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出國（二合一）
第130章 出國（二合一）
七月四日，周二。
期末考試結束的第三天，成績還沒出來，校園裡已經空了大半，高一學年就這樣結束了，快得像是昨天才開學。
林書白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地海巫師》的稿紙，他已經寫了一部分了，進度不算快。
巴斯獎的入圍通知兩周前就到了。
當時艾倫打電話來的時候，林書白正在吃早飯。
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他的表情，問了一句：「怎麼了？」
「巴斯獎，進了短名單。」
林書白聽見她喊了一聲：「老林！你兒子那個英國的獎，進了！」
林建國從臥室走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進了？進什麼了？」
「短名單！」
林建國站在客廳中間，揉了揉眼睛，然後看著林書白，「那是不是要去英國了？」
「是的，要去頒獎典禮。」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王秀蘭說：「去英國的事，我跟你爸商量了。」
林書白抬起頭。
「我們不去。」
「為什麼？」
王秀蘭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機票貴，住宿貴，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再說你已經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
林建國在旁邊點了點頭，「你媽說得對。我們去也幫不上忙，還得花那麼多錢。」
林書白看著父母，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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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王秀蘭說的「機票貴」只是一個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他們覺得自己去英國，英語不好，不認識路，參加頒獎典禮的時候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幫不上忙，反而要讓他分心照顧他們。
王秀蘭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英國那邊的飯你吃不慣。」
林書白低頭扒飯，沒說話，林建國在旁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到了打電話。」
「好。」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王秀蘭帶他去辦了簽證，跑了兩趟領事館，每次回來都要抱怨「英國人辦事效率真低」，但該填的表都填了，該交的錢都交了。
「你自己收好，別弄丟了。」
「知道了。」
機票是艾倫訂的，倫敦往返。
林書白看了眼艾倫發來的航班信息——七月十八號出發，七月三十一號頒獎，他在英國待將近兩周，他把日期報給王秀蘭的時候，王秀蘭皺了皺眉：「怎麼去那麼早？」
「艾倫說頒獎是七月底，我想早點去，在倫敦和巴斯逛逛，反正暑假沒事。」
王秀蘭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幫他收拾行李了，林建國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去早點也好，熟悉熟悉環境，別到時候上去領獎腿軟。」
七月五日，距離出發還有十三天。
日子突然變得很慢，每天都是相似的—早上寫《地海巫師》，下午看英文版的《小王子》譯稿，晚上陪王秀蘭看電視劇。
茱莉亞·格林的翻譯全稿早就發過來了，他把每一頁都讀完了，在邊上做了不少批註，有些句子他覺得可以更好，有些詞他覺得可以換一個更有力的，他把批註整理成文檔，發給了艾倫。
七月六號，周明遠打來電話。
「小林，《鐘樓里的雨果》樣書出來了，我給你寄了兩本，明天應該能到。」
「上市時間呢？」
「下周五，七月十二號，全國同步上架，這次首印會多一點，發行部那邊信心很足，說你這本書有繪本的屬性，家長買給孩子當圖畫書看也行，年輕人自己收藏也行，渠道鋪得很開，對了，沈悅的地址你跟我說一下，我也寄兩本給她。」
「好，我等等發您。」
掛了電話，林書白坐在書桌前，他拿起手機，給沈悅發了一條簡訊：「周老師說樣書出來了，你把你家地址發我，出版社那邊會寄給你。」
沈悅秒回：「真的？長什麼樣？」
「我還沒看到，明天到了拍給你看。」
「好，封面是我畫的那個版本嗎？」
「應該是。」
沈悅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那我等你的照片。」
七月七號，蘇婉從樓下上來。
她敲了門，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盆，上面蓋著保鮮膜，「我媽包的餃子，白菜豬肉的，讓我送點上來。」
「你那個獎，什麼時候去？」蘇婉坐在林書白房間的床上問道。
「十八號。」
「還有十一天，唉，要是我也能一起去就好了，英國，我還沒出過國呢。」
林書白看著她，她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你暑假不是要去你奶奶家嗎？」
蘇婉嘆了口氣，「對啊，我媽早就說好了，過幾天就去了，待兩個星期，你剛好七月底頒獎，我七月底回來，完美錯開。」
「那你想要什麼？我給你帶。」
蘇婉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你帶什麼我都要。」
林書白笑了一下，「行。」
七月八號，林書白的期末成績出來了，語文140，數學110，英語145，物理79，化學87，生物90，歷史95，地理85，政治90，總分921，總分比上學期低一點，但因為題目難度問題，排名還高了一名。
七月九號，網上開始有了《鐘樓里的雨果》的預售信息。
豆瓣頁面建好了，封面就是沈悅畫的那張，簡介寫的是：「一個藏在鐘樓里的孤兒，一台壞掉的機械人偶，一位被遺忘的電影先驅，這是一個關於被記住」的故事。」底下已經有人點了「想讀」，林書白翻了一下，不到一天，一百多個。
七月十號，網上對林書白的討論開始升溫。
消息是從推理之門論壇傳出來的—有人發現了巴斯小說獎官網的短名單頁面，截圖發到了論壇里，截圖上有六篇作品的標題和作者名字，第三行寫著「HellIsthe
AbsenceofGodbyLinShubai」，這條帖子在半小時內被轉到了榕樹下、天空之城、微博、豆瓣。
「林書白進了巴斯獎短名單」成了當天讀書圈的熱門話題。
榕樹下論壇的置頂帖寫道：「不管最後拿沒拿獎，這已經是國內原創作者在英國文學獎上取得的最好成績。」
七月十二號，《鐘樓里的雨果》正式上市。
當天晚上，方硯秋的長評出來了。
「《鐘樓里的雨果》讀完了，先說結論：這也是一部及其優秀的作品。
一本繪本小說，圖和文各占一半，畫師沈悅的插圖不是配圖」，是另一種語言，她和林書白像是在用兩種不同的樂器合奏同一首曲子，時而交替，時而重疊，誰也不搶誰的風頭。
故事的核心是一個被遺忘的電影先驅，他年輕時拍過很多奇幻電影，戰爭來了，膠片毀了，公司破產了，他被人忘記了，他躲在火車站的玩具店裡，日復一日地修玩具，不跟任何人提起過去。直到一個藏在鐘樓里的孤兒發現了他的秘密。
林書白寫被遺忘」，寫得讓人心碎，但他不煽情，他只是把那個人放在那裡，讓讀者自己去看，你看著他從輝煌到落魄，從被人追捧到無人問津，你以為他會憤怒，會不甘，但他沒有，他只是安靜地坐在玩具店櫃檯後面，日復一日地修玩具，這種安靜，比任何吶喊都讓人難過。
這本書適合所有曾經忘記過什麼人、或者害怕被什麼人忘記的人，讀完之後記得給某個很久沒聯繫的人發一條消息。」
這條長評在半小時內被轉發了近兩千次。有人在底下評論：「方硯秋這是真愛了。」也有人說：「被安利了，明天去買。」還有人問：「沈悅是誰？插圖真的那麼好嗎？」
方硯秋回復了最後一條：「沈悅是林書白的同學，高二學生。」
七月十五號，出發前三天。
林書白把行李箱攤在客廳地上，一件一件地往裡裝，五件T恤，兩條牛仔褲，一件薄外套，一雙帆布鞋，一雙拖鞋，筆記本、兩支筆、護照、簽證、列印好的行程單。
「媽，我自己會疊。」
「你疊的不行，到那邊一打開全皺了。」王秀蘭把那件薄外套又疊了一遍，放進箱子裡，「到了先給我打電話。」
「好。」
「別亂吃東西，英國那些東西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慣。」
「好。」
「頒獎典禮的時候，穿精神點。」
「放心吧。」
王秀蘭蹲下來，把行李箱的拉鏈拉好，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那個箱子，林書白注意到她眼眶有點泛紅。
七月十七號，出發前一天。
蘇婉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紙袋，鼓鼓囊囊的。
「給你的。」她把紙袋放在茶几上。
林書白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條圍巾，和去年王秀蘭讓他圍的那條很像，但更薄一些。
「英國那邊冷，七月也只有十幾度，你記得帶著。」
林書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把圍巾從紙袋裡拿出來，繞在脖子上試了一下，很軟，不扎人。
「好看嗎？」
蘇婉看了他一眼，耳朵尖紅了一下，「還行。」
七月十八號，魔都浦東機場。
林書白背著一個雙肩包，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出發大廳里，王秀蘭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蘋果。
「到了先吃水果，飛機上東西不好吃。」
「媽，飛機上有餐。」
「那也吃，水果補充維生素。」
林建國站在王秀蘭身後，眼睛一直往安檢口的方向看。
三個人在出發大廳里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媽，你們先回去吧，我到時間了。」
王秀蘭點了點頭，她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背包拉鏈，確認護照和簽證在最裡層的夾層里，然後退後一步。
「到了打電話。」
「好。」
上了飛機，他找到自己的座位，艾倫給他訂的是商務艙，很寬。
飛機滑行，加速，起飛，窗外的地面越來越遠，樓房變成積木，河流變成細線，最後一切都消失在雲層下面。
十一個小時，他睡了一覺，中間醒了一次，空姐送來一盒雞肉飯和一盒水果，第二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亮了，他看了一眼時間，倫敦時間早上六點。
到了後，他走出到達大廳，掃了一圈接機的人。
艾倫·卡特站在人群最前面，舉著一張A4紙，上面用馬克筆寫著「LinShubai」，他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林書白，歡迎來英國。」
兩個人走出機場，外面的空氣比魔都涼了很多，七月的倫敦，早晨只有十幾度，林書白出機場時只穿了一件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從背包里掏出外套和那條深藍色的圍巾，趕緊穿在身上。
艾倫看了一眼那條圍巾，「你朋友送的？」
「嗯。
「」
「眼光不錯。」
林書白沒說話，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張臉。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車流，倫敦的早晨，車不多，路兩邊是低矮的房子和成片的綠地，和魔都完全不一樣，魔都是一座向上的城市，到處是塔吊和高樓，倫敦是向前的城市，房子不高，但一眼望不到頭。
「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後吃早飯，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英式早餐？」
「可以。」
艾倫笑了一下，「你對吃的好像沒什麼要求。」
「能吃就行，我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哦，我決定你對英國菜有偏見，我一定要帶你去嘗嘗好吃的英國菜。」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來。
艾倫把車停好，拎著行李箱走進去。
前台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看見艾倫，喊了一聲「Alan」，然後目光落在林書白身上，「這就是你跟我提過的那個年輕人嗎？」
「是的，就是他。」
老人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遞給林書白，「203房間，窗外可以看到花園。」
「謝謝。」林書白接過鑰匙。
艾倫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來，「你先上去放行李，我在樓下等你。」
七月四日，周二。
期末考試結束的第三天，成績還沒出來，校園裡已經空了大半，高一學年就這樣結束了，快得像是昨天才開學。
林書白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地海巫師》的稿紙，他已經寫了一部分了，進度不算快。
巴斯獎的入圍通知兩周前就到了。
當時艾倫打電話來的時候，林書白正在吃早飯。
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他的表情，問了一句：「怎麼了？」
「巴斯獎，進了短名單。」
林書白聽見她喊了一聲：「老林！你兒子那個英國的獎，進了！」
林建國從臥室走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進了？進什麼了？」
「短名單！」
林建國站在客廳中間，揉了揉眼睛，然後看著林書白，「那是不是要去英國了？」
「是的，要去頒獎典禮。」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王秀蘭說：「去英國的事，我跟你爸商量了。」
林書白抬起頭。
「我們不去。」
「為什麼？」
王秀蘭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機票貴，住宿貴，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再說你已經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
林建國在旁邊點了點頭，「你媽說得對。我們去也幫不上忙，還得花那麼多錢。」
林書白看著父母，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他知道王秀蘭說的「機票貴」只是一個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他們覺得自己去英國，英語不好，不認識路，參加頒獎典禮的時候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幫不上忙，反而要讓他分心照顧他們。
王秀蘭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英國那邊的飯你吃不慣。」
林書白低頭扒飯，沒說話，林建國在旁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到了打電話。」
「好。」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王秀蘭帶他去辦了簽證，跑了兩趟領事館，每次回來都要抱怨「英國人辦事效率真低」，但該填的表都填了，該交的錢都交了。
「你自己收好，別弄丟了。」
「知道了。」
機票是艾倫訂的，倫敦往返。
林書白看了眼艾倫發來的航班信息——七月十八號出發，七月三十一號頒獎，他在英國待將近兩周，他把日期報給王秀蘭的時候，王秀蘭皺了皺眉：「怎麼去那麼早？」
「艾倫說頒獎是七月底，我想早點去，在倫敦和巴斯逛逛，反正暑假沒事。」
王秀蘭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幫他收拾行李了，林建國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去早點也好，熟悉熟悉環境，別到時候上去領獎腿軟。」
七月五日，距離出發還有十三天。
日子突然變得很慢，每天都是相似的—早上寫《地海巫師》，下午看英文版的《小王子》譯稿，晚上陪王秀蘭看電視劇。
茱莉亞·格林的翻譯全稿早就發過來了，他把每一頁都讀完了，在邊上做了不少批註，有些句子他覺得可以更好，有些詞他覺得可以換一個更有力的，他把批註整理成文檔，發給了艾倫。
七月六號，周明遠打來電話。
「小林，《鐘樓里的雨果》樣書出來了，我給你寄了兩本，明天應該能到。」
「上市時間呢？」
「下周五，七月十二號，全國同步上架，這次首印會多一點，發行部那邊信心很足，說你這本書有繪本的屬性，家長買給孩子當圖畫書看也行，年輕人自己收藏也行，渠道鋪得很開，對了，沈悅的地址你跟我說一下，我也寄兩本給她。」
「好，我等等發您。」
掛了電話，林書白坐在書桌前，他拿起手機，給沈悅發了一條簡訊：「周老師說樣書出來了，你把你家地址發我，出版社那邊會寄給你。」
沈悅秒回：「真的？長什麼樣？」
「我還沒看到，明天到了拍給你看。」
「好，封面是我畫的那個版本嗎？」
「應該是。」
沈悅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那我等你的照片。」
七月七號，蘇婉從樓下上來。
她敲了門，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盆，上面蓋著保鮮膜，「我媽包的餃子，白菜豬肉的，讓我送點上來。」
「你那個獎，什麼時候去？」蘇婉坐在林書白房間的床上問道。
「十八號。」
「還有十一天，唉，要是我也能一起去就好了，英國，我還沒出過國呢。」
林書白看著她，她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你暑假不是要去你奶奶家嗎？」
蘇婉嘆了口氣，「對啊，我媽早就說好了，過幾天就去了，待兩個星期，你剛好七月底頒獎，我七月底回來，完美錯開。」
「那你想要什麼？我給你帶。」
蘇婉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你帶什麼我都要。」
林書白笑了一下，「行。」
七月八號，林書白的期末成績出來了，語文140，數學110，英語145，物理79，化學87，生物90，歷史95，地理85，政治90，總分921，總分比上學期低一點，但因為題目難度問題，排名還高了一名。
七月九號，網上開始有了《鐘樓里的雨果》的預售信息。
豆瓣頁面建好了，封面就是沈悅畫的那張，簡介寫的是：「一個藏在鐘樓里的孤兒，一台壞掉的機械人偶，一位被遺忘的電影先驅，這是一個關於被記住」的故事。」底下已經有人點了「想讀」，林書白翻了一下，不到一天，一百多個。
七月十號，網上對林書白的討論開始升溫。
消息是從推理之門論壇傳出來的—有人發現了巴斯小說獎官網的短名單頁面，截圖發到了論壇里，截圖上有六篇作品的標題和作者名字，第三行寫著「HellIsthe
AbsenceofGodbyLinShubai」，這條帖子在半小時內被轉到了榕樹下、天空之城、微博、豆瓣。
「林書白進了巴斯獎短名單」成了當天讀書圈的熱門話題。
榕樹下論壇的置頂帖寫道：「不管最後拿沒拿獎，這已經是國內原創作者在英國文學獎上取得的最好成績。」
七月十二號，《鐘樓里的雨果》正式上市。
當天晚上，方硯秋的長評出來了。
「《鐘樓里的雨果》讀完了，先說結論：這也是一部及其優秀的作品。
一本繪本小說，圖和文各占一半，畫師沈悅的插圖不是配圖」，是另一種語言，她和林書白像是在用兩種不同的樂器合奏同一首曲子，時而交替，時而重疊，誰也不搶誰的風頭。
故事的核心是一個被遺忘的電影先驅，他年輕時拍過很多奇幻電影，戰爭來了，膠片毀了，公司破產了，他被人忘記了，他躲在火車站的玩具店裡，日復一日地修玩具，不跟任何人提起過去。直到一個藏在鐘樓里的孤兒發現了他的秘密。
林書白寫被遺忘」，寫得讓人心碎，但他不煽情，他只是把那個人放在那裡，讓讀者自己去看，你看著他從輝煌到落魄，從被人追捧到無人問津，你以為他會憤怒，會不甘，但他沒有，他只是安靜地坐在玩具店櫃檯後面，日復一日地修玩具，這種安靜，比任何吶喊都讓人難過。
這本書適合所有曾經忘記過什麼人、或者害怕被什麼人忘記的人，讀完之後記得給某個很久沒聯繫的人發一條消息。」
這條長評在半小時內被轉發了近兩千次。有人在底下評論：「方硯秋這是真愛了。」也有人說：「被安利了，明天去買。」還有人問：「沈悅是誰？插圖真的那麼好嗎？」
方硯秋回復了最後一條：「沈悅是林書白的同學，高二學生。」
七月十五號，出發前三天。
林書白把行李箱攤在客廳地上，一件一件地往裡裝，五件T恤，兩條牛仔褲，一件薄外套，一雙帆布鞋，一雙拖鞋，筆記本、兩支筆、護照、簽證、列印好的行程單。
「媽，我自己會疊。」
「你疊的不行，到那邊一打開全皺了。」王秀蘭把那件薄外套又疊了一遍，放進箱子裡，「到了先給我打電話。」
「好。」
「別亂吃東西，英國那些東西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慣。」
「好。」
「頒獎典禮的時候，穿精神點。」
「放心吧。」
王秀蘭蹲下來，把行李箱的拉鏈拉好，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那個箱子，林書白注意到她眼眶有點泛紅。
七月十七號，出發前一天。
蘇婉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紙袋，鼓鼓囊囊的。
「給你的。」她把紙袋放在茶几上。
林書白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條圍巾，和去年王秀蘭讓他圍的那條很像，但更薄一些。
「英國那邊冷，七月也只有十幾度，你記得帶著。」
林書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把圍巾從紙袋裡拿出來，繞在脖子上試了一下，很軟，不扎人。
「好看嗎？」
蘇婉看了他一眼，耳朵尖紅了一下，「還行。」
七月十八號，魔都浦東機場。
林書白背著一個雙肩包，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出發大廳里，王秀蘭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蘋果。
「到了先吃水果，飛機上東西不好吃。」
「媽，飛機上有餐。」
「那也吃，水果補充維生素。」
林建國站在王秀蘭身後，眼睛一直往安檢口的方向看。
三個人在出發大廳里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媽，你們先回去吧，我到時間了。」
王秀蘭點了點頭，她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背包拉鏈，確認護照和簽證在最裡層的夾層里，然後退後一步。
「到了打電話。」
「好。」
上了飛機，他找到自己的座位，艾倫給他訂的是商務艙，很寬。
飛機滑行，加速，起飛，窗外的地面越來越遠，樓房變成積木，河流變成細線，最後一切都消失在雲層下面。
十一個小時，他睡了一覺，中間醒了一次，空姐送來一盒雞肉飯和一盒水果，第二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亮了，他看了一眼時間，倫敦時間早上六點。
到了後，他走出到達大廳，掃了一圈接機的人。
艾倫·卡特站在人群最前面，舉著一張A4紙，上面用馬克筆寫著「LinShubai」，他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林書白，歡迎來英國。」
兩個人走出機場，外面的空氣比魔都涼了很多，七月的倫敦，早晨只有十幾度，林書白出機場時只穿了一件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從背包里掏出外套和那條深藍色的圍巾，趕緊穿在身上。
艾倫看了一眼那條圍巾，「你朋友送的？」
「嗯。
「」
「眼光不錯。」
林書白沒說話，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張臉。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車流，倫敦的早晨，車不多，路兩邊是低矮的房子和成片的綠地，和魔都完全不一樣，魔都是一座向上的城市，到處是塔吊和高樓，倫敦是向前的城市，房子不高，但一眼望不到頭。
「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後吃早飯，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英式早餐？」
「可以。」
艾倫笑了一下，「你對吃的好像沒什麼要求。」
「能吃就行，我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哦，我決定你對英國菜有偏見，我一定要帶你去嘗嘗好吃的英國菜。」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來。
艾倫把車停好，拎著行李箱走進去。
前台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看見艾倫，喊了一聲「Alan」，然後目光落在林書白身上，「這就是你跟我提過的那個年輕人嗎？」
「是的，就是他。」
老人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遞給林書白，「203房間，窗外可以看到花園。」
「謝謝。」林書白接過鑰匙。
艾倫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來，「你先上去放行李，我在樓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