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尼利和卡澤斯
第86章 尼利和卡澤斯
荒野東部，黑湖。
剛剛下過一場驟雨，沼澤地里熱氣蒸騰，無數漆黑的老樹交錯，向天空張開乾枯的枝權，仿佛形銷骨立的魔鬼。
兩道鋼灰色的身影從林間縱躍而過。
鉻龍奔行起來就像巨大的豹貓，矯健的身軀落地時，爛泥和積水向兩側飛濺，留下深淺不一的足跡，很快又被枝葉間滴落的雨水重新填滿。
直到進入一片被倒伏巨木遮住的窪地，他們才終於駐足停下，短暫的喘息。
卡澤斯甩動身體，鱗片上的泥漿四散，他嫌惡的齜牙，回頭去看自己的來路。
蒼茫的山野渺無人煙，沒有追兵，只有雨後的霧氣沿著沼澤緩慢遊蕩。
「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卡澤斯鬆弛下來：「家族的反應比我想像得更遲鈍，灰山也是一路暢通，再往前疾行一天，我們就能離開失落荒野。
尼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窪地邊緣，露出微微思索的神情。
他的形體比卡澤斯健壯，雖然是中型龍種，但也有了四米的身長，頸側和翼根處生著銳利的骨刺，哪怕經過幾日不休的奔行，他的呼吸也依然平穩，看不出疲憊。
「我說過了，鋼脊平原將有大戰，家族的大龍必須在灰燼要塞戒備，唯一沒有離開領地的鎢龍領主，也在溪流地籌措糧食、整頓軍隊。」
尼利轉過身來：「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我們現在不走，今後恐怕就走不了了。」
卡澤斯·萊克拉斯、尼利·萊克拉斯，這是他們的名字，兩條鉻龍流著一樣的血，從小在赭石谷里一起長大，進入幼龍期以後，他們帶著兩條鈷龍，一起去了荒野中部的黑岩礦地。
黑岩礦地曾經是家族重要的資源產區，最興盛時，成千上萬礦奴晝夜開鑿，來往的運輸隊伍像是大地上綻開的蛛網，不過早在十年之前它就被挖空了，只剩下一片貧瘠荒蕪的廢墟。
如今的黑岩礦脈已被家族放棄，成了一座流放罪犯的採石場。
幾條幼龍待在那裡，就像是監獄裡的看守，既無眷屬可收，也無資源可取，看著一個個骯髒卑賤的犯人死去，又等著更加骯髒卑賤的犯人被家族送來。
尼利和卡澤斯不以為意，他們原本就不想替家族做什麼，只要頭頂上沒有大龍管束，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直到幽鐵出現。
尼利忽然低下頭，喉嚨深處傳出沉悶的吞咽聲，片刻之後，他張開嘴，把一塊龍爪大小的暗沉金屬吐在泥地上。
凡是龍類，都擁有名為「儲胃」的器官，巨龍們對於財寶的看重就像生命，行走時會把真正的貴重物品藏在儲胃裡隨身攜帶，等到返回巢穴安全之後再重新吐出。
只是幼龍的儲胃容量有限，資產也少，幾十枚金幣、一部分銀幣，一塊幽鐵，就是他們此行所攜帶的全部財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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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這東西。」尼利示意。
「怎麼？」
卡澤斯怔了一下，尼利是他的兄長，比他強大很多，與鈷龍發生爭鬥之後，幽鐵便一直被尼利吞在肚子裡保管，沒想到現在卻忽然吐了出來。
「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家族不可能毫無反應，很大的陰雲已經在我們頭頂上匯聚了，我有不好的預感，最後這一段路，應該會非常難走。」
尼利看了一眼天空，又收回目光：「幽鐵太重，密度比我想像中更大，帶著這東西會拖累我，影響我的戰鬥表現。」
「你這樣相信我，不怕我帶著它私吞逃走麼？」
卡澤斯問。
龍類之間最忌諱討論財物，黃金能夠讓兄弟反目，也能讓伴侶成仇，何況幽鐵的價值遠非黃金所能衡量，用它鑄造的武器甲冑堅硬無匹，可以輕而易舉破除魔法。
「這是什麼蠢話，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了，我們是兄弟，我不相信你，又能夠相信誰呢，總不能找個地方把這東西埋起來吧？」
尼利說：「我聽說同為鉻龍，索拉克斯兄弟的關係很好，互相之間可以共享金幣，我們雖然做不到那樣，但你總不會背叛我的。」
卡澤斯想了一會，低頭把幽鐵吞下。
那塊金屬滑入儲胃，腹中立刻傳來一種沉重的墜落感，仿佛整個身體都被無形之手向下拉拽，他儘量調整呼吸、抖擻四肢，才逐漸適應負重。
尼利看著他，問：「澤恩領主不在黑湖，黑湖的駐守是誰？」
「鐵龍巴洛茲，卡拉傑格領主和澤恩領主的另一個孩子，和灰山的加克斯是兄弟。」
卡澤斯說：「加克斯沒來阻攔我們，那個傢伙卻未必，他的幫手不是鎳龍而是鎢龍，還能調動黑湖的駐軍，如果撞上，應該會很棘手。」
「一條鐵龍，三條鎢龍。」
尼利想了想，說：「只要不被軍隊圍住，光憑他們四個，攔不住我。」
他的言語狂妄，卡澤斯卻知道自己的兄長所言非虛。
在赭石谷的時候，尼利看起來並不出眾，他從不參與雛龍之間的排名爭奪，哪怕是在
奪食期，也只取強大者們吃剩下的肉。
可這並不意味著尼利真的弱小，恰恰相反，他是罕見的異種鉻龍，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天賦和力量。
「鐵龍才是燼痕家族的主人。」
所有龍都這麼說，那個名叫萊傑多雷的蠢貨甚至誇口：「沒有鐵龍，就沒有赭石谷，你們這些傢伙，都是作為鐵龍的伴生物而存在的，家族養育你們，你們也理所應當為我們效命。」
他們不想成為鐵龍的工具，所以才一直隱忍，等待脫離家族的機會。
「休息好就動身吧。」
尼利沒有多說，看向東方起伏的山野。
一道赤紅色的光影劃破天空，拖著明亮的焰尾穿過陰雲，像是燃燒的彗星，停在距離他們不遠的枯樹上方。
羽龍四片長翼依次展開，攔在兩條鉻龍身前，風從她身側繞過，捲起細密火星，照亮腳下的原野。
「次龍？」
卡澤斯一挑額鱗。
「余焰·燼痕，這是我的名字。」
羽龍結束追蹤術，說：「尼利·萊克拉斯，卡澤斯·萊克拉斯，你們兩個犯下大錯，現在隨我返回紅堡接受審問，家族命令，如遇反抗，就地擊殺。」
「次龍有什么姓氏？你也配姓燼痕？」
尼利冷冷一笑。
「我的姓氏，來自泰戈領主親自授予。」
余焰說著，然後搖了搖頭：「看在赭石谷的情分上，我勸你們束手就擒，家族的力量超乎你們想像，哪怕大龍們全都去了灰燼要塞，你們也是走不出去的，現在只是我來，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等到了黑湖邊境，就不是幼龍出來攔截你們了。」
她話音落下，一揮翅翼，一束火光升空，炸成巨大的花火。
「她在召喚援軍，先離開這裡。」
尼利低吼。
兩條鉻龍立刻動了起來，余焰隨之呼嘯飛掠，攔截而上。
荒野東部，黑湖。
剛剛下過一場驟雨，沼澤地里熱氣蒸騰，無數漆黑的老樹交錯，向天空張開乾枯的枝權，仿佛形銷骨立的魔鬼。
兩道鋼灰色的身影從林間縱躍而過。
鉻龍奔行起來就像巨大的豹貓，矯健的身軀落地時，爛泥和積水向兩側飛濺，留下深淺不一的足跡，很快又被枝葉間滴落的雨水重新填滿。
直到進入一片被倒伏巨木遮住的窪地，他們才終於駐足停下，短暫的喘息。
卡澤斯甩動身體，鱗片上的泥漿四散，他嫌惡的齜牙，回頭去看自己的來路。
蒼茫的山野渺無人煙，沒有追兵，只有雨後的霧氣沿著沼澤緩慢遊蕩。
「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卡澤斯鬆弛下來：「家族的反應比我想像得更遲鈍，灰山也是一路暢通，再往前疾行一天，我們就能離開失落荒野。
尼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窪地邊緣，露出微微思索的神情。
他的形體比卡澤斯健壯，雖然是中型龍種，但也有了四米的身長，頸側和翼根處生著銳利的骨刺，哪怕經過幾日不休的奔行，他的呼吸也依然平穩，看不出疲憊。
「我說過了，鋼脊平原將有大戰，家族的大龍必須在灰燼要塞戒備，唯一沒有離開領地的鎢龍領主，也在溪流地籌措糧食、整頓軍隊。」
尼利轉過身來：「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我們現在不走，今後恐怕就走不了了。」
卡澤斯·萊克拉斯、尼利·萊克拉斯，這是他們的名字，兩條鉻龍流著一樣的血，從小在赭石谷里一起長大，進入幼龍期以後，他們帶著兩條鈷龍，一起去了荒野中部的黑岩礦地。
黑岩礦地曾經是家族重要的資源產區，最興盛時，成千上萬礦奴晝夜開鑿，來往的運輸隊伍像是大地上綻開的蛛網，不過早在十年之前它就被挖空了，只剩下一片貧瘠荒蕪的廢墟。
如今的黑岩礦脈已被家族放棄，成了一座流放罪犯的採石場。
幾條幼龍待在那裡，就像是監獄裡的看守，既無眷屬可收，也無資源可取，看著一個個骯髒卑賤的犯人死去，又等著更加骯髒卑賤的犯人被家族送來。
尼利和卡澤斯不以為意，他們原本就不想替家族做什麼，只要頭頂上沒有大龍管束，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直到幽鐵出現。
尼利忽然低下頭，喉嚨深處傳出沉悶的吞咽聲，片刻之後，他張開嘴，把一塊龍爪大小的暗沉金屬吐在泥地上。
凡是龍類，都擁有名為「儲胃」的器官，巨龍們對於財寶的看重就像生命，行走時會把真正的貴重物品藏在儲胃裡隨身攜帶，等到返回巢穴安全之後再重新吐出。
只是幼龍的儲胃容量有限，資產也少，幾十枚金幣、一部分銀幣，一塊幽鐵，就是他們此行所攜帶的全部財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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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這東西。」尼利示意。
「怎麼？」
卡澤斯怔了一下，尼利是他的兄長，比他強大很多，與鈷龍發生爭鬥之後，幽鐵便一直被尼利吞在肚子裡保管，沒想到現在卻忽然吐了出來。
「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家族不可能毫無反應，很大的陰雲已經在我們頭頂上匯聚了，我有不好的預感，最後這一段路，應該會非常難走。」
尼利看了一眼天空，又收回目光：「幽鐵太重，密度比我想像中更大，帶著這東西會拖累我，影響我的戰鬥表現。」
「你這樣相信我，不怕我帶著它私吞逃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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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類之間最忌諱討論財物，黃金能夠讓兄弟反目，也能讓伴侶成仇，何況幽鐵的價值遠非黃金所能衡量，用它鑄造的武器甲冑堅硬無匹，可以輕而易舉破除魔法。
「這是什麼蠢話，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了，我們是兄弟，我不相信你，又能夠相信誰呢，總不能找個地方把這東西埋起來吧？」
尼利說：「我聽說同為鉻龍，索拉克斯兄弟的關係很好，互相之間可以共享金幣，我們雖然做不到那樣，但你總不會背叛我的。」
卡澤斯想了一會，低頭把幽鐵吞下。
那塊金屬滑入儲胃，腹中立刻傳來一種沉重的墜落感，仿佛整個身體都被無形之手向下拉拽，他儘量調整呼吸、抖擻四肢，才逐漸適應負重。
尼利看著他，問：「澤恩領主不在黑湖，黑湖的駐守是誰？」
「鐵龍巴洛茲，卡拉傑格領主和澤恩領主的另一個孩子，和灰山的加克斯是兄弟。」
卡澤斯說：「加克斯沒來阻攔我們，那個傢伙卻未必，他的幫手不是鎳龍而是鎢龍，還能調動黑湖的駐軍，如果撞上，應該會很棘手。」
「一條鐵龍，三條鎢龍。」
尼利想了想，說：「只要不被軍隊圍住，光憑他們四個，攔不住我。」
他的言語狂妄，卡澤斯卻知道自己的兄長所言非虛。
在赭石谷的時候，尼利看起來並不出眾，他從不參與雛龍之間的排名爭奪，哪怕是在
奪食期，也只取強大者們吃剩下的肉。
可這並不意味著尼利真的弱小，恰恰相反，他是罕見的異種鉻龍，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天賦和力量。
「鐵龍才是燼痕家族的主人。」
所有龍都這麼說，那個名叫萊傑多雷的蠢貨甚至誇口：「沒有鐵龍，就沒有赭石谷，你們這些傢伙，都是作為鐵龍的伴生物而存在的，家族養育你們，你們也理所應當為我們效命。」
他們不想成為鐵龍的工具，所以才一直隱忍，等待脫離家族的機會。
「休息好就動身吧。」
尼利沒有多說，看向東方起伏的山野。
一道赤紅色的光影劃破天空，拖著明亮的焰尾穿過陰雲，像是燃燒的彗星，停在距離他們不遠的枯樹上方。
羽龍四片長翼依次展開，攔在兩條鉻龍身前，風從她身側繞過，捲起細密火星，照亮腳下的原野。
「次龍？」
卡澤斯一挑額鱗。
「余焰·燼痕，這是我的名字。」
羽龍結束追蹤術，說：「尼利·萊克拉斯，卡澤斯·萊克拉斯，你們兩個犯下大錯，現在隨我返回紅堡接受審問，家族命令，如遇反抗，就地擊殺。」
「次龍有什么姓氏？你也配姓燼痕？」
尼利冷冷一笑。
「我的姓氏，來自泰戈領主親自授予。」
余焰說著，然後搖了搖頭：「看在赭石谷的情分上，我勸你們束手就擒，家族的力量超乎你們想像，哪怕大龍們全都去了灰燼要塞，你們也是走不出去的，現在只是我來，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等到了黑湖邊境，就不是幼龍出來攔截你們了。」
她話音落下，一揮翅翼，一束火光升空，炸成巨大的花火。
「她在召喚援軍，先離開這裡。」
尼利低吼。
兩條鉻龍立刻動了起來，余焰隨之呼嘯飛掠，攔截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