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都是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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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都是不速之客

  趙飛聽陳老歪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心裡卻越發覺得蹊蹺。

  這壓根不是陳老歪一貫的風格。

  以他對陳老歪的了解,性子相當沉穩,是個老江湖。

  怎麼會突然一把就砸進去六萬多塊錢?

  趙飛問出心中的疑惑:「老舅,這六萬多塊錢的貨,全是你的?」

  陳老歪沒隱瞞,趕緊分說道:「倒也不是,這裡邊只有我三分之一。」

  趙飛才微微點了點頭。

  這與他心裡想的情況恰好吻合。

  不過話說回來,三分之一也兩萬多了,照樣夠嗆。

  轉又問道:「老舅,你再細說細說,到底怎麼回事?你之前可從沒一次進過這麼多貨。」

  提起這事,陳老歪不由露出滿臉苦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懊惱道:「本來我也不想!可對面也不知道抽的什麼風,突然非要加大供貨量,我要是接不住,就找別人合作。」

  「我本來也不想一次搞這麼大,可沒法子呀,誰讓人家是上游,掐著貨源。不過我也留了個心眼,沒敢一口全吞,找了好幾個朋友一塊兒分擔。哪承想,果然還是出事了。」

  趙飛仔細聽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心裡暗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老歪這條上游線,合作也有好幾年了,算是知根知底。

  對方卻突然提出加大供貨量,而且第一把就出了事,要說這裡沒有貓膩,趙飛根本不信。

  很顯然,陳老歪也是這個想法,才特地把趙飛找來商議。

  趙飛問道:「老舅,你也覺得這事有問題?」

  陳老歪點頭:「主要是,來得太巧了。所以我才找你,想叫你查一查,最好能探探對方的底,到底是啥意思。要真只是巧合,該賠多少,我認了。就怕……」

  說到這,陳老歪忽然停住,咽了口唾沫,凝重道,「就怕對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朱飛龍的下場還擺在眼巴前。」

  趙飛聽他提起朱飛龍,也點了點頭。

  朱飛龍那檔子事,的確是前車之鑑。

  當初朱飛龍的家當比陳老歪還要厚實不少,可到最後要不是遇到趙飛,差點讓人逼的家破人亡。

  這次輪到陳老歪遇上類似情況,心裡那根弦立即緊繃起來。

  趙飛一邊思量,一邊端起面前茶杯淺呷了一口,又問道:「老舅,知道對方是誰不?」

  陳老歪答道:「咱家那批貨被扣之後,除了正常走程序,來了一個人找我,自稱是那邊的,叫王京生,說是科長。」

  「王京生?」趙飛念叨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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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老歪繼續道:「不過這人也就是擺在檯面上說話的,背後肯定還有人。要不然,他一個科長,可沒這麼大能耐。具體後邊是誰,我就摸不清了。」

  趙飛又想了想,問道:「你跟他見面,聽他的口氣,知道我嗎?」

  趙飛這樣問,也是加了小心。

  他不怕對方單純要錢,更擔心對方背後有別的圖謀。

  陳老歪連忙擺手:「小飛,這個你放心,我在外邊從沒打過你的旗號,但是……」

  「但是什麼?」趙飛臉色沉下來。

  陳老歪「嘖」了一聲,稍組織了一下語言:「雖說沒打過你旗號,可我跟他見那次,總覺得他好像知道我背後也有人。」

  「尤其出事後,我也找過別的門,路想疏疏通通。對方雖然沒明說,話里話外卻暗示,我找的那人不行,讓我再找別的關係。」

  說到這,陳老歪頓了頓,放低聲音:「當時我就犯嘀咕,他們是不是早知道你,故意逼著讓我找你出面。」

  趙飛皺眉,心裡暗忖:難道真是沖自己來的?還是自己多心了?

  轉又沉聲道:「行了,老舅,這事你先別急,等明兒我叫人去摸摸底,看對方到底啥來頭。」

  陳老歪總算稍鬆一口氣,又忙勸道:「小飛,你也不用太為難。實在不行,老舅認了,不就是兩萬塊錢嘛,老舅不是賠不起。就是……」說到這,他又有些吞吞吐吐的。

  其實不用他說下去,趙飛也能猜出他擔心什麼。

  這回,對方明顯是盯上他了。如果只是賠進去兩萬塊錢,以陳老歪的家底,也不是真賠不起。

  最怕對方有一就有二。

  這一次咬下兩萬,下一回再進貨,對方如法炮製,沒完沒了。

  就算陳老歪手裡有座金山,也得給啃塌了。

  這條財路也徹底斷了。

  趙飛伸手拍一下陳老歪的膝蓋道:「老舅,你也別太上火。其實要我說,就你這買賣,真要扔下了,不干也罷。」

  陳老歪一聽,登時愣了,猛抬起頭,詫異盯住趙飛。

  趙飛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抹篤定的笑容。

  好整以暇道:「老舅,就你整的這些玩意兒,雖說來錢快,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你這買賣牽扯太多,平時沒人盯上你,你就偷著樂。」

  「可真有人瞄上你了,隨便一查,都是漏洞,有的是法子整你。要我說,不如趁這個機會,乾脆壯士斷腕,就別幹了。」

  陳老歪反應相當快,下意識張嘴反駁,卻在下一刻,猛反應過來。

  把身子往趙飛這邊挪了挪,湊近了,低聲問:「小飛,你是不是有別的路子?別賣關子,跟老舅說說。」

  趙飛暗暗點頭,心說陳老歪真不愧是人精兒。

  他話里剛露出一點意思,立刻就抓住關鍵。

  但趙飛此時卻不大好說,擺擺手道:「這個不急,我後天出差,跟我們局長去一趟京城。具體怎麼回事,等我從京城回來再說。」

  陳老歪一凜,瞪大了眼睛。

  沒想到趙飛要跟領導出差,去的還是京城。

  早前他雖然知道趙飛在新單位吃得開,卻萬萬沒想到會到這程度,能直接跟一把手往京城跑。

  趙飛繼續道:「等這趟回來,我準備搞一個大買賣。原本打算交給朱飛龍去操辦,可是思來想去,他畢竟是外人,我也不太放心。」說到這,更一臉正色,注視陳老歪:「老舅,你是自己人,得幫我看著。」

  陳老歪呼吸一滯,心臟砰砰直跳。

  雖然趙飛沒挑明到底是什麼大買賣,可剛才他可是親耳聽見,他歪那批貨,進貨六萬多,全部出手就是二十多萬。

  趙飛卻輕描淡寫,告訴他「不干就不幹了」。

  言外之意,這個大買賣肯定比二十多萬大得多。

  陳老歪心裡那團火一下就燒起來,追問道:「小飛,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是啥大買賣?」

  趙飛迎著他灼熱的目光,沒忙說話。

  好整以暇地收回視線,伸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一口。

  其實早在前陣子,因為那套房子跟朱飛龍接觸,趙飛就有一些模糊的念頭,只是具體怎麼鋪排,他還沒完全想透徹。

  但此刻被陳老歪當面追問,卻不能露怯。

  趙飛道:「老舅,你先別急。我剛才不說了嘛,後天跟我們局長去趟京城。什麼事,等我回來才能細說。」

  聽話聽音兒,陳老歪是個精明人,趙飛這話擱在旁人耳里,或許只是一句託詞,可到了陳老歪耳朵里,卻聽出許多弦外之音。

  他眼睛一亮,瞬間琢磨出好些情況,腦補出許多情況。

  趙飛一再強調,要跟領導去京城出差,又說這個大買賣非要等他從京城回來再說。

  難道說,這樁買賣,還跟京城那邊的大人物有關聯?

  想到這,陳老歪喉結上下蠕動,發出咕嚕一聲,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眼見趙飛咬死不說,他也不敢再追問下去。

  趙飛不知陳老歪在這一瞬間腦補了多少東西,只見他眼神閃爍連連,沉默不語,卻鬆口氣。

  陳老歪不再追問,正合趙飛心意,正想換個話題,這時店門門帘忽然一撩,從外邊走進來一個人。

  陳老歪聽見門帘摩擦的響動,不由回過神兒來,還以為是剛才出去的楊金鳳回來了。

  下意識瞅一眼時間,心裡暗罵:這娘們真他娘的沒眼力見兒。

  剛才覺著她心眼活泛,知道自個兒躲出去,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誰知抬眼往店門口看去,進來的卻不是楊金鳳,卻是胡四娘,從外邊進來。

  陳老歪愣一下,下意識瞅一眼趙飛。

  胡四娘站在門口,先是沖陳老歪微微一笑,叫一聲:「陳叔。」

  陳老歪打個哈哈道:「四娘啊~上我這兒來,是有啥事?」

  胡四娘笑吟吟走過來,目光落到了趙飛身上道:「沒什麼,就是我家有個夥計,剛才看見趙科長來了,就想過來打聲招呼。」

  趙飛一聽,瞬間想起來,剛才他來時,馬路對面那個平頭青年,原來是胡家的夥計。

  胡四娘看向趙飛,不疾不徐道:「趙科長,上次您救了我爸,一直沒找到機會當面感謝您。知道您正忙工作,我們也沒敢打擾。正好這趟碰上了,我就擅自做主,看您什麼時候有空,好歹給我們一個表達心意的機會。」

  趙飛聽出她意思,擺擺手道:「胡同志不用客氣,別說我跟三爺本就認識,就算是換成不相識的普通群眾遇到那種險情,我們也一定會全力營救,說不上什麼謝不謝的。」

  胡四娘仍笑盈盈,不慌不忙道:「趙科長,您這話說的,您當然是高風亮節。可我們這些做家屬的,不能當這是應該的。這可不是小恩小惠,而是救命之恩!」

  「我爸回來都說了,當時他那種情況,要不是您及時帶人趕到,別說是九死一生,肯定是十死無生。您無論如何得給我們一個表達心意的機會。」

  趙飛見篤定,看這樣子是鐵了心的。

  再一想胡三爺被吳家兄弟捉去折騰得不輕,那麼大歲數吃盡了苦頭。

  關鍵時候,又在地圖冊上標出了二號要塞的位置,要論功勞苦勞,人家都有一些。

  自己要是執意駁回去,倒也顯得太過。

  想了想,答應道:「既然三爺有這個心思,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這幾天單位還有別的事,具體時間,咱們再定,如何?」

  胡四娘見趙飛多少有些敷衍,不由得撅了撅嘴,臉上帶出些不滿來。

  可她也知道適可而止,趙飛能退讓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

  再不依不饒那就是蹬鼻子上臉。

  她乖乖點頭,聲調里卻帶出幾分嬌嗔:「那趙科長,咱們可就說定了,您可不能敷衍人家。」

  說到最後,這語氣便帶出了若有若無的撒嬌意味。

  上次在安全局接待室里,胡四娘等於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來。

  雖說跟趙飛之間還沒什麼實質進展,可有些態度倒也不必繃著。

  她這副樣子,卻讓旁邊坐著的陳老歪暗暗吃了一驚。

  他人老成精,方才胡四娘一進門,跟趙飛之間那種眼神碰觸,他就覺出這兩人的關係,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尤其胡四娘最後那句略帶撒嬌的語氣,更讓陳老歪心裡暗嘖。

  他早知道胡家這幾個姑娘不是省油的燈,不僅個個長得漂亮,還都不是花瓶。

  沒想到,趙飛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居然跟胡四娘兜搭上了。

  陳老歪更明白看破不說破的道理,全當什麼也沒看出來。

  ……

  轉過天,清晨。

  趙飛吃完早飯,騎著他那輛烏拉爾62趕奔單位。

  安全局院裡,被看守黃金的部隊占去大半,兩輛裝甲車分守兩頭。

  車頂上架著的機關炮,院子裡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肅殺氣息。

  趙飛騎摩托車從大門進來,朝車庫那邊看了一眼,把車停到辦公樓下,鎖好。

  昨天他從陳老歪那邊出來,就去了張雅那裡。

  這陣子,只顧著案子上打轉,倒把張雅那邊冷落了。

  昨兒晚上在她那裡過的夜,小別勝新婚,倆人直折騰到後半夜才歇。

  一大清早起來,趙飛睡眠沒補足,雖然用涼水狠洗了幾把臉,這會兒還是忍不住一邊往樓里走一邊連打哈欠。

  他正張大了嘴沖著半空打第二個哈欠,迎面碰見王小雨從旁邊走廊里拐出來。

  王小雨瞅見趙飛這副模樣,登時便狠狠瞪了他一眼,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到近前,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咱們趙科長嗎?昨兒個不是在家休息了一天嘛?怎麼,一大早就哈欠連天的,這是昨晚上沒睡好?」

  趙飛聽出她話里那股醋味兒。

  王小雨說話間,已經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恨恨道:「你個臭沒良心的,昨天是不是上張雅那兒去了?」

  趙飛嘴角一抽,王小雨認定自己的猜測,沒好氣地伸手往他腰上掐了一把,委屈巴巴道:「她就有那麼好?有點力氣,你都使她身上了是不是,虧我昨天傻等了你半天。」

  趙飛不由乾笑一聲,腦子裡正拚命想說辭。

  苟立德這時恰好從樓門口走進來,總算幫他解圍。

  有外人在場,王小雨立即收斂情緒,若無其事地朝旁邊撤了一步,跟趙飛拉開一些距離。

  苟立德也看見趙飛,趕緊叫了一聲:「科長。」又沖王小雨點了點頭。

  趙飛趁機道:「老德,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呢。」

  苟立德微微一愣,心說趙飛昨兒個剛歇了一天假,這一大清早又有什麼急事?

  王小雨卻清楚得很,趙飛這就是想跑。

  不由橫了他一眼,可這會當著苟立德的面,也不好胡攪蠻纏,只能撅了撅嘴,一扭腚轉身往自己辦公室去了。

  趙飛帶苟立德順著樓梯上到二樓。

  進屋後,他沒急著說事,先走到辦公桌後邊,從腰間解下一把鑰匙,打開桌側的矮櫃。

  伸手從裡面摸出兩盒華子。

  這兩盒煙是前天他從李局長辦公室得那兩條華子拆出來的,轉身扔給苟立德。

  苟立德手急眼快,一把接住,一看包裝,眼睛立馬亮了幾分,嘿嘿笑道:「謝謝科長!」

  趙飛擺擺手,轉身到沙發上坐下。

  苟立德不用招呼,跟著坐到旁邊。

  趙飛才開口道:「明天,我跟局長進京出差,家裡這頭你幫我好好盯著。」

  苟立德立即點頭:「科長,您放心。」

  趙飛又道:「不過老謝畢竟是副股長。名義上,等會兒下午開會,我會讓他主持科里工作。」

  話不用挑明,苟立德立刻明白了趙飛用意,表面上把謝天成往上抬一抬,暗地裡的心腹,還是他苟立德。

  苟立德非但不覺著有什麼不妥,反而心裡暗喜。

  這恰恰說明,趙飛是真拿他當自己人。

  他連忙再次保證:「科長,您放心,家裡我一定幫您看好了。」

  趙飛點點頭,話鋒一轉:「對了,還有個事……」

  苟立德一聽語氣,心頭那點竊喜立刻壓下去,身子坐直。

  他了解趙飛,剛才那點交代,頂多是隨口一說。

  今天真正要緊的,是接下來要說的事。

  趙飛道:「邊防二總隊那邊,有個姓王的科長,叫王京生。你想辦法給我查一下他的資料,等會兒給我送過來。」

  苟立德聽得一愣。

  邊防二總隊,那可是兄弟單位,查起來比一般單位棘手多了。

  可他一個字也沒多問,當領導的交代差事,要是一點難度沒有,隨便什麼人都能辦,那領導憑什麼待見你?

  想到這一層,苟立德乾脆利落應下,轉身從辦公室里出去。

  苟立德走後,趙飛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展開,抻個懶腰,腦子裡又想起陳老歪說的情況。

  昨天從陳老歪那邊回來,翻來覆去把陳老歪說的情況捋了幾遍。

  越琢磨越覺得,這次像是專為陳老歪挖的一個坑。

  只是現在還不確定,對方究竟是只求財,還是別有目的。

  一切等苟立德把姓王的底細摸出來再說。

  正想著,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叮鈴鈴」響起來。

  趙飛收攏思緒,回頭瞅一眼,抓起聽筒:「餵~」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趙飛,是我。」

  趙飛愣一下,覺著嗓音耳熟,在腦子裡轉了兩秒,反應過來,是韓冬梅。

  不由暗忖:這娘們兒,一大早給自己打電話幹什麼?

  趙飛可不覺得他跟這女人還有什麼交情。

  至於記憶里那些前塵過往,自打青年點裡韓冬梅選了周仁那一刻,便早就隨風去了。

  雖說如此,韓冬梅畢竟不是一般人。趙飛沒想憑空結個冤家,還是做出一副熱絡口氣,笑著道:「韓冬梅啊,我當是誰呢~找我啥事?」

  電話那邊,韓冬梅沉默幾息,悠悠道:「出來見個面吧。」

  趙飛有些牴觸,稍一思量,回絕道:「這個,不太方便吧?」

  他不想得罪韓冬梅,但他更了解這類家庭出身的女人,有時候分寸感不強,凡事都覺得理所應當。

  要太順著,下回只會得寸進尺。

  趙飛權衡,決定回絕,免得日後麻煩。

  電話那頭,韓冬梅沒料到趙飛會拒絕她,不知怎麼接話。

  過了十來秒,才嘆了一口氣,隱約透出些委屈:「也好,那就在電話裡邊說吧。」

  趙飛「嗯」一聲,見韓冬梅沒摔電話,倒是鬆了口氣。

  事實上,方才他直接拒絕,除了想防患於未然,也是一種試探。

  想看看這女人被拒後,到底什麼反應,再根據她態度,決定下一步怎麼說話。

  電話那邊,韓冬梅收斂情緒,繼續說道:「我今天打電話,主要是想告訴你一聲,張桂東會調走,到雙鴨市去。」

  趙飛不由一愣。

  前晚找到那七十噸黃金,韓父那邊就做出了決斷,可這個消息趙飛並不知道。

  但既然韓冬梅說了,那大抵是不假。

  電光石火,趙飛明白,這是韓父借韓冬梅的嘴,擺明態度,釋放善意。

  把張桂東從濱市連根拔走,扔到偏遠的雙鴨市,等於斬斷了他原本的上升通道。

  要不然,以張桂東的資歷,又有韓父幫扶,用不了三五年,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現在這下,陡然被抽走,拋到遠離核心的地方,晉升節奏一斷,很可能就此原地踏步,一蹶不振了。

  趙飛心裡明鏡似的,嘴上卻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他調走就調走唄,跟我有啥關係?」

  韓冬梅哼了一聲:「你別裝。有沒有關係,你心裡不知道?我爸說了,以前的事,不管誰對誰錯,都到此打住。你看怎麼樣?」

  趙飛笑了笑:「看你這話說的,你爸都發話了,我還能說個不字嗎?你爸是啥級別,我就是一個小科長。」

  韓冬梅有些無奈,苦笑道:「你別妄自菲薄,以前,所有人都小看了你的潛力。也許……」

  趙飛聽出她又要翻出當年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心裡有些不耐。

  那些事,跟眼前的趙飛沒有半點干係,他一個字也不想提。

  半開玩笑地截斷道:「人這一輩子,哪有那麼多『也許』、『可能』的?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咱們就事往前看吧,以後,我們還是朋友。」

  電話那邊靜了一秒,韓冬梅輕聲道:「當然,我們還是朋友。那……掛了啊~」

  說完也不再磨蹭,咕咚一聲便撂下了話筒。

  趙飛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也把電話放了回去,臉上的神色卻多了幾分凝重和遲疑。

  雖然韓冬梅在電話里直接表達出了和解的意思,可趙飛心裡非常清楚,成年人的世界裡,哪有那麼多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快意。

  一旦得罪了人,別說是真刀真槍的利益衝突,有些時候,哪怕只是一句話、一點小事,都不會善罷甘休

  真讓人家把心裡的芥蒂放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雙方差距太大,人家根本懶得跟你計較;要麼,就是形勢所迫,真要翻臉,得不償失。

  如今韓父對趙飛,大概兩者多少都占一點,但更多還是後者。

  因為他趙飛代表的,早就不是他一個人。

  更重要的,是他背後站著李局長。而李局長的背後,還有份量更重的人物。

  這才是韓父在這時候,情願犧牲一個張桂東,選擇息事寧人的最大原因。

  實質上,跟趙飛反倒沒有太大關係。

  剛才這通電話之所以打給他,無非是通過韓冬梅的嘴和趙飛的耳朵,把韓父的意思遞過來。

  再由趙飛,把話捎給李局長,以及李局長背後的人。

  想通這些關節,趙飛心裡對此次進京,不由得更多了幾分期待。

  這次李局長帶他去,到底是真心想提攜他,帶他進入核心圈;還是只順路,帶在身邊,用著順手,趙飛還不確定。

  高強度的思考,讓趙飛的大腦有些超負荷。

  趙飛「嘖」一聲,為了緩解,雙手抱臂,一邊思索,一邊在辦公室慢慢踱著步子,想到窗邊,往遠處看。

  卻在這時,桌上電話猛又響了起來。

  趙飛思緒斷了,回過神兒來,回頭看向電話,心裡暗忖:怎麼剛撂下就又來電話了?

  還以為是韓冬梅有什麼重要的事沒說,又撥回來。

  趙飛轉身,抄起電話,「餵」了一聲。

  卻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聲音。

  帶著些許大佐口音的普通話,有些拿腔作調道:「趙科長,打擾了。」

  趙飛心頭一凜,一下就聽出來了,竟然是野比大助。

  先是韓冬梅,又是野比大助,都是不速之客。

  尤其野比大助,這小鬼子這時候居然還有閒心給他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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