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一生的故事》
三月十一日，周六，早晨八點半。
林書白被電話聲吵醒了。
「你起了沒？」蘇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里有電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什麼早間新聞。
「現在起了。」林書白翻了個身，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他其實還想再睡一會兒，但蘇婉的語氣讓他知道拒絕也沒什麼用。
「我今天想去商場買雙鞋，你陪我。」
「買鞋？」
「之前那雙白色的開膠了，上體育課跑兩步鞋底差點飛出去，你陪我去買雙新的，九點半樓下見，別遲到。」
電話掛了。
他翻了個身，又躺了五分鐘，然後坐起來。
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客廳里王秀蘭正在擦電視櫃，林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動靜抬起頭。
「今天出去？」
「嗯，陪蘇婉去趟商場。」
王秀蘭從電視櫃旁邊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林建國已經把目光收回報紙上了，林書白有時候覺得他爸的報紙是個萬能的社交盾牌不想說話的時候看報紙，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也看報紙，連被王秀蘭罵了都能把報紙舉高一點擋住臉。
吃過早飯，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就出門了。
兩人在樓下會和。
「去哪兒買？」林書白問道。
「南京路，那邊有個商場，我想買雙白色的板鞋。」
「你不是說白色的容易髒嗎？」
「但我穿白色的好看。」
林書白覺得這個邏輯閉環了，沒再說話。
......
周六的南京路步行街比平時熱鬧，路邊有幾個賣氣球的商販，手裡攥著大把五顏六色的氣球，在風裡晃來晃去，一個小孩拽著媽媽的手，指著氣球喊「我要那個紅色的」。
蘇婉看了一眼那個小孩，繼續往前走。
進了商場，蘇婉目標明確，直奔某品牌的專賣店，店裡的板鞋款式不多，她在貨架前轉了兩圈，拿了三雙去試鞋凳上試。
第一雙，白色帶一點粉色裝飾，她穿上，站起來，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
「怎麼樣？」
「還行。」他其實沒怎麼看，腦子裡還在轉《雨果》的相關劇情。
「什麼叫還行？」
「就是不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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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瞪了他一眼，脫下來換第二雙，第二雙是全白的，鞋面是那種啞光的皮質。
「這雙呢？」
林書白這次認真看了一眼，「比上一雙好看。」
蘇婉點了點頭，又換了一雙。
這次她沒說話就看了林書白一眼，林書白立刻反應過來，「還是上一雙好看。」
蘇婉低頭看了看，「那就第二雙。」
然後轉頭對旁邊的店員說道：「三十六碼，謝謝。」
她付了錢，把舊鞋裝進袋子裡，新鞋直接穿上，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就這樣？不逛了？」
「你還有什麼事要辦？」
「沒有。」
蘇婉把舊鞋袋塞進帆布包里，「那走吧，我請你吃生煎。」
兩個人從商場出來，蘇婉忽然停下來，指著對面，「你看那邊。」
林書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商場側門旁邊的空地上，有一個小女孩蹲在花壇邊上。
只有她一個人，沒有大人陪同。
蘇婉已經往那邊走了，林書白跟上去。
小女孩大概四五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粉紅色的薄外套，蹲在花壇邊，低著頭，兩隻手抱著膝蓋，肩膀在微微發抖。
蘇婉蹲下來，「小妹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子紅紅的，看起來已經哭了好一會兒了。
「媽媽……媽媽不見了。」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似的，帶著哭腔。
蘇婉轉頭看了林書白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林書白讀懂了——她在說「走丟了」。
林書白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你別怕，我們幫你找媽媽，你叫什麼名字？」
「念念。」
「念念，你還記得媽媽剛才在哪兒嗎？」
念念想了想，指了指商場側門的方向，「媽媽在那邊……我看到了一個氣球，就跑出來了……然後媽媽就不見了。」
林書白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念念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鼻子和眼睛一起擦，擦完鼻子更紅了。
林書白站起來，往四周掃了一圈，廣場上人不多，沒有人像是在找孩子，他皺了皺眉，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如果站在原地等，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而且那個媽媽可能根本不知道孩子往這個方向跑了。
「去服務台廣播。」這是林書白能想到的最快的辦法，商場廣播覆蓋所有區域，不管媽媽在哪個角落，都能聽到。
「念念，我們現在帶你回去找媽媽，好不好？」
念念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林書白，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過去，握住了蘇婉的手指。
三個人走進商場，林書白大概記得服務台在入口左側，他快步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蘇婉和念念確認她們跟上了。
服務台在一樓中庭旁邊，是一個半圓形的櫃檯，裡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林書白走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語速平緩一些：「您好，這個小朋友跟媽媽走散了，麻煩您幫忙廣播一下。」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林書白一眼，又看了看蘇婉牽著的念念，表情立刻認真起來，她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走到念念面前，聲音很溫和的說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念念。」念念的聲音還是很小，但比剛才在外面清楚了一些。
「念念，你知道媽媽叫什麼名字嗎？」
念念想了想：「媽媽叫……媽媽。」
工作人員笑了笑，沒有追問，站起來對林書白說：「你們先在這兒等一會兒，我馬上廣播，孩子媽媽如果聽到廣播會來服務台的。」
她轉身走到櫃檯裡面，拿起話筒，按了幾個鍵，然後對著話筒說話，聲音通過商場的廣播系統傳出去，在頭頂的喇叭里迴蕩：「尊敬的顧客朋友們，這裡是一樓服務台，有一位名叫念念的小女孩正在服務台等待她的媽媽，念念穿著粉紅色外套，扎兩個小辮子，請念念的媽媽聽到廣播後儘快到一樓服務台，念念在等您，重複一遍……」
廣播響了兩遍，工作人員放下話筒，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紙杯，去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念念，「念念，先喝點水，媽媽很快就來了。」
念念接過紙杯兩隻小手捧著小口小口的喝，水從嘴角漏了一點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粉紅色的外套上，蘇婉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幫她擦。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女人從拐角處跑出來，頭髮散著，臉上全是焦急，她的目光掃過大廳，落在服務台上，然後鎖定了念念。
「念念！」
她跑過來，步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跑到服務台前的時候，她整個人跪了下來—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悶響，一把把念念摟進懷裡。
「你跑哪兒去了……媽媽說了多少次不要亂跑……」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腔和責備混在一起，眼淚從臉上淌下來滴在念念的粉色外套上。
念念被摟得有點喘不過氣，小手拍著女人的肩膀：「媽媽對不起，我看到一個氣球，想追給你看……」
女人鬆開她，兩隻手捧著念念的臉，眼睛紅紅的看著女兒的臉，嘴唇動了好幾下，她的手指在發抖，念念臉上的淚痕被她的拇指一遍一遍地擦，但越擦越花。
念念伸出小手學著她媽媽剛才的動作，在女人臉上胡亂擦了一下，「媽媽不哭。」
女人笑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工作人員在旁邊遞了一包紙巾過來，女人接過去，抽了一張擦了擦臉，她站起來，把念念抱在懷裡，轉向林書白和蘇婉，她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真的太謝謝了。」
「不用謝不用謝，找到了就好。」
女人直起身把念念往上託了托，念念趴在媽媽肩膀上，小手摟著媽媽的脖子，這會兒不哭了，好奇的打量著林書白和蘇婉。
「念念，跟哥哥姐姐說謝謝。」女人側了側頭。
念念把臉從媽媽肩膀上抬起來，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哥哥姐姐」，然後又把臉埋了回去。
女人笑了笑，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是復旦中文系的老師，我姓顧，今天真的謝謝你們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一定要聯繫我，能幫上我一定幫。」
林書白接過名片，上面印著「復旦大學中文系顧明漪」，下面是郵箱和辦公電話。
「謝謝顧老師。」
【觸發關鍵詞】
【語言學家+女兒】
【《你一生的故事》（特德・姜）】
【已解鎖同名合集：《你一生的故事》】
林書白被電話聲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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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想去商場買雙鞋，你陪我。」
「買鞋？」
「之前那雙白色的開膠了，上體育課跑兩步鞋底差點飛出去，你陪我去買雙新的，九點半樓下見，別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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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陪蘇婉去趟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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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就出門了。
兩人在樓下會和。
「去哪兒買？」林書白問道。
「南京路，那邊有個商場，我想買雙白色的板鞋。」
「你不是說白色的容易髒嗎？」
「但我穿白色的好看。」
林書白覺得這個邏輯閉環了，沒再說話。
......
周六的南京路步行街比平時熱鬧，路邊有幾個賣氣球的商販，手裡攥著大把五顏六色的氣球，在風裡晃來晃去，一個小孩拽著媽媽的手，指著氣球喊「我要那個紅色的」。
蘇婉看了一眼那個小孩，繼續往前走。
進了商場，蘇婉目標明確，直奔某品牌的專賣店，店裡的板鞋款式不多，她在貨架前轉了兩圈，拿了三雙去試鞋凳上試。
第一雙，白色帶一點粉色裝飾，她穿上，站起來，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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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他其實沒怎麼看，腦子裡還在轉《雨果》的相關劇情。
「什麼叫還行？」
「就是不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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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瞪了他一眼，脫下來換第二雙，第二雙是全白的，鞋面是那種啞光的皮質。
「這雙呢？」
林書白這次認真看了一眼，「比上一雙好看。」
蘇婉點了點頭，又換了一雙。
這次她沒說話就看了林書白一眼，林書白立刻反應過來，「還是上一雙好看。」
蘇婉低頭看了看，「那就第二雙。」
然後轉頭對旁邊的店員說道：「三十六碼，謝謝。」
她付了錢，把舊鞋裝進袋子裡，新鞋直接穿上，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就這樣？不逛了？」
「你還有什麼事要辦？」
「沒有。」
蘇婉把舊鞋袋塞進帆布包里，「那走吧，我請你吃生煎。」
兩個人從商場出來，蘇婉忽然停下來，指著對面，「你看那邊。」
林書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商場側門旁邊的空地上，有一個小女孩蹲在花壇邊上。
只有她一個人，沒有大人陪同。
蘇婉已經往那邊走了，林書白跟上去。
小女孩大概四五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粉紅色的薄外套，蹲在花壇邊，低著頭，兩隻手抱著膝蓋，肩膀在微微發抖。
蘇婉蹲下來，「小妹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子紅紅的，看起來已經哭了好一會兒了。
「媽媽……媽媽不見了。」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似的，帶著哭腔。
蘇婉轉頭看了林書白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林書白讀懂了——她在說「走丟了」。
林書白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你別怕，我們幫你找媽媽，你叫什麼名字？」
「念念。」
「念念，你還記得媽媽剛才在哪兒嗎？」
念念想了想，指了指商場側門的方向，「媽媽在那邊……我看到了一個氣球，就跑出來了……然後媽媽就不見了。」
林書白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念念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鼻子和眼睛一起擦，擦完鼻子更紅了。
林書白站起來，往四周掃了一圈，廣場上人不多，沒有人像是在找孩子，他皺了皺眉，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如果站在原地等，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而且那個媽媽可能根本不知道孩子往這個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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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我們現在帶你回去找媽媽，好不好？」
念念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林書白，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過去，握住了蘇婉的手指。
三個人走進商場，林書白大概記得服務台在入口左側，他快步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蘇婉和念念確認她們跟上了。
服務台在一樓中庭旁邊，是一個半圓形的櫃檯，裡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林書白走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語速平緩一些：「您好，這個小朋友跟媽媽走散了，麻煩您幫忙廣播一下。」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林書白一眼，又看了看蘇婉牽著的念念，表情立刻認真起來，她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走到念念面前，聲音很溫和的說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念念。」念念的聲音還是很小，但比剛才在外面清楚了一些。
「念念，你知道媽媽叫什麼名字嗎？」
念念想了想：「媽媽叫……媽媽。」
工作人員笑了笑，沒有追問，站起來對林書白說：「你們先在這兒等一會兒，我馬上廣播，孩子媽媽如果聽到廣播會來服務台的。」
她轉身走到櫃檯裡面，拿起話筒，按了幾個鍵，然後對著話筒說話，聲音通過商場的廣播系統傳出去，在頭頂的喇叭里迴蕩：「尊敬的顧客朋友們，這裡是一樓服務台，有一位名叫念念的小女孩正在服務台等待她的媽媽，念念穿著粉紅色外套，扎兩個小辮子，請念念的媽媽聽到廣播後儘快到一樓服務台，念念在等您，重複一遍……」
廣播響了兩遍，工作人員放下話筒，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紙杯，去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念念，「念念，先喝點水，媽媽很快就來了。」
念念接過紙杯兩隻小手捧著小口小口的喝，水從嘴角漏了一點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粉紅色的外套上，蘇婉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幫她擦。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女人從拐角處跑出來，頭髮散著，臉上全是焦急，她的目光掃過大廳，落在服務台上，然後鎖定了念念。
「念念！」
她跑過來，步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跑到服務台前的時候，她整個人跪了下來—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悶響，一把把念念摟進懷裡。
「你跑哪兒去了……媽媽說了多少次不要亂跑……」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腔和責備混在一起，眼淚從臉上淌下來滴在念念的粉色外套上。
念念被摟得有點喘不過氣，小手拍著女人的肩膀：「媽媽對不起，我看到一個氣球，想追給你看……」
女人鬆開她，兩隻手捧著念念的臉，眼睛紅紅的看著女兒的臉，嘴唇動了好幾下，她的手指在發抖，念念臉上的淚痕被她的拇指一遍一遍地擦，但越擦越花。
念念伸出小手學著她媽媽剛才的動作，在女人臉上胡亂擦了一下，「媽媽不哭。」
女人笑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工作人員在旁邊遞了一包紙巾過來，女人接過去，抽了一張擦了擦臉，她站起來，把念念抱在懷裡，轉向林書白和蘇婉，她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真的太謝謝了。」
「不用謝不用謝，找到了就好。」
女人直起身把念念往上託了托，念念趴在媽媽肩膀上，小手摟著媽媽的脖子，這會兒不哭了，好奇的打量著林書白和蘇婉。
「念念，跟哥哥姐姐說謝謝。」女人側了側頭。
念念把臉從媽媽肩膀上抬起來，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哥哥姐姐」，然後又把臉埋了回去。
女人笑了笑，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是復旦中文系的老師，我姓顧，今天真的謝謝你們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一定要聯繫我，能幫上我一定幫。」
林書白接過名片，上面印著「復旦大學中文系顧明漪」，下面是郵箱和辦公電話。
「謝謝顧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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