的一切都納入他們的掌控！」
他的擔憂發自肺腑。
橘政宗看向他，目光深邃，反問道：「志雄，我們如今，還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現在，不是與秘黨徹底決裂、乃至開戰的時候。猛鬼眾的王將已然伏誅，混亂的源頭被掐滅一截。我們當務之急，是抓住這個機會，整合力量，清剿殘黨，重振家族聲威。
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擁有令人忌憚的力量與穩固的根基，未來在與秘黨的博弈中，我們才有坐下來談判的資本，而不是被迫接受任何條件。」
王將之死是危機也是轉機，穩固內部才是長久之計。
宮本志雄臉上的掙扎漸漸化為一種沉重的明悟，他深吸一口氣，深深俯首行禮：「我明白了。是我目光短淺，只執著於秘密本身。大家長的決斷，是為了家族更長遠的未來。
請您放心，這次勘察行動，我一定會確保萬無一失，找出————那個或許是神」的存在。」
他的聲音里重新注入了決心，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的使命感。
「很好。」橘政宗微微頷首，「昨夜岩流研究所犧牲的族人，按最高標準三倍發放撫恤。家屬的安置與後續關懷，務必妥善。」
他的目光落在宮本志雄明顯憔悴灰敗的臉上，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長輩的關切：「志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家族正值多事之秋，你是技術支柱，更要保重身體。你的健康，對蛇岐八家同樣重要。」
宮本志雄眼眶微微一熱。最近連續的超負荷工作、彈精竭慮的分析、再加上昨夜親眼目睹眾多安保人員慘死於死侍之爪的打擊，早已讓他身心俱疲。
大家長這句關懷，雖不能消除疲憊，卻真切地熨帖了他緊繃的神經。
「感謝大家長關懷！」他再次鄭重行禮，隨即敏銳地察覺到大家長與少主之間似乎還有話要談，便識趣地告退，「屬下這就去準備相關事宜。」
和室的門被輕輕拉上，室內只剩下橘政宗與源稚生父子二人。陽光又移動了些許，照亮了矮几上茶杯中裊裊升起的水汽。
源稚生這才將憋在心中的疑惑問出：「老爹，您之前————不是一直對秘黨介入「神」之事最為抗拒嗎？甚至不惜暗示可能走向對立。為何這次————」
他斟酌著詞句，「如果他們深度參與進來，蛇岐八家血統的特殊性，以及神」的真相，將在他們面前再無遮掩。這難道不是您一直擔憂的大禍嗎？」
他確實感到困惑。在他認知中，蛇岐八家稱之為「神」的存在，本質上不過是強大的龍王。家族的目標是徹底殺死「神」，終結纏繞千年的夢魔與血之哀。
而大洋彼岸的昂熱校長，畢生夙願就是屠盡龍族。雙方在最終目標上並無根本衝突。
雖然家族內部一直流傳著一種傳言：一旦自身龍血秘密的真相暴露，會引來秘黨無盡的貪婪、研究甚至清洗。
但以源稚生在卡塞爾學院的經歷，以及對那位傳奇校長的有限了解，他覺得昂熱似乎並非拘泥於血統純粹性的偏執狂。
只要不是真正的龍族，只要刀刃指向一致，那位老人或許並不在乎你的血脈源頭究竟指向哪一位君王。
猛鬼眾將「神」視為進化之源、新龍族的王座，渴望皈依。而蛇岐八家，只是想做一個了斷的弒神者。
橘政宗沒有立刻回答，他提起鐵壺，緩緩為源稚生面前空了的茶杯續上熱水。
碧綠的茶湯在杯中旋轉，舒展的葉片沉浮不定。
「正如稚生你之前向我說過的，」橘政宗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面對宮本志雄時那般充滿家族領袖的威壓，而是帶上了一種父子間談話的平和，「在屠龍，或者說弒神」這件事上，學院與我們，或許真的沒有不可調和的衝突。我們想殺死它，他們也想。既然如此，這次的事情，為何一定要站在完全對立的位置，將可能的朋友推成敵人呢？」
「老爹————您想通了？」
源稚生心中莫名一松。他之前確實數次提議在針對「神」的行動上與學院有限合作，藉助秘黨的力量與技術。
雖然過程波折，甚至一度劍拔弩張，但如今看來，最糟糕的局面似乎得以避免。
而且，平心而論，那幾位本部專員儘管思維方式時常脫線，行為模式堪稱二貨，但他們的實力，尤其是那個路明非所展現出的連源稚生這位年輕的「皇」都感到心悸的絕對暴力，確實是難以忽視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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