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專訪
第122章 專訪
五月一日，周三。
林書白被咚，咚，咚」的聲音叫醒，是王秀蘭正在敲門。
「書白，起了沒？人家記者一會就到了，你趕緊起來收拾收拾。」
他翻了個身，看了眼時間一—九點二十，昨晚寫到凌晨一點多，把尼爾在荒野里等死的那段改了兩遍，總算是滿意了。
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客廳變了樣。
茶几被擦的都能反光了，上面的果盤換了新水果一橘子、蘋果、香蕉，擺得整整齊齊。
沙發上搭了一條新沙發巾，深藍色的，是王秀蘭昨天特意去買的，電視柜上那台索尼電視被擦得鋥亮，旁邊擺著林書白的水晶獎盃和幾本樣書。
王秀蘭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拿著一塊抹布，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
「媽，您不用搞這麼隆重。」
「這不是隆重，這是禮貌。」王秀蘭瞪了他一眼，「人家記者大老遠跑來，總不能讓人家看到咱家亂糟糟的，你去把房間收拾一下，書桌整理乾淨，床鋪疊好，窗簾拉開透透氣。
「」
九點五十，門鈴響了。
王秀蘭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人：前面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後面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扛著相機，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包。
「您好，是林書白家嗎？我是《魔都文化報》的記者方獲，這是我同事小周，攝影記者。」女人的聲音不知道怎麼的，天然帶著一絲親切感。
「快進來快進來！」王秀蘭往旁邊讓了讓，「路上堵不堵？」
「還行，五一假期人雖然多，但我們出門早。」方荻換了拖鞋走進來，自光掃過客廳，落在站在沙發旁邊的林書白身上。
王秀蘭端著茶壺從廚房出來，給方荻和小周各倒了一杯茶，又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
方荻說了聲「謝謝阿姨」，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林書白，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們先對一下問題。」她的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但依然溫和，「我今天要問的問題大概分成幾塊：你的寫作經歷、對《四世同堂》的看法、
以及你接下來的創作計劃。整個過程大概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中間小周會拍一些照片，在房間裡也拍幾張。」
林書白點了點頭。
方荻翻開筆記本，看了他一眼，「有幾個問題我想先問一下你的意見。第一，關於你的年齡和學業，我會問到寫作會不會影響學習、成績怎麼樣之類的問題，這個你介意嗎？」
「不介意。」
「第二，關於你的家庭，我會簡單提一下你父母對你的支持，但不會問太多隱私，如果你覺得某些問題不想回答，直接說就行，我不會追問。
95
「好。」
方荻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林書白，「第三，關於你接下來的創作計劃—你最近在寫什麼、有沒有新書在籌備一這些我會問到。如果你有什麼暫時不想公開的信息，你提前告訴我，我就不問，或者在報導里不提。」
「沒問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好。」方荻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那我打開錄音筆了？」
「好。」
方獲按下錄音筆的開關，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林書白，我們先從《四世同堂》開始說起吧，這本書上市一個多月，銷量破了五萬，你自己怎麼看這個成績？」
林書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挺高興的，但更讓我高興的是，很多讀者說讀完之後想去京城看看那些胡同，我覺得一本書如果能讓人對一個地方、一段歷史產生興趣，那它就不僅僅是好看」了。」
方荻點了點頭，「網上有人說你的文字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你自己覺得呢？
「」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個人比較早熟吧，我寫東西的時候不會想只會想這個故事應該怎麼寫」，如果用十六歲」的標準去寫，很多東西就寫不出來了。」
「能詳細說說嗎？」
林書白想了想，「「比如《四世同堂》里的錢默吟，錢默吟這個人的轉變，如果按十六歲」的理解來寫，可能會寫成一個好人變成英雄」，但真實的情況不是這樣的，他不是主動想當英雄，他是被逼的，戰爭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他沒地方去了，才拿起武器。」
「你才十六歲，怎麼能理解一個六十歲老人在戰爭中的無奈？」
林書白沉默了兩秒，「因為我讀了很多那個年代的人寫的日記和回憶錄，我覺得人不一定需要經歷戰爭才能理解戰爭。」
方荻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聽說你還在寫新東西？下一本書是什麼？」
「是的，最近在寫新的果實，是繪本小說，叫《鐘樓里的雨果》，講的是上世紀三十年代魔都老北站，一個藏在鐘樓里的孤兒，一台壞掉的機械人偶，和一個玩具店老闆的故事。」
「繪本小說？」方荻的眉毛抬了一下，「怎麼會想到這種類型的呢？」
「因為我一直想寫一個關於被遺忘」的故事，故事裡的老梅，年輕時拍了很多電影，後來戰爭來了，膠片毀了，公司破產了，他就被人忘記了。一個人曾經做過那麼美好的東西，最後卻沒有人記得他了，繪本的形式很適合這個故事，圖文的結合能讓那種懷舊的氛圍更濃。」
方荻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目光里多了一絲好奇。
「我翻了翻你之前的作品，《夏洛的網》是童話，《小王子》更偏向哲思寓言，《四世同堂》是現實主義長篇，你在《科幻世界》上還發過科幻短篇，現在又要出繪本小說，這個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林書白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被問到。從《最珍貴的禮物》到《命若琴弦》到《夏洛的網》到《四世同堂》，再到星新一的科幻短篇，他的作品列表確實雜，有人覺得這是天賦，有人覺得這是野心，也有人覺得這是不專注。
但在他看來，這不是「跨度大」，是「沒被框住」。
「我覺得一個寫東西的人，不應該被類型」限制住，我寫童話是因為那個故事適合用童話的方式講，我寫抗戰是因為那個故事需要現實主義的筆觸。如果我把自己定義成一個童話作家」，那《四世同堂》就寫不出來了，如果我把自己定義成一個現實主義作家」，那我寫的科幻也不會存在。」
方荻看著他，沒有打斷。
「而且，我其實還寫了一本推理小說。」
方荻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推理小說？」
「對，叫《占星術殺人魔法》，已經寫完了，交給了《歲月推理》，他們決定直接出單行本，現在應該已經在排版了，具體什麼時候上市我還不確定，但應該快了。」
「推理小說？那可是比童話和抗戰更不一樣的類型。」
「是挺不一樣的，寫推理需要一種完全不同的思維方式你得先設計好詭計，然後把所有線索埋進去，讓讀者跟著走，最後在結尾給出一個我怎麼沒想到」的答案，我寫這本的時候花了不少時間，主要是反覆推敲邏輯有沒有漏洞。」
「你剛才說寫童話是因為那個故事適合用童話的方式講」那這本推理小說呢？
是什麼讓你覺得這個故事應該寫成推理」？」
林書白想了想，「因為那個詭計本身就很推理」。一個畫家，六個女兒，對應六個星座，六具殘缺的屍體，這個設定本身就是推理的骨架，推理小說最獨特的地方，就是它允許作者跟讀者玩一場智力遊戲，我想玩這場遊戲。」
方荻笑了，「你才十六歲，玩得贏那些讀了半輩子推理的讀者嗎？」
「玩不贏也沒關係，但至少我得試試。」
「你寫童話、寫寓言、寫抗戰、寫科幻、寫推理，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太雜了」？」
「別人怎麼說，我控制不了，我能控制的只有下一句話、下一段、下一篇，而且我覺得，雜」不一定是壞事，一個作家如果只能寫一種東西，那他的創作生命可能不會太長，我不是說那樣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喜歡的領域，只是對我來說，嘗試不同的類型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方獲又問了幾個關於文學社和《希望》刊物的問題，林書白一一回答。
大概又聊了半個小時，方獲合上筆記本，「差不多了，小周說要拍幾張照片，能不能在你房間裡拍？」
「可以。」
林書白站起來，領著方獲和小周往自己房間走。
小周舉起相機，先拍了幾張林書白坐在書桌前的照片，他讓林書白拿起筆，假裝在寫東西。
「自然一點，不用刻意擺姿勢。」
周按了幾下快門，然後放下相機，目光掃過書架。
書架上擺著《夏洛的網》《小王子》《四世同堂》的樣書，還有幾本雜誌——《故事會》《十月》《科幻世界》《人民文學》，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小周拍了幾張書架的照片，然後鏡頭移到了書桌上。
書桌上有一個攤開的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鋼筆，筆記本上寫滿了英文，「這是你的作業嗎？」
方荻也注意到了，她走過來，看了一眼標題，上面用鋼筆寫著「HelIIsth
AbsenceofGod」，她抬起頭看著林書白，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
「這是你最近在寫的？」
林書白點了點頭。
「英文小說？」
「對。」
方荻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能具體說說嗎？這是準備發表還是？」
林書白在書桌前坐下，「是英國的一個文學獎，叫巴斯小說獎，今年新設了中篇賽道，我準備拿這篇去參賽。」
「巴斯小說獎？」方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英國的文學獎，我的經紀人覺得我的作品適合參加，就建議我試試。
「6
「經紀人？」方荻的筆停了一下，「你還有英國的經紀人？」
「對，倫敦的文學經紀人，艾倫·卡特，他去年在倫敦的一家舊書店裡發現了《小王子》的中文版，讀完就通過朋友聯繫了我，上個月他來魔都，我們當面簽了合同。」
方荻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做了十一年記者，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個很好的新聞點——
個十六歲的中國高中生，被英國經紀人在舊書店裡發現，簽下合同，還用英文寫小說參加英國文學獎。這個信息放在報導里，比「銷量破五萬」更有話題性。
「他在舊書店裡發現你的書？」方獲確認了一遍。
「偶然，他說那是他二十三年經紀人生涯里最大的偶然。」
方荻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大段，「這個艾倫·卡特是什麼來頭？你了解他嗎？」
林書白想了想，「他在倫敦做了二十三年文學經紀人，手上十幾個作家，有兩個拿過布克獎，三個常年上暢銷榜。」
「他為什麼會對你感興趣？」
「他說他讀了我的很多作品，最終才決定簽下整個海外代理權。」
方荻點了點頭，「那巴斯小說獎呢？這個獎你了解多少？」
林書白把從艾倫那裡了解到的信息告訴了方獲。
「那你覺得自己有把握嗎？」
林書白點了點頭，「有把握，我對這篇作品很有自信。」
方荻沒想到林書白會這麼回答，這也是方荻第一次見識到林書白鋒芒畢露的一面，前面聊了將近一個小時，這個少年一直是不緊不慢的調子，像一杯溫水，不燙手也不涼。
「那《小王子》是準備出英文版嗎？能不能透露一下進度。」
「目前已經在做翻譯工作了，艾倫正在接觸英國的幾家出版社，如果順利的話，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能在英國上市。」
方荻又問了幾個細節翻譯是誰、目標出版社是哪幾家、艾倫對市場的判斷，林書白也把能說的都告訴了她。
方荻合上筆記本，把錄音筆關掉，塞進帆布包里，「今天謝謝你，耽誤了你一上午。
「」
「沒事。」
方荻走到門口換鞋，小周已經把相機收好了，正站在門邊等，王秀蘭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蘋果。
「方記者，帶幾個蘋果回去吃，自家買的，挺甜的。
「阿姨您太客氣了，不用不用」
「拿著拿著，不重。
，，方荻笑了一下，接過袋子，「那就謝謝阿姨了。
「」
她轉向林書白，伸出手，「那我們就先走了，相信報導出來之後你會收穫更多書迷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五月一日，周三。
林書白被咚，咚，咚」的聲音叫醒，是王秀蘭正在敲門。
「書白，起了沒？人家記者一會就到了，你趕緊起來收拾收拾。」
他翻了個身，看了眼時間一—九點二十，昨晚寫到凌晨一點多，把尼爾在荒野里等死的那段改了兩遍，總算是滿意了。
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客廳變了樣。
茶几被擦的都能反光了，上面的果盤換了新水果一橘子、蘋果、香蕉，擺得整整齊齊。
沙發上搭了一條新沙發巾，深藍色的，是王秀蘭昨天特意去買的，電視柜上那台索尼電視被擦得鋥亮，旁邊擺著林書白的水晶獎盃和幾本樣書。
王秀蘭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拿著一塊抹布，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
「媽，您不用搞這麼隆重。」
「這不是隆重，這是禮貌。」王秀蘭瞪了他一眼，「人家記者大老遠跑來，總不能讓人家看到咱家亂糟糟的，你去把房間收拾一下，書桌整理乾淨，床鋪疊好，窗簾拉開透透氣。
「」
九點五十，門鈴響了。
王秀蘭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人：前面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後面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扛著相機，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包。
「您好，是林書白家嗎？我是《魔都文化報》的記者方獲，這是我同事小周，攝影記者。」女人的聲音不知道怎麼的，天然帶著一絲親切感。
「快進來快進來！」王秀蘭往旁邊讓了讓，「路上堵不堵？」
「還行，五一假期人雖然多，但我們出門早。」方荻換了拖鞋走進來，自光掃過客廳，落在站在沙發旁邊的林書白身上。
王秀蘭端著茶壺從廚房出來，給方荻和小周各倒了一杯茶，又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
方荻說了聲「謝謝阿姨」，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林書白，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們先對一下問題。」她的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但依然溫和，「我今天要問的問題大概分成幾塊：你的寫作經歷、對《四世同堂》的看法、
以及你接下來的創作計劃。整個過程大概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中間小周會拍一些照片，在房間裡也拍幾張。」
林書白點了點頭。
方荻翻開筆記本，看了他一眼，「有幾個問題我想先問一下你的意見。第一，關於你的年齡和學業，我會問到寫作會不會影響學習、成績怎麼樣之類的問題，這個你介意嗎？」
「不介意。」
「第二，關於你的家庭，我會簡單提一下你父母對你的支持，但不會問太多隱私，如果你覺得某些問題不想回答，直接說就行，我不會追問。
95
「好。」
方荻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林書白，「第三，關於你接下來的創作計劃—你最近在寫什麼、有沒有新書在籌備一這些我會問到。如果你有什麼暫時不想公開的信息，你提前告訴我，我就不問，或者在報導里不提。」
「沒問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好。」方荻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那我打開錄音筆了？」
「好。」
方獲按下錄音筆的開關，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林書白，我們先從《四世同堂》開始說起吧，這本書上市一個多月，銷量破了五萬，你自己怎麼看這個成績？」
林書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挺高興的，但更讓我高興的是，很多讀者說讀完之後想去京城看看那些胡同，我覺得一本書如果能讓人對一個地方、一段歷史產生興趣，那它就不僅僅是好看」了。」
方荻點了點頭，「網上有人說你的文字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你自己覺得呢？
「」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個人比較早熟吧，我寫東西的時候不會想只會想這個故事應該怎麼寫」，如果用十六歲」的標準去寫，很多東西就寫不出來了。」
「能詳細說說嗎？」
林書白想了想，「「比如《四世同堂》里的錢默吟，錢默吟這個人的轉變，如果按十六歲」的理解來寫，可能會寫成一個好人變成英雄」，但真實的情況不是這樣的，他不是主動想當英雄，他是被逼的，戰爭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他沒地方去了，才拿起武器。」
「你才十六歲，怎麼能理解一個六十歲老人在戰爭中的無奈？」
林書白沉默了兩秒，「因為我讀了很多那個年代的人寫的日記和回憶錄，我覺得人不一定需要經歷戰爭才能理解戰爭。」
方荻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聽說你還在寫新東西？下一本書是什麼？」
「是的，最近在寫新的果實，是繪本小說，叫《鐘樓里的雨果》，講的是上世紀三十年代魔都老北站，一個藏在鐘樓里的孤兒，一台壞掉的機械人偶，和一個玩具店老闆的故事。」
「繪本小說？」方荻的眉毛抬了一下，「怎麼會想到這種類型的呢？」
「因為我一直想寫一個關於被遺忘」的故事，故事裡的老梅，年輕時拍了很多電影，後來戰爭來了，膠片毀了，公司破產了，他就被人忘記了。一個人曾經做過那麼美好的東西，最後卻沒有人記得他了，繪本的形式很適合這個故事，圖文的結合能讓那種懷舊的氛圍更濃。」
方荻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目光里多了一絲好奇。
「我翻了翻你之前的作品，《夏洛的網》是童話，《小王子》更偏向哲思寓言，《四世同堂》是現實主義長篇，你在《科幻世界》上還發過科幻短篇，現在又要出繪本小說，這個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林書白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被問到。從《最珍貴的禮物》到《命若琴弦》到《夏洛的網》到《四世同堂》，再到星新一的科幻短篇，他的作品列表確實雜，有人覺得這是天賦，有人覺得這是野心，也有人覺得這是不專注。
但在他看來，這不是「跨度大」，是「沒被框住」。
「我覺得一個寫東西的人，不應該被類型」限制住，我寫童話是因為那個故事適合用童話的方式講，我寫抗戰是因為那個故事需要現實主義的筆觸。如果我把自己定義成一個童話作家」，那《四世同堂》就寫不出來了，如果我把自己定義成一個現實主義作家」，那我寫的科幻也不會存在。」
方荻看著他，沒有打斷。
「而且，我其實還寫了一本推理小說。」
方荻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推理小說？」
「對，叫《占星術殺人魔法》，已經寫完了，交給了《歲月推理》，他們決定直接出單行本，現在應該已經在排版了，具體什麼時候上市我還不確定，但應該快了。」
「推理小說？那可是比童話和抗戰更不一樣的類型。」
「是挺不一樣的，寫推理需要一種完全不同的思維方式你得先設計好詭計，然後把所有線索埋進去，讓讀者跟著走，最後在結尾給出一個我怎麼沒想到」的答案，我寫這本的時候花了不少時間，主要是反覆推敲邏輯有沒有漏洞。」
「你剛才說寫童話是因為那個故事適合用童話的方式講」那這本推理小說呢？
是什麼讓你覺得這個故事應該寫成推理」？」
林書白想了想，「因為那個詭計本身就很推理」。一個畫家，六個女兒，對應六個星座，六具殘缺的屍體，這個設定本身就是推理的骨架，推理小說最獨特的地方，就是它允許作者跟讀者玩一場智力遊戲，我想玩這場遊戲。」
方荻笑了，「你才十六歲，玩得贏那些讀了半輩子推理的讀者嗎？」
「玩不贏也沒關係，但至少我得試試。」
「你寫童話、寫寓言、寫抗戰、寫科幻、寫推理，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太雜了」？」
「別人怎麼說，我控制不了，我能控制的只有下一句話、下一段、下一篇，而且我覺得，雜」不一定是壞事，一個作家如果只能寫一種東西，那他的創作生命可能不會太長，我不是說那樣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喜歡的領域，只是對我來說，嘗試不同的類型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方獲又問了幾個關於文學社和《希望》刊物的問題，林書白一一回答。
大概又聊了半個小時，方獲合上筆記本，「差不多了，小周說要拍幾張照片，能不能在你房間裡拍？」
「可以。」
林書白站起來，領著方獲和小周往自己房間走。
小周舉起相機，先拍了幾張林書白坐在書桌前的照片，他讓林書白拿起筆，假裝在寫東西。
「自然一點，不用刻意擺姿勢。」
周按了幾下快門，然後放下相機，目光掃過書架。
書架上擺著《夏洛的網》《小王子》《四世同堂》的樣書，還有幾本雜誌——《故事會》《十月》《科幻世界》《人民文學》，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小周拍了幾張書架的照片，然後鏡頭移到了書桌上。
書桌上有一個攤開的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鋼筆，筆記本上寫滿了英文，「這是你的作業嗎？」
方荻也注意到了，她走過來，看了一眼標題，上面用鋼筆寫著「HelIIsth
AbsenceofGod」，她抬起頭看著林書白，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
「這是你最近在寫的？」
林書白點了點頭。
「英文小說？」
「對。」
方荻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能具體說說嗎？這是準備發表還是？」
林書白在書桌前坐下，「是英國的一個文學獎，叫巴斯小說獎，今年新設了中篇賽道，我準備拿這篇去參賽。」
「巴斯小說獎？」方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英國的文學獎，我的經紀人覺得我的作品適合參加，就建議我試試。
「6
「經紀人？」方荻的筆停了一下，「你還有英國的經紀人？」
「對，倫敦的文學經紀人，艾倫·卡特，他去年在倫敦的一家舊書店裡發現了《小王子》的中文版，讀完就通過朋友聯繫了我，上個月他來魔都，我們當面簽了合同。」
方荻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做了十一年記者，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個很好的新聞點——
個十六歲的中國高中生，被英國經紀人在舊書店裡發現，簽下合同，還用英文寫小說參加英國文學獎。這個信息放在報導里，比「銷量破五萬」更有話題性。
「他在舊書店裡發現你的書？」方獲確認了一遍。
「偶然，他說那是他二十三年經紀人生涯里最大的偶然。」
方荻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大段，「這個艾倫·卡特是什麼來頭？你了解他嗎？」
林書白想了想，「他在倫敦做了二十三年文學經紀人，手上十幾個作家，有兩個拿過布克獎，三個常年上暢銷榜。」
「他為什麼會對你感興趣？」
「他說他讀了我的很多作品，最終才決定簽下整個海外代理權。」
方荻點了點頭，「那巴斯小說獎呢？這個獎你了解多少？」
林書白把從艾倫那裡了解到的信息告訴了方獲。
「那你覺得自己有把握嗎？」
林書白點了點頭，「有把握，我對這篇作品很有自信。」
方荻沒想到林書白會這麼回答，這也是方荻第一次見識到林書白鋒芒畢露的一面，前面聊了將近一個小時，這個少年一直是不緊不慢的調子，像一杯溫水，不燙手也不涼。
「那《小王子》是準備出英文版嗎？能不能透露一下進度。」
「目前已經在做翻譯工作了，艾倫正在接觸英國的幾家出版社，如果順利的話，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能在英國上市。」
方荻又問了幾個細節翻譯是誰、目標出版社是哪幾家、艾倫對市場的判斷，林書白也把能說的都告訴了她。
方荻合上筆記本，把錄音筆關掉，塞進帆布包里，「今天謝謝你，耽誤了你一上午。
「」
「沒事。」
方荻走到門口換鞋，小周已經把相機收好了，正站在門邊等，王秀蘭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蘋果。
「方記者，帶幾個蘋果回去吃，自家買的，挺甜的。
「阿姨您太客氣了，不用不用」
「拿著拿著，不重。
，，方荻笑了一下，接過袋子，「那就謝謝阿姨了。
「」
她轉向林書白，伸出手，「那我們就先走了，相信報導出來之後你會收穫更多書迷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