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王守義
二月十九日，周六下午一點四十分，林書白坐在開往市區的車上。
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王守義上周聯繫了他，陳遠山把稿子推薦過去之後，王守義和社裡的總編老孫都讀了，覺得這本書值得出，就越好了這周來魔都見面，把合同的事定下來。
公交車晃了四十分鐘，在南京路附近停了，林書白下車，往「半日閒」咖啡廳的方向走。
林書白推開玻璃門，一股咖啡豆的香氣撲面而來，店裡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他走過去坐下，拿出手機給王守義發了一條簡訊：「王老師，我到了。」
回復來得很快：「我五分鐘就到，路上有點堵。」
服務員走過來，林書白點了一杯拿鐵，過了一會，門被推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微胖男人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裡面是白襯衫，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容。
他掃了一眼店裡，目光落在林書白身上，走過來，伸出手。
「林書白？我是王守義。」
「王老師好。」
「坐坐坐，別客氣。」王守義在他對面坐下。
相互寒暄了幾句後，他翻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沓文件，「說正事，合同我帶來了，你先看看，有什麼問題，現在問。」
林書白接過合同，版稅條款在第三頁，百分之十，和《小王子》一樣，林書白沒有想到《四世同堂》的版稅會有這麼高，畢竟是他第一次出版這種題材的小說，他一開始以為會是在百分之八左右。
「王老師，這個版稅——」
「老孫定的，他說這本書值這個價，不是因為你前兩本賣得好，是因為這本書本身值。」
林書白現在對版稅的要求沒有這麼急迫了，寒假剛開始的時候《夏洛的網》的錢就已經到帳了，賣了八萬多冊，到手有將近有十六萬，現在的版稅只要是在合理範圍內的他都內接受。
他繼續往下看，首印數寫的是三萬冊，三萬，比《小王子》的首印少了一萬，但他理解，《四世同堂》不是童書，受眾不一樣，出版社也需要控制風險，三萬冊，是一個穩妥的數字——賣得好了加印，賣得不好也不至於壓太多庫存。
其他條款和之前的合同差不多，他看完最後一頁，把合同放在桌上。
「沒問題。」
「沒問題的話你可以現在簽或者回去找律師看一下。」王守義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遞過來。
林書白接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找律師林書白覺得沒什麼必要，單單是人民文學出版社這個名字就值得相信。
他把紙袋裡的東西倒在桌上——三張列印稿，每張都是一個封面設計方案。
第一張，深灰色的底色，上面畫著一個四合院的輪廓，線條很細，幾乎看不見，只有湊近了才能看清。書名「四世同堂」四個字用楷體，黑色，端正，莊重。林書白覺得這張太「冷」了，這本書寫的是戰爭，但核心不是戰爭，是人在戰爭里的活法，四合院的輪廓是對的，但灰色不對，灰色太絕望了，書里不是沒有絕望，但不只有絕望。
第二張，暗紅色的底色，像舊磚牆的顏色，上面寫著書名，字體是手寫體，潦草但有力，像是用毛筆蘸著墨汁寫上去的，這張比第一張好，暗紅色像血，像磚，像那個年代的顏色，但他覺得那個手寫體太「用力」了，好像在喊「看，我很悲壯」，這本書不需要喊，它應該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等你自己走進去。
第三張，米白色的底色，上面是祁家三代人的剪影——老人、中年人、孩子，站成一排，面朝前方，看不清臉，但能感受到那種「站在一起」的力量。
林書白把三張稿子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第三張。」
「為什麼？」
「因為這本書寫的就是一家人站在一起，不管外面怎麼樣，他們站在一起。」
他頓了頓，又說：「第一張太冷了，第二張太用力了，第三張剛剛好。米白色像舊報紙的顏色，像那個年代留下來的東西，剪影看不清臉，正好——他們不是某幾個人，他們是那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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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義把那兩張收起來，把第三張單獨放進文件夾里，「行，那就第三張，不過細節還會調整，到時候再給你看。」
「王老師，這本書什麼時候能上市？」
「最快三月底，印廠排期已經定了，三月中旬下印，月底鋪貨。」王守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有一件事，書上市之後，可能會有媒體想採訪你，你自己決定接不接，出版社不干涉，但如果你接，社裡可以幫你協調。」
「好。」
採訪是躲不掉的，《小王子》上市的時候，他接受了三家媒體的採訪，回答了無數個「你為什麼要寫童話」和「寫作會不會影響學習」，他不想回答這些問題，不是回答不了，是覺得這些問題本身沒意義，但他知道，不說點什麼，別人會覺得你傲慢，這就是出名的代價——你的時間不再完全屬於你。
「行，那就這樣。」王守義把文件夾合上，塞回公文包里，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今晚的火車回京城，就不多聊了，合同我帶回社裡蓋章，蓋完了寄給你，你留一份複印件，自己存著。」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電話和郵箱，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書的事、合同的事、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寫作的事，都行。」
林書白接過名片，上面印著「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王守義」一行字，下面是電話和郵箱，他把名片小心地放進錢包里。
「謝謝王老師。」
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王守義上周聯繫了他，陳遠山把稿子推薦過去之後，王守義和社裡的總編老孫都讀了，覺得這本書值得出，就越好了這周來魔都見面，把合同的事定下來。
公交車晃了四十分鐘，在南京路附近停了，林書白下車，往「半日閒」咖啡廳的方向走。
林書白推開玻璃門，一股咖啡豆的香氣撲面而來，店裡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他走過去坐下，拿出手機給王守義發了一條簡訊：「王老師，我到了。」
回復來得很快：「我五分鐘就到，路上有點堵。」
服務員走過來，林書白點了一杯拿鐵，過了一會，門被推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微胖男人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裡面是白襯衫，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容。
他掃了一眼店裡，目光落在林書白身上，走過來，伸出手。
「林書白？我是王守義。」
「王老師好。」
「坐坐坐，別客氣。」王守義在他對面坐下。
相互寒暄了幾句後，他翻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沓文件，「說正事，合同我帶來了，你先看看，有什麼問題，現在問。」
林書白接過合同，版稅條款在第三頁，百分之十，和《小王子》一樣，林書白沒有想到《四世同堂》的版稅會有這麼高，畢竟是他第一次出版這種題材的小說，他一開始以為會是在百分之八左右。
「王老師，這個版稅——」
「老孫定的，他說這本書值這個價，不是因為你前兩本賣得好，是因為這本書本身值。」
林書白現在對版稅的要求沒有這麼急迫了，寒假剛開始的時候《夏洛的網》的錢就已經到帳了，賣了八萬多冊，到手有將近有十六萬，現在的版稅只要是在合理範圍內的他都內接受。
他繼續往下看，首印數寫的是三萬冊，三萬，比《小王子》的首印少了一萬，但他理解，《四世同堂》不是童書，受眾不一樣，出版社也需要控制風險，三萬冊，是一個穩妥的數字——賣得好了加印，賣得不好也不至於壓太多庫存。
其他條款和之前的合同差不多，他看完最後一頁，把合同放在桌上。
「沒問題。」
「沒問題的話你可以現在簽或者回去找律師看一下。」王守義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遞過來。
林書白接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找律師林書白覺得沒什麼必要，單單是人民文學出版社這個名字就值得相信。
他把紙袋裡的東西倒在桌上——三張列印稿，每張都是一個封面設計方案。
第一張，深灰色的底色，上面畫著一個四合院的輪廓，線條很細，幾乎看不見，只有湊近了才能看清。書名「四世同堂」四個字用楷體，黑色，端正，莊重。林書白覺得這張太「冷」了，這本書寫的是戰爭，但核心不是戰爭，是人在戰爭里的活法，四合院的輪廓是對的，但灰色不對，灰色太絕望了，書里不是沒有絕望，但不只有絕望。
第二張，暗紅色的底色，像舊磚牆的顏色，上面寫著書名，字體是手寫體，潦草但有力，像是用毛筆蘸著墨汁寫上去的，這張比第一張好，暗紅色像血，像磚，像那個年代的顏色，但他覺得那個手寫體太「用力」了，好像在喊「看，我很悲壯」，這本書不需要喊，它應該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等你自己走進去。
第三張，米白色的底色，上面是祁家三代人的剪影——老人、中年人、孩子，站成一排，面朝前方，看不清臉，但能感受到那種「站在一起」的力量。
林書白把三張稿子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第三張。」
「為什麼？」
「因為這本書寫的就是一家人站在一起，不管外面怎麼樣，他們站在一起。」
他頓了頓，又說：「第一張太冷了，第二張太用力了，第三張剛剛好。米白色像舊報紙的顏色，像那個年代留下來的東西，剪影看不清臉，正好——他們不是某幾個人，他們是那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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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義把那兩張收起來，把第三張單獨放進文件夾里，「行，那就第三張，不過細節還會調整，到時候再給你看。」
「王老師，這本書什麼時候能上市？」
「最快三月底，印廠排期已經定了，三月中旬下印，月底鋪貨。」王守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有一件事，書上市之後，可能會有媒體想採訪你，你自己決定接不接，出版社不干涉，但如果你接，社裡可以幫你協調。」
「好。」
採訪是躲不掉的，《小王子》上市的時候，他接受了三家媒體的採訪，回答了無數個「你為什麼要寫童話」和「寫作會不會影響學習」，他不想回答這些問題，不是回答不了，是覺得這些問題本身沒意義，但他知道，不說點什麼，別人會覺得你傲慢，這就是出名的代價——你的時間不再完全屬於你。
「行，那就這樣。」王守義把文件夾合上，塞回公文包里，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今晚的火車回京城，就不多聊了，合同我帶回社裡蓋章，蓋完了寄給你，你留一份複印件，自己存著。」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電話和郵箱，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書的事、合同的事、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寫作的事，都行。」
林書白接過名片，上面印著「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王守義」一行字，下面是電話和郵箱，他把名片小心地放進錢包里。
「謝謝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