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前夜
第135章 前夜
下午四點，艾倫帶他去了普爾特尼橋。橋上有店鋪，林書白站在橋頭往下看，河水很淺，河床上有幾群海鷗在找東西吃。
路過一家書店的時候，林書白停下了腳步。
櫥窗里擺著一排書，正中間放著一本—封面是白色的，上面用黑色的字寫著「Bath
NovelAward2011Shortlist」，底下是六本書的封面縮略圖，他的那篇《地獄是上帝不在的地方》排在最左邊。
旁邊貼著一張評委評語節選，用小字印著。
林書白湊近看了一眼。
"A stunning meditation on faith， loss， and the impossibility of
transactional belief. Written by a seventeen—year—old Chinese student， this
novella reads like nothing else on this year 「s list. Cold， precise， and une
pectedly moving.
"7
（「對信仰、失去以及交易式信仰之不可能性的驚人沉思。出自一位十七歲的中國學生之手，這篇中篇讀起來與今年名單上的任何作品都不同，冷，精準，出人意料地動人」
。
林書白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艾倫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等林書白拍完了，他才開口：「走吧，還有很多地方沒看。」
兩個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
「你覺得那段評語怎麼樣？」
林書白想了想，「挺好。」
艾倫點了點頭，「寫這段評語的人叫卡羅琳·奧利。」
林書白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巴斯獎的創辦人？」
「對，她親自寫的評語，她每年都會親自讀短名單的六篇稿子，然後給每一篇寫一段評語。」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艾倫想了想，「直接，不繞彎子，她要是喜歡你的稿子，會直接說喜歡，要是不喜歡，也會直接說哪裡不行，她不會因為你是新人就敷衍你，也不會因為你是成名作家就捧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認識她？」
「認識，但不熟，她是那種你很難跟她熟」起來的人—不是因為她不好相處，是因為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讀稿子上，沒時間社交。」艾倫頓了頓，「明天你可能會見到她，頒獎典禮她會出席，說不定還會跟你說話。」
晚上六點，艾倫帶他去了一個餐廳。
餐廳在一條上坡的小巷子裡，門面不大。
艾倫點了一份牛排，林書白要了一份義大利面。
等餐的時候，林書白把手機拿出來，翻到下午拍的那張照片。
艾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在想什麼？
「在想明天的事。」
「想結果？」
「想各種可能性。」
艾倫放下酒杯，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跟作者討論會不會獲獎」這個問題嗎？」
「為什麼？」
「因為討論這個沒有意義，獲獎了，我們慶祝，沒獲獎，我們繼續往前走，不管結果如何，明天晚上的這個時候，你已經不是今天的你了。」
林書白看著他，「什麼意思？」
「意思是，不管拿沒拿獎，你都會變成一個入圍過巴斯獎短名單」的作者，這個身份不會因為你沒拿獎就消失。」
林書白愣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把目光盯著「獲獎」這個終點，忽略了「入圍」本身的意義。兩千三百七十份投稿，只有三十篇進長名單，只有六篇進短名單，他是那六分之一，這個事實不會因為明天晚上誰上台領獎而改變。
艾倫說的是對的，不管結果如何，他已經不是昨天的他了。
服務員端上了餐，牛排煎得外焦里嫩，義大利面的醬汁是番茄和羅勒的味道。
林書白吃了一口面，忽然問了一句：「艾倫，你帶了那麼多作者，有沒有哪個是你覺得「這個人一定能成」，但最後沒成的？」
艾倫手裡的叉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切牛排，「有。」
「誰？」
「你不會認識，他寫了一本很好的書，出版之後口碑不錯，銷量也還行，所有人都覺得他下一本會更好，但他第二本寫不出來。」
艾倫把切好的牛排叉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幾下，「不是因為他沒才華，是因為他太在意第一本的成功了，他每天都在想我要寫出比第一本更好的」，越想越寫不出來，越寫不出來越焦慮，最後放棄了。」
「你後悔簽他嗎？」
艾倫放下叉子，看著林書白，「不後悔，我只是覺得可惜。」
艾倫其實是想借這件事告訴林書白，不要被成功綁架，第一本賣得好，不要想著第二本必須賣得更好，第一本寫得好，不要想著第二本必須寫得更驚艷，寫作不是競技體育，不需要每次都破紀錄。
他不知道林書白聽沒聽進去，但看他在思考的樣子應該是聽進去了。
吃完晚飯，兩個人從餐廳出來，巴斯的夜比倫敦更安靜，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
「明天我來接你，上午沒什麼事，你可以在酒店休息，也可以自己出去逛逛，下午四點開始準備，六點簽到。」
「好。」
「西裝別忘了熨，酒店有熨斗」
艾倫看了他一眼，「你會用嗎？」
林書白想了想，「應該會。」
「那你今晚試試，如果不會的話就來找我，別明天早上才發現不會用。」
兩個人走回酒店，艾倫的房間在一樓，林書白在二樓。
「早點睡。」艾倫說。
「你也是。」
林書白上了樓，推開208的門，房間裡的燈開著，服務員來整理過了，床鋪得整整齊齊，窗簾拉上了，空調的溫度調到了合適的位置。
林書白熨完衣服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一國內比倫敦快七個小時，現在巴斯晚上十二點，國內已經是七點了。
他找到王秀蘭的電話撥過去。
「媽，到了巴斯了，酒店挺好的，明天晚上頒獎。」
「你西裝穿了嗎？合不合身？」
「試過了，合身。」
「緊張了？」
林書白想了想，「有一點。」
王秀蘭的語氣變軟了，「緊張就緊張，很正常，你爸當年跟我求婚的時候，站我家樓下抽了半包煙，腿都在抖。」
電話那頭傳來林建國的聲音，含混但帶著不滿：「你跟孩子說這個幹嘛？」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也不能什麼都跟孩子說。」
林書白聽著父母在電話那頭拌嘴，忍不住的嘴角翹了起來。
「好了，早點睡，別想太多，想也沒用，你現在的任務是睡覺。
，「好。」
下午四點，艾倫帶他去了普爾特尼橋。橋上有店鋪，林書白站在橋頭往下看，河水很淺，河床上有幾群海鷗在找東西吃。
路過一家書店的時候，林書白停下了腳步。
櫥窗里擺著一排書，正中間放著一本—封面是白色的，上面用黑色的字寫著「Bath
NovelAward2011Shortlist」，底下是六本書的封面縮略圖，他的那篇《地獄是上帝不在的地方》排在最左邊。
旁邊貼著一張評委評語節選，用小字印著。
林書白湊近看了一眼。
"A stunning meditation on faith， loss， and the impossibility of
transactional belief. Written by a seventeen—year—old Chinese student， this
novella reads like nothing else on this year 「s list. Cold， precise， and une
pectedly moving.
"7
（「對信仰、失去以及交易式信仰之不可能性的驚人沉思。出自一位十七歲的中國學生之手，這篇中篇讀起來與今年名單上的任何作品都不同，冷，精準，出人意料地動人」
。
林書白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艾倫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等林書白拍完了，他才開口：「走吧，還有很多地方沒看。」
兩個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
「你覺得那段評語怎麼樣？」
林書白想了想，「挺好。」
艾倫點了點頭，「寫這段評語的人叫卡羅琳·奧利。」
林書白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巴斯獎的創辦人？」
「對，她親自寫的評語，她每年都會親自讀短名單的六篇稿子，然後給每一篇寫一段評語。」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艾倫想了想，「直接，不繞彎子，她要是喜歡你的稿子，會直接說喜歡，要是不喜歡，也會直接說哪裡不行，她不會因為你是新人就敷衍你，也不會因為你是成名作家就捧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認識她？」
「認識，但不熟，她是那種你很難跟她熟」起來的人—不是因為她不好相處，是因為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讀稿子上，沒時間社交。」艾倫頓了頓，「明天你可能會見到她，頒獎典禮她會出席，說不定還會跟你說話。」
晚上六點，艾倫帶他去了一個餐廳。
餐廳在一條上坡的小巷子裡，門面不大。
艾倫點了一份牛排，林書白要了一份義大利面。
等餐的時候，林書白把手機拿出來，翻到下午拍的那張照片。
艾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在想什麼？
「在想明天的事。」
「想結果？」
「想各種可能性。」
艾倫放下酒杯，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跟作者討論會不會獲獎」這個問題嗎？」
「為什麼？」
「因為討論這個沒有意義，獲獎了，我們慶祝，沒獲獎，我們繼續往前走，不管結果如何，明天晚上的這個時候，你已經不是今天的你了。」
林書白看著他，「什麼意思？」
「意思是，不管拿沒拿獎，你都會變成一個入圍過巴斯獎短名單」的作者，這個身份不會因為你沒拿獎就消失。」
林書白愣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把目光盯著「獲獎」這個終點，忽略了「入圍」本身的意義。兩千三百七十份投稿，只有三十篇進長名單，只有六篇進短名單，他是那六分之一，這個事實不會因為明天晚上誰上台領獎而改變。
艾倫說的是對的，不管結果如何，他已經不是昨天的他了。
服務員端上了餐，牛排煎得外焦里嫩，義大利面的醬汁是番茄和羅勒的味道。
林書白吃了一口面，忽然問了一句：「艾倫，你帶了那麼多作者，有沒有哪個是你覺得「這個人一定能成」，但最後沒成的？」
艾倫手裡的叉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切牛排，「有。」
「誰？」
「你不會認識，他寫了一本很好的書，出版之後口碑不錯，銷量也還行，所有人都覺得他下一本會更好，但他第二本寫不出來。」
艾倫把切好的牛排叉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幾下，「不是因為他沒才華，是因為他太在意第一本的成功了，他每天都在想我要寫出比第一本更好的」，越想越寫不出來，越寫不出來越焦慮，最後放棄了。」
「你後悔簽他嗎？」
艾倫放下叉子，看著林書白，「不後悔，我只是覺得可惜。」
艾倫其實是想借這件事告訴林書白，不要被成功綁架，第一本賣得好，不要想著第二本必須賣得更好，第一本寫得好，不要想著第二本必須寫得更驚艷，寫作不是競技體育，不需要每次都破紀錄。
他不知道林書白聽沒聽進去，但看他在思考的樣子應該是聽進去了。
吃完晚飯，兩個人從餐廳出來，巴斯的夜比倫敦更安靜，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
「明天我來接你，上午沒什麼事，你可以在酒店休息，也可以自己出去逛逛，下午四點開始準備，六點簽到。」
「好。」
「西裝別忘了熨，酒店有熨斗」
艾倫看了他一眼，「你會用嗎？」
林書白想了想，「應該會。」
「那你今晚試試，如果不會的話就來找我，別明天早上才發現不會用。」
兩個人走回酒店，艾倫的房間在一樓，林書白在二樓。
「早點睡。」艾倫說。
「你也是。」
林書白上了樓，推開208的門，房間裡的燈開著，服務員來整理過了，床鋪得整整齊齊，窗簾拉上了，空調的溫度調到了合適的位置。
林書白熨完衣服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一國內比倫敦快七個小時，現在巴斯晚上十二點，國內已經是七點了。
他找到王秀蘭的電話撥過去。
「媽，到了巴斯了，酒店挺好的，明天晚上頒獎。」
「你西裝穿了嗎？合不合身？」
「試過了，合身。」
「緊張了？」
林書白想了想，「有一點。」
王秀蘭的語氣變軟了，「緊張就緊張，很正常，你爸當年跟我求婚的時候，站我家樓下抽了半包煙，腿都在抖。」
電話那頭傳來林建國的聲音，含混但帶著不滿：「你跟孩子說這個幹嘛？」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也不能什麼都跟孩子說。」
林書白聽著父母在電話那頭拌嘴，忍不住的嘴角翹了起來。
「好了，早點睡，別想太多，想也沒用，你現在的任務是睡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