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菲利普·杜邦
第140章 菲利普·杜邦
八月二日，倫敦。
今天下午三點林書白要去見菲利普·杜邦。
他昨晚想了很久，如果伽利瑪想要《小王子》的法文版權，而Faber想要全球版權，這兩者之間怎麼協調？
如果他選了Faber，法文版權就要由Faber授權給伽利瑪，伽利瑪會接受嗎？
下午兩點半，艾倫的車停在酒店門口。
林書白上了車，發現艾倫今天穿得比昨天隨意。
「你今天不穿西裝？」
「伽利瑪的人不需要看西裝。」艾倫發動車子，「他們需要看的是你的書。」
「菲利普·杜邦在倫敦待了幾天了？」
「三天，他來參加巴斯獎，順便見幾個作者。」
「艾倫，你覺得他會怎麼談？」
「不好說，法國人的談判風格和英國人不一樣，法國人喜歡先聊天喝杯咖啡，聊半小時文學再談正事，他們不把談判當成解決問題，他們把它當成建立關係，但問題在於，菲
利普·杜邦後天就回巴黎了，他沒有時間建立關係，所以他要麼今天定，要麼就不定。」
「如果他今天不定呢？」
「那我們就不等了，Faber的條件放在桌上，傑弗里在等我們的回覆，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不確定的機會把確定的機會推掉。」
林書白點了點頭。
菲利普·杜邦住的酒店在梅費爾區，兩個人走進大堂，前台的服務員指了指電梯方向：「菲利普先生的房間在四樓408，他請你們上去。」
林書白和艾倫對視了一眼，約在房間談，不是在大堂，這不算常規，但也不算失禮有些編輯喜歡在私人空間談事，更放鬆。
電梯到了四樓，門開了。
菲利普·杜邦站在門口，「林書白？」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
「菲利普先生，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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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走進房間，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壺已經泡好的茶和三個杯子，菲利普指了指沙發，「坐。」
「這是我帶來的法國紅茶。」菲利普把茶杯推過來，「嘗嘗。」
林書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濃，有一點澀。
「怎麼樣？」
「還不錯。」
菲利普點了點頭，放下茶杯，看著林書白。
「你的《地獄是上帝不在的地方》，非常好，伽利瑪想出法文版，條件我們可以後面再談，但原則上沒有問題。」
「謝謝。」
菲利普從沙發旁邊拿起一個文件夾，「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談另一本書一《小王子》，艾倫之前跟我提過，我也看了你帶來的英文樣書。」
「這是伽利瑪給《小王子》法文版的條件。」
林書白低頭看了一眼。
預付款八百歐元。
版稅百分之五。
合同期限七年。
林書白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菲利普。
他在腦子裡快速對比了一下，Faber的預付款是一萬五千英鎊，按當時匯率大概一萬七千歐元，版稅百分之十，合同四年，伽利瑪給的條件，只有Faber的零頭。
艾倫開口了，「菲利普先生，這個條件，比我們預想的要低很多。」
菲利普靠在椅背上，「艾倫，伽利瑪給新人的標準條件就是這樣的，八百歐元的預付款，百分之五的版稅，七年合同，這不是針對林書白，這是對所有新人作者一視同仁。」
「但林書白不是普通的新人，他剛拿了巴斯獎，他的英文版正在和Faber、
Bloomsbury、Pushkin三家談，Faber開的預付款是一萬五千英鎊。」
菲利普的表情沒有變化，「艾倫，Faber是英國出版社，他們的市場和我們的市場不一樣，你不能用英國的標準來衡量法國。」
「我理解市場差異，但八百歐元和一萬五千英鎊之間的差距，不是市場差異」能解釋的，這是五倍的差距。」
菲利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艾倫，你做過法國市場嗎？」
「做過，我代理過幾個法語作者的英文版權。」
「那你應該知道，法國的圖書定價比英國低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精裝版十四點九九歐元，折合英鎊大概十二鎊左右，同樣的書在英國賣十四點九九鎊，而且法國的預付款普遍
比英國低，這是行業現實。」
林書白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旁邊，聽著艾倫和菲利普一來一回地交鋒。
「菲利普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菲利普轉向林書白，「你說。」
「您剛才說，八百歐元是給新人的標準條件，但您也說了，您讀了我的《地獄是上帝不在的地方》，覺得非常好，如果您覺得我的作品非常好」，那為什麼還把我當成普通新人」來對待？」
菲利普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林書白繼續說：「我只是想知道，在伽利瑪的體系里，「好作品」和「普通新人」之間的區別在哪裡。」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菲利普看著林書白，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林書白，你很直接」
o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好，我回答你，在伽利瑪的體系里，預付款和版稅不是由作品質量決定的，是由作者的市場潛力決定的，巴斯獎在英國有影響力，在法國—說實話——影響力有限，法國
讀者不太關注英國的文學獎，除非是布克獎，所以對我來說，你現在還是一個需要被證明的作者。」
「八百歐元，百分之五的版稅，七年合同—這是伽利瑪能給的最好條件，如果你接受，我們會認真做這本書，找最好的譯者，做最好的設計，投入營銷資源，如果你不接受————」他攤了攤手，「那就是我們的損失，也是你的損失。」
艾倫放下筆記本，「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菲利普猶豫了一下，「預付款可以提到一千歐元，這是上限。」
一千歐元，比Faber的零頭還少。
「菲利普先生。」林書白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您的條件，我不接受。」
菲利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確定？」
「確定。」
「你不考慮一下？」
「不需要考慮，謝謝您的茶。」
菲利普坐在沙發上，沒有站起來送，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GoodIuck」。
林書白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菲利普一眼，「菲利普先生，我祝伽利瑪能找到更多值得投資的新人，但我不是那個人。」
走廊里很安靜，林書白走在前面，艾倫跟在後面，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兩個人走出酒店大門，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艾倫。」
「嗯？」
「打電話給傑弗里，就說我們明天簽合同。」
艾倫拿出手機，翻到傑弗里的號碼，沒有馬上撥出去，「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
八月二日，倫敦。
今天下午三點林書白要去見菲利普·杜邦。
他昨晚想了很久，如果伽利瑪想要《小王子》的法文版權，而Faber想要全球版權，這兩者之間怎麼協調？
如果他選了Faber，法文版權就要由Faber授權給伽利瑪，伽利瑪會接受嗎？
下午兩點半，艾倫的車停在酒店門口。
林書白上了車，發現艾倫今天穿得比昨天隨意。
「你今天不穿西裝？」
「伽利瑪的人不需要看西裝。」艾倫發動車子，「他們需要看的是你的書。」
「菲利普·杜邦在倫敦待了幾天了？」
「三天，他來參加巴斯獎，順便見幾個作者。」
「艾倫，你覺得他會怎麼談？」
「不好說，法國人的談判風格和英國人不一樣，法國人喜歡先聊天喝杯咖啡，聊半小時文學再談正事，他們不把談判當成解決問題，他們把它當成建立關係，但問題在於，菲
利普·杜邦後天就回巴黎了，他沒有時間建立關係，所以他要麼今天定，要麼就不定。」
「如果他今天不定呢？」
「那我們就不等了，Faber的條件放在桌上，傑弗里在等我們的回覆，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不確定的機會把確定的機會推掉。」
林書白點了點頭。
菲利普·杜邦住的酒店在梅費爾區，兩個人走進大堂，前台的服務員指了指電梯方向：「菲利普先生的房間在四樓408，他請你們上去。」
林書白和艾倫對視了一眼，約在房間談，不是在大堂，這不算常規，但也不算失禮有些編輯喜歡在私人空間談事，更放鬆。
電梯到了四樓，門開了。
菲利普·杜邦站在門口，「林書白？」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
「菲利普先生，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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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走進房間，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壺已經泡好的茶和三個杯子，菲利普指了指沙發，「坐。」
「這是我帶來的法國紅茶。」菲利普把茶杯推過來，「嘗嘗。」
林書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濃，有一點澀。
「怎麼樣？」
「還不錯。」
菲利普點了點頭，放下茶杯，看著林書白。
「你的《地獄是上帝不在的地方》，非常好，伽利瑪想出法文版，條件我們可以後面再談，但原則上沒有問題。」
「謝謝。」
菲利普從沙發旁邊拿起一個文件夾，「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談另一本書一《小王子》，艾倫之前跟我提過，我也看了你帶來的英文樣書。」
「這是伽利瑪給《小王子》法文版的條件。」
林書白低頭看了一眼。
預付款八百歐元。
版稅百分之五。
合同期限七年。
林書白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菲利普。
他在腦子裡快速對比了一下，Faber的預付款是一萬五千英鎊，按當時匯率大概一萬七千歐元，版稅百分之十，合同四年，伽利瑪給的條件，只有Faber的零頭。
艾倫開口了，「菲利普先生，這個條件，比我們預想的要低很多。」
菲利普靠在椅背上，「艾倫，伽利瑪給新人的標準條件就是這樣的，八百歐元的預付款，百分之五的版稅，七年合同，這不是針對林書白，這是對所有新人作者一視同仁。」
「但林書白不是普通的新人，他剛拿了巴斯獎，他的英文版正在和Faber、
Bloomsbury、Pushkin三家談，Faber開的預付款是一萬五千英鎊。」
菲利普的表情沒有變化，「艾倫，Faber是英國出版社，他們的市場和我們的市場不一樣，你不能用英國的標準來衡量法國。」
「我理解市場差異，但八百歐元和一萬五千英鎊之間的差距，不是市場差異」能解釋的，這是五倍的差距。」
菲利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艾倫，你做過法國市場嗎？」
「做過，我代理過幾個法語作者的英文版權。」
「那你應該知道，法國的圖書定價比英國低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精裝版十四點九九歐元，折合英鎊大概十二鎊左右，同樣的書在英國賣十四點九九鎊，而且法國的預付款普遍
比英國低，這是行業現實。」
林書白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旁邊，聽著艾倫和菲利普一來一回地交鋒。
「菲利普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菲利普轉向林書白，「你說。」
「您剛才說，八百歐元是給新人的標準條件，但您也說了，您讀了我的《地獄是上帝不在的地方》，覺得非常好，如果您覺得我的作品非常好」，那為什麼還把我當成普通新人」來對待？」
菲利普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林書白繼續說：「我只是想知道，在伽利瑪的體系里，「好作品」和「普通新人」之間的區別在哪裡。」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菲利普看著林書白，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林書白，你很直接」
o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好，我回答你，在伽利瑪的體系里，預付款和版稅不是由作品質量決定的，是由作者的市場潛力決定的，巴斯獎在英國有影響力，在法國—說實話——影響力有限，法國
讀者不太關注英國的文學獎，除非是布克獎，所以對我來說，你現在還是一個需要被證明的作者。」
「八百歐元，百分之五的版稅，七年合同—這是伽利瑪能給的最好條件，如果你接受，我們會認真做這本書，找最好的譯者，做最好的設計，投入營銷資源，如果你不接受————」他攤了攤手，「那就是我們的損失，也是你的損失。」
艾倫放下筆記本，「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菲利普猶豫了一下，「預付款可以提到一千歐元，這是上限。」
一千歐元，比Faber的零頭還少。
「菲利普先生。」林書白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您的條件，我不接受。」
菲利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確定？」
「確定。」
「你不考慮一下？」
「不需要考慮，謝謝您的茶。」
菲利普坐在沙發上，沒有站起來送，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GoodIuck」。
林書白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菲利普一眼，「菲利普先生，我祝伽利瑪能找到更多值得投資的新人，但我不是那個人。」
走廊里很安靜，林書白走在前面，艾倫跟在後面，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兩個人走出酒店大門，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艾倫。」
「嗯？」
「打電話給傑弗里，就說我們明天簽合同。」
艾倫拿出手機，翻到傑弗里的號碼，沒有馬上撥出去，「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