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太上定神丹，陣師新天賦（5.6k）
第274章 太上定神丹，陣師新天賦（5.6k）
陸遲端坐雲床，靜心回溯自身踏入道途的種種光景。
於他而言，若論平生最恐懼之事，無非是身死道消、長生落空。
「若這心魔劫，只是教人在幻境中重歷一番這等絕望遭遇，聽來似也頗為簡單。」
此念不過自寬自解。
這等攔下諸多金丹真人的死關，豈是區區幾重幻象那般易度。
天魔無相，直指本心，內里定藏有難以勘破的大兇險。
「眼下我初入金丹，此時去憂慮元嬰心魔，當真為時尚早。」陸遲長吐一口氣，將繁雜心緒盡數壓下。
探明這些結嬰關竅，於眼下已然足矣。
當前首務，仍是積攢法力，打磨諸般技藝。
關於抵禦心魔的手段，厲千幽此前斷言別無他法，那是受限於寰雲洲的見識。
這青冥洲修仙界地大物博，說不定便存有定性明心的奇丹妙藥或是罕見靈物。
玄塵真人已是金丹後期修為，落霞宗又是傳承過元嬰真君的道統，宗內定然留有結嬰的內情記載。
改日尋個妥當契機，正好趁勢探聽一二。
次日清晨。
陸遲行至清虛峰後山，大袖一揮，法力激盪間，便將平整出數十畝方圓的空地，闢為靈田。
他手捏法訣，半空中須臾間水汽凝結，化作一場連綿靈雨灑落，將泥土盡數潤澤。
心念微動，十幾道黑影自儲物袋中飛出，穩穩落于田間，化作一頭頭栩栩如生的獸傀，開始依循他的神識指令鬆土理石。
此前數月，他隱匿行跡遊歷大黎國，曾暗中去了一趟魔道天極宗地界，費了一番手腳，總算搜集到了大批玄陰鐵，再度煉製出這十幾隻二階獸傀。
「我如今掌握的傀儡之術，不過二階層次，於金丹期而言，只能幫著打理些這等雜務。且這從蒼冥秘境得到的，皆是飛禽走獸之流的法門。
「卻不知這青冥洲修仙界中，是否有更高深精妙的傀儡術傳承？」
陸遲看著田間忙碌的傀儡，目光微動。壓下心思，他又將一眾靈種取出。
不管是昔年從太清宮帶出的靈藥種子，還是昨日剛從落霞宗得來的三階靈木草籽，皆被他分門別類、悉心種下。
待一切布置妥當，他拂袖一揮，一道凝厚的陣法屏障憑空升起，將這片靈田連同整個洞府的內圍區域盡數籠罩隔絕。
「這替玄塵療傷之事暫不可斷。唯有將這恩惠做實，日後方好順理成章地借宗門之力，替我搜羅法寶煉製之法，以及更高階的傀儡與符籙傳承。」
陸遲踏出洞府，天際恰有一道遁光落下，現出宋鳴的身形。
宋鳴見他出來，趕忙上前恭敬見禮：「弟子拜見陸師叔。昨日蒙師叔指點，弟子今日特來將這外圍陣基重新修整一番，以升提陣法效用。
他神色平淡，頷首允准道：「你且施為。」
以宋鳴的修為造詣，絕無可能察覺到他在洞府內部嵌套布置的諸般手段。
陸遲足下生出玄光，縱身而起，徑直朝著落霞宗主峰大殿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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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光斂去，他最終落於主峰大殿外的白玉廣場之上。
抬眼望去，只見宗內各處平添了些許新鮮布置。
飛檐斗拱之下，懸掛著幾方流光溢彩的靈玉宮燈，寬闊的石階兩側，亦擺放著不少盛開的奇花瑞草。
周遭靈氣縈繞間，隱隱透著幾分凡俗百姓逢年過節時的喜慶氣象。
沿途遇見的宗門弟子，見著他這身陌生的長老法袍，皆是紛紛駐足退至道旁，神色極為恭敬地大禮參拜。
看來消息傳得極快。
他這位新晉二長老入門之事，不過一夜光景，便已傳遍了上下山門。
修仙界達者為先，他如今已躋身金丹期，身份自是與昔日大不相同。
門中築基執事見了他，皆恭敬行禮，尊稱「師叔」；底層練氣弟子更是伏地叩首，高呼「師祖」。
聽著周遭見禮聲，陸遲神色平和，暗中分出一縷神識細細探查。
見眾人雖修為有別，但大多氣機中正，眼神清明，極少有根基虛浮、氣象乖戾之輩。
「這落霞宗門風平和，確非虛假。」
「我既忝居長輩之位，受了眾人這等大禮，倒也不好全無表示。」
心念及此，陸遲大袖微拂，法力輕吐。儲物袋內當即飛出數十道細碎靈光，化作一陣和風，不偏不倚地落入沿途每一位行禮弟子的懷中。
靈光斂去，皆是固本培元的丹藥與靈石。雖算不得什麼重寶，但見者有份，一視同仁，於這些低階弟子而言已是極為實用的賞賜。
「權作見面之資，好生修行。」
伴著平淡的語聲，眾弟子受寵若驚，紛紛面露喜色，齊聲叩首謝恩。陸遲則未作停留，穿過寬闊的廣場，邁步走入了主峰大殿。
陸遲神識微動，發覺大長老秦箏今日不在此間，唯有掌門玄塵真人端坐於上首的蒲團之上。
玄塵真人早便感知到了陸遲的氣機，見他入殿，面上浮起一抹溫和笑意，出言詢問道：「師弟昨夜在清虛峰安頓得可還妥當？宋鳴那小子嘴上沒個把門，沒多嘴聒噪衝撞了你吧？」
陸遲微微一笑，平淡回道：「掌門師兄費心。洞府靈氣充沛，一應陳設皆極妥帖。宋師侄行事規矩，並未有多言。」
他補充道：「師弟今日過來，是為替掌門師兄繼續拔除幾分化骨血煞。」
玄塵真人眼中閃過一抹欣慰，並未推辭，當即將手腕平放於案側，頷首道：「那便有勞師弟了。」
陸遲探出二指，穩穩搭上玄塵真人脈門。
他依著昨日的法門，指尖運轉《引煞化元訣》，渡入一縷玄水法力，循著經絡探至心脈，開始徐徐牽引化解那盤踞的陰毒煞氣。
兩個時辰緩緩過去。
陸遲平息法力，收回二指。
此次施法，玄塵真人並未如昨夜那般劇烈咳出黑血，只是隨著又一絲血煞被剝離，他面容上的灰敗之氣又淡薄了一分，呼吸愈發順暢。
玄塵真人細細體察體內氣機，暢快一笑，撫須說道：「師弟受累。」
「只是你初結金丹，自身也需閉關打坐、精進法力。今後這療傷之事，不必日日來此勞心費神，每隔旬月施為一次便好，切莫耽擱了你自家的修行。」
「掌門師兄體恤，師弟記下了。」
陸遲收去指尖法力，神色微正，順勢開口：「實不相瞞，師弟今日來此，確還有事宜欲向師兄請教。」
玄塵真人輕「哦」了一聲，撫須笑道：「你我師兄弟，何須見外？師弟有何疑竇，但說無妨。」
陸遲略一沉吟，道明了來意：「師弟初入金丹，雖距那元嬰境尚遠，但也欲提早知曉些前路。故而想向師兄探聽一二，關於這金丹期修士突破元嬰時的諸多關竅。」
「師弟也曾聽聞，碎丹凝嬰之際，必有那直指本心的心魔劫降下，極為兇險難渡。卻不知在這修仙界中，可有什麼能穩固心神、輔助抵禦這心魔劫的奇珍靈物？」
玄塵真人撫須的動作微頓，隨即淡笑出聲：「天地交感，萬物相生相剋。我青冥洲修仙界傳承深遠，那等定性明心、輔助修士抵禦心魔的靈物，自然是有的。」
陸遲聞聽此言，平淡的眼底隱晦地掠過一抹亮色。
看來這青冥洲果真底蘊非凡，厲千幽當年在寰雲洲未能尋得這等機緣，卻不代表此地沒有。
他連帶著身形也微微前傾了半寸，顯然是被挑起了不小的興致。
「還望掌門師兄解惑，不知具體是何等奇珍妙物？」
玄塵真人微微沉吟，緩聲開口：「我正道修士若想在這心魔劫中多添幾分勝算，多會去尋一味名為太上定神丹」的四階丹藥。」
「修士服下此丹，便能在識海深處護住一絲清明本心。縱是深陷心魔幻象，也不至於瞬間靈智全失、徹底癲狂。」
竟有如此丹物。
陸遲不動聲色，將這丹藥與靈植的名諱暗自記下。
他旋即自玄塵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順勢探問道：「掌門師兄方才言及此丹乃正道所求，莫非那些魔道中人，度這心魔劫時另有蹊徑？」
玄塵真人微微搖頭，嘆道：「師弟有所不知，魔道功法本就偏激，修行時極易滋生心障。他們度此劫數，自然與我等正道不同。」
「我大黎國境內的魔修，雖不至做出屠戮凡俗、祭煉生魂這等天怒人怨的絕戶行徑，但手段依舊狠辣詭譎，對旁人狠，對自身更狠。」
「他們若要結嬰，多會潛入地脈極陰之眼，尋覓一種名為幽冥奪心草」的陰穢靈植，再強行抽出自身三成以上的本命精血，熬煉成一味噬魔血丹」。
「」
「此法實乃以毒攻毒。魔修服下此丹，識海中便會憑空生出另一股極其凶戾的血煞之氣。」
「這股血煞會與降下的無相天魔相互撕咬吞噬。待到兩者斗得兩敗俱傷、氣機衰弱之際，魔修再催動法力與神識，將殘存的魔念強行鎮壓抹除。」
玄塵真人端起茶盞淺飲一口，接著道：「這等手段不求清明護心，全憑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但其中兇險，比之我正道修士更甚。」
「一旦法力不濟，或是自身意志稍有動搖，壓制不住那兩股暴亂的氣機，輕則識海崩塌、修為盡毀，重則當場被反噬，化作一具毫無理智的行屍走肉。」
陸遲靜靜聽著，心中亦是不由微動：「這等以毒攻毒的偏門路數，看似破釜沉舟，實則兇險太過。」
他主修的《太淵玄水經》法力中正綿長，最忌體內氣機暴亂。
這魔道之法絕不可取。
倒是那太上定神丹」能護持本心清明，才真正契合他的修行根基。
日後若有機緣，定要多加留意那清微澄心蓮」的蹤跡。
玄塵真人見陸遲默然不語，便知其心中所慮，當下微微一笑，自大袖中取出一枚古舊玉簡，遞至陸遲面前。
「掌門師兄，這是————」
陸遲遲疑一瞬，伸手接過，他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面色不由一怔。
這玉簡內記載的，竟是那「太上定神丹」的完整丹方。
其上不僅詳盡羅列了「清微澄心蓮」等主材與數百種輔材的配比，更附有極為繁複的煉製訣竅與控火心得。
玄塵真人輕撫長須，緩聲道：「我落霞宗本就是以煉丹立派。這太上定神丹的丹方乃是開派祖師傳下，又歷經門內諸位先輩耗費無數心血推演改良。」
「陸師弟既已入宗，身居二長老之位，這等底蘊自當知曉。便是今日我不將此物交予你，他日你前往藏經閣，亦可憑身份自行取閱。」
陸遲面色肅然，將玉簡妥帖收起，沉聲道謝：「多謝掌門師兄厚賜。」
落霞宗兩位師兄這般傾力厚待，倒令他心底泛起幾分波瀾。
此情此景，不禁讓他憶起昔年太清宮的歲月，彼時師門上下亦是這般親厚和睦，待他悉心提攜，毫無保留。
「這般厚待，確是不好平白受之。正好我亦需借著煉器與煉丹來拔升技藝品階，不若順水推舟接下些宗門差事，也算投桃報李。」
念及此處，他收斂心緒，緩聲開口：「掌門師兄，此前入宗時，師兄雖言明無需我操持俗務，但師弟在清虛峰清修，閒來亦是無事。」
師弟早年遊歷，於煉丹、煉器及符籙之道上，皆略有涉獵。今後門內若有這方面的短缺，師弟也可開爐製備一二，權作替宗門分憂。」
昔日在太清宮時，陸遲修為尚淺，行事如履薄冰，因為涉及職業面板，這諸般修仙百藝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今時不同往日。
他如今對外的身份，乃是一位活了百餘歲的金丹真人。
尋常金丹修士在漫長歲月中，總會兼修幾門技藝輔佐修行，只是大多將心思放在精進法力上，雜學難至大成罷了。
他此刻顯露些許手段，反倒更合乎情理。
自然，他心中早定下規矩，絕不全盤露底。
譬如他如今符道造詣已能畫出二階極品符籙，但日後交予落霞宗門人的，至多只會是二階下品。隱其鋒芒，留有餘力，方是保全自身的長久之道。
饒是陸遲語帶謙遜，只稱「略有涉獵」，玄塵真人聞言，眼中仍是閃過一抹訝色。
尋常修士能分心旁顧一門技藝已是極難，陸遲竟能兼修丹、器、符三道。
玄塵真人面上笑意更濃，心底越發覺得宗門此番是不惜代價押對了人。
他撫須應下，溫和道：「師弟有此等底蘊，實乃我落霞宗之福。既如此，日後開爐製備所需的一應靈草礦材，師兄會吩咐內務閣定期送至清虛峰，絕不教師弟白白損耗自身家底。」
陸遲微微拱手，平淡應道：「掌門師兄客氣了。」
正事談罷，三人便在殿內閒敘了些大黎國修仙界的近況與修行心得。
言談間，玄塵真人話鋒一轉，憶及方才交予陸遲的丹方，面上不由浮出幾分惋惜之色。
「那太上定神丹的丹方雖在我宗傳承有序，只是這主材清微澄心蓮」實在太過難求。」
「此等天地靈物，對生長的靈泉要求苛刻至極，我大黎國地界到底還是偏安一隅，已是數百年未曾聽聞有此物現世了。」
「也不知你我這等金丹修士，此生還能否有緣得見一株。」
陸遲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地道：「仙道漫長，機緣一事本就縹緲難測。掌門師兄且寬心，日後歲月久遠，未必就尋不到此物。」
玄塵真人也只當他是出言寬慰，微笑著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春去秋來，寒暑易節。轉眼間，陸遲入落霞宗已有一載。
這一年中，他極少離開清虛峰，終日閉門潛修法力。
除卻每月按時前往主峰大殿，施展法力為玄塵真人拔除一回化骨血煞之外，他鮮少在人前走動。
洞府外那數十畝靈田，在十幾隻獸傀的日夜打理下井井有條，當初種下的諸多靈藥與三階靈木皆已抽芽吐綠，長勢頗為喜人。
閒暇之餘，陸遲便開爐煉丹、煉器，或是提筆繪製符籙。
他行事極有分寸，每月只按例交予內務閣一批二階下品的丹藥與符籙乃至靈器。
即便如此，落霞宗上下也已是極為驚嘆，只道這位新晉二長老博學廣識，底蘊深厚。
遇上宗門弟子或執事登門請益，他也偶發善心，隨口指點幾句修行與百藝上的迷津，倒是將這長輩的身份坐得愈發穩當。
只是有一事稍顯蹊蹺。
自入門那日後，大長老秦箏便再未於宗門內露過面。
整整一載光陰，其氣機查無音信，竟似是不在門中一般。
玄塵真人對此絕口不提，未作半分解釋，陸遲內心好奇，卻從未多嘴發問。
他安居於清虛峰上，日子過得極是清靜。這等閒來吞吐日月，縱劍出入青冥，恍若神仙的歲月，實乃他昔年尚在底層掙扎時，心中最為神往之境。
日出理氣，日落息慮。寄情藥石，研習陣符。不染紅塵紛擾，不問俗務恩怨。
這一日清晨。
陸遲自入定中醒轉，渡步出了洞府。
宋鳴正候在陣法之外，手中捧著一卷陣圖，恭敬見禮後，便將近日參悟護峰外陣時遇到的一處阻礙道出。
陸遲掃過那陣圖，一眼便看穿了虛實，面上卻故作沉吟，緩聲道：「宋師侄，我於陣法一道並無涉獵。只是早年遊歷時，曾有一位精通此道的至交好友。」
「你這陣圖上法力流轉滯澀之處，倒與他昔日閒談時提及的一處陣理頗為相似。
C
他伸手指了指陣基的一處方位，三言兩語點出了那關竅所在。
那所謂「至交好友」的言語，自是陸遲隨口捏造的託辭。
宋鳴雖已年逾百歲，心思卻頗為純粹。他非但對這番藉口深信不疑，反而在心底篤定，此乃陸師叔生性內斂、不喜張揚，這才藉故私下給予他的提攜。
為此，這宋鳴先前還曾鄭重立下誓言，稱陸師叔的指點之恩，斷不會向師尊與門中長輩透露半字。
陸遲本就是為了積攢那面板上的陣師經驗，見他這般守口如瓶，便也順水推舟，應下這份人情。
此後每逢宋鳴前來請益，他皆假託故人之名，寥寥數語，稍加點撥。
此刻宋鳴再度稍一揣摩陸遲的指點，只覺茅塞頓開，眼中大放異彩，如獲至寶般，千恩萬謝地告退離去。
看著宋鳴遠去的遁光，陸遲正欲轉身回府，眼前忽有文字浮現。
【職業「陣師」經驗+1】
【陣師：LV.2（0/50）】
【天賦：無域】：
【立身之處，即為陣眼。徹底擺脫陣法形制，將自身氣機與周遭天地強行勾連。無需施法，身畔自然生出無形力場。】
【入此範圍者，其法力運轉皆會受天地靈氣排斥，而自身則如魚得水，舉手投足皆帶天地大勢，乃是以人御天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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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遲端坐雲床，靜心回溯自身踏入道途的種種光景。
於他而言，若論平生最恐懼之事，無非是身死道消、長生落空。
「若這心魔劫，只是教人在幻境中重歷一番這等絕望遭遇，聽來似也頗為簡單。」
此念不過自寬自解。
這等攔下諸多金丹真人的死關，豈是區區幾重幻象那般易度。
天魔無相，直指本心，內里定藏有難以勘破的大兇險。
「眼下我初入金丹，此時去憂慮元嬰心魔，當真為時尚早。」陸遲長吐一口氣，將繁雜心緒盡數壓下。
探明這些結嬰關竅，於眼下已然足矣。
當前首務，仍是積攢法力，打磨諸般技藝。
關於抵禦心魔的手段，厲千幽此前斷言別無他法，那是受限於寰雲洲的見識。
這青冥洲修仙界地大物博，說不定便存有定性明心的奇丹妙藥或是罕見靈物。
玄塵真人已是金丹後期修為，落霞宗又是傳承過元嬰真君的道統，宗內定然留有結嬰的內情記載。
改日尋個妥當契機，正好趁勢探聽一二。
次日清晨。
陸遲行至清虛峰後山，大袖一揮，法力激盪間，便將平整出數十畝方圓的空地，闢為靈田。
他手捏法訣，半空中須臾間水汽凝結，化作一場連綿靈雨灑落，將泥土盡數潤澤。
心念微動，十幾道黑影自儲物袋中飛出，穩穩落于田間，化作一頭頭栩栩如生的獸傀，開始依循他的神識指令鬆土理石。
此前數月，他隱匿行跡遊歷大黎國，曾暗中去了一趟魔道天極宗地界，費了一番手腳，總算搜集到了大批玄陰鐵，再度煉製出這十幾隻二階獸傀。
「我如今掌握的傀儡之術，不過二階層次，於金丹期而言，只能幫著打理些這等雜務。且這從蒼冥秘境得到的，皆是飛禽走獸之流的法門。
「卻不知這青冥洲修仙界中，是否有更高深精妙的傀儡術傳承？」
陸遲看著田間忙碌的傀儡，目光微動。壓下心思，他又將一眾靈種取出。
不管是昔年從太清宮帶出的靈藥種子，還是昨日剛從落霞宗得來的三階靈木草籽，皆被他分門別類、悉心種下。
待一切布置妥當，他拂袖一揮，一道凝厚的陣法屏障憑空升起，將這片靈田連同整個洞府的內圍區域盡數籠罩隔絕。
「這替玄塵療傷之事暫不可斷。唯有將這恩惠做實，日後方好順理成章地借宗門之力，替我搜羅法寶煉製之法，以及更高階的傀儡與符籙傳承。」
陸遲踏出洞府，天際恰有一道遁光落下，現出宋鳴的身形。
宋鳴見他出來，趕忙上前恭敬見禮：「弟子拜見陸師叔。昨日蒙師叔指點，弟子今日特來將這外圍陣基重新修整一番，以升提陣法效用。
他神色平淡，頷首允准道：「你且施為。」
以宋鳴的修為造詣，絕無可能察覺到他在洞府內部嵌套布置的諸般手段。
陸遲足下生出玄光，縱身而起，徑直朝著落霞宗主峰大殿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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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光斂去，他最終落於主峰大殿外的白玉廣場之上。
抬眼望去，只見宗內各處平添了些許新鮮布置。
飛檐斗拱之下，懸掛著幾方流光溢彩的靈玉宮燈，寬闊的石階兩側，亦擺放著不少盛開的奇花瑞草。
周遭靈氣縈繞間，隱隱透著幾分凡俗百姓逢年過節時的喜慶氣象。
沿途遇見的宗門弟子，見著他這身陌生的長老法袍，皆是紛紛駐足退至道旁，神色極為恭敬地大禮參拜。
看來消息傳得極快。
他這位新晉二長老入門之事，不過一夜光景，便已傳遍了上下山門。
修仙界達者為先，他如今已躋身金丹期，身份自是與昔日大不相同。
門中築基執事見了他，皆恭敬行禮，尊稱「師叔」；底層練氣弟子更是伏地叩首，高呼「師祖」。
聽著周遭見禮聲，陸遲神色平和，暗中分出一縷神識細細探查。
見眾人雖修為有別，但大多氣機中正，眼神清明，極少有根基虛浮、氣象乖戾之輩。
「這落霞宗門風平和，確非虛假。」
「我既忝居長輩之位，受了眾人這等大禮，倒也不好全無表示。」
心念及此，陸遲大袖微拂，法力輕吐。儲物袋內當即飛出數十道細碎靈光，化作一陣和風，不偏不倚地落入沿途每一位行禮弟子的懷中。
靈光斂去，皆是固本培元的丹藥與靈石。雖算不得什麼重寶，但見者有份，一視同仁，於這些低階弟子而言已是極為實用的賞賜。
「權作見面之資，好生修行。」
伴著平淡的語聲，眾弟子受寵若驚，紛紛面露喜色，齊聲叩首謝恩。陸遲則未作停留，穿過寬闊的廣場，邁步走入了主峰大殿。
陸遲神識微動，發覺大長老秦箏今日不在此間，唯有掌門玄塵真人端坐於上首的蒲團之上。
玄塵真人早便感知到了陸遲的氣機，見他入殿，面上浮起一抹溫和笑意，出言詢問道：「師弟昨夜在清虛峰安頓得可還妥當？宋鳴那小子嘴上沒個把門，沒多嘴聒噪衝撞了你吧？」
陸遲微微一笑，平淡回道：「掌門師兄費心。洞府靈氣充沛，一應陳設皆極妥帖。宋師侄行事規矩，並未有多言。」
他補充道：「師弟今日過來，是為替掌門師兄繼續拔除幾分化骨血煞。」
玄塵真人眼中閃過一抹欣慰，並未推辭，當即將手腕平放於案側，頷首道：「那便有勞師弟了。」
陸遲探出二指，穩穩搭上玄塵真人脈門。
他依著昨日的法門，指尖運轉《引煞化元訣》，渡入一縷玄水法力，循著經絡探至心脈，開始徐徐牽引化解那盤踞的陰毒煞氣。
兩個時辰緩緩過去。
陸遲平息法力，收回二指。
此次施法，玄塵真人並未如昨夜那般劇烈咳出黑血，只是隨著又一絲血煞被剝離，他面容上的灰敗之氣又淡薄了一分，呼吸愈發順暢。
玄塵真人細細體察體內氣機，暢快一笑，撫須說道：「師弟受累。」
「只是你初結金丹，自身也需閉關打坐、精進法力。今後這療傷之事，不必日日來此勞心費神，每隔旬月施為一次便好，切莫耽擱了你自家的修行。」
「掌門師兄體恤，師弟記下了。」
陸遲收去指尖法力，神色微正，順勢開口：「實不相瞞，師弟今日來此，確還有事宜欲向師兄請教。」
玄塵真人輕「哦」了一聲，撫須笑道：「你我師兄弟，何須見外？師弟有何疑竇，但說無妨。」
陸遲略一沉吟，道明了來意：「師弟初入金丹，雖距那元嬰境尚遠，但也欲提早知曉些前路。故而想向師兄探聽一二，關於這金丹期修士突破元嬰時的諸多關竅。」
「師弟也曾聽聞，碎丹凝嬰之際，必有那直指本心的心魔劫降下，極為兇險難渡。卻不知在這修仙界中，可有什麼能穩固心神、輔助抵禦這心魔劫的奇珍靈物？」
玄塵真人撫須的動作微頓，隨即淡笑出聲：「天地交感，萬物相生相剋。我青冥洲修仙界傳承深遠，那等定性明心、輔助修士抵禦心魔的靈物，自然是有的。」
陸遲聞聽此言，平淡的眼底隱晦地掠過一抹亮色。
看來這青冥洲果真底蘊非凡，厲千幽當年在寰雲洲未能尋得這等機緣，卻不代表此地沒有。
他連帶著身形也微微前傾了半寸，顯然是被挑起了不小的興致。
「還望掌門師兄解惑，不知具體是何等奇珍妙物？」
玄塵真人微微沉吟，緩聲開口：「我正道修士若想在這心魔劫中多添幾分勝算，多會去尋一味名為太上定神丹」的四階丹藥。」
「修士服下此丹，便能在識海深處護住一絲清明本心。縱是深陷心魔幻象，也不至於瞬間靈智全失、徹底癲狂。」
竟有如此丹物。
陸遲不動聲色，將這丹藥與靈植的名諱暗自記下。
他旋即自玄塵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順勢探問道：「掌門師兄方才言及此丹乃正道所求，莫非那些魔道中人，度這心魔劫時另有蹊徑？」
玄塵真人微微搖頭，嘆道：「師弟有所不知，魔道功法本就偏激，修行時極易滋生心障。他們度此劫數，自然與我等正道不同。」
「我大黎國境內的魔修，雖不至做出屠戮凡俗、祭煉生魂這等天怒人怨的絕戶行徑，但手段依舊狠辣詭譎，對旁人狠，對自身更狠。」
「他們若要結嬰，多會潛入地脈極陰之眼，尋覓一種名為幽冥奪心草」的陰穢靈植，再強行抽出自身三成以上的本命精血，熬煉成一味噬魔血丹」。
「」
「此法實乃以毒攻毒。魔修服下此丹，識海中便會憑空生出另一股極其凶戾的血煞之氣。」
「這股血煞會與降下的無相天魔相互撕咬吞噬。待到兩者斗得兩敗俱傷、氣機衰弱之際，魔修再催動法力與神識，將殘存的魔念強行鎮壓抹除。」
玄塵真人端起茶盞淺飲一口，接著道：「這等手段不求清明護心，全憑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但其中兇險，比之我正道修士更甚。」
「一旦法力不濟，或是自身意志稍有動搖，壓制不住那兩股暴亂的氣機，輕則識海崩塌、修為盡毀，重則當場被反噬，化作一具毫無理智的行屍走肉。」
陸遲靜靜聽著，心中亦是不由微動：「這等以毒攻毒的偏門路數，看似破釜沉舟，實則兇險太過。」
他主修的《太淵玄水經》法力中正綿長，最忌體內氣機暴亂。
這魔道之法絕不可取。
倒是那太上定神丹」能護持本心清明，才真正契合他的修行根基。
日後若有機緣，定要多加留意那清微澄心蓮」的蹤跡。
玄塵真人見陸遲默然不語，便知其心中所慮，當下微微一笑，自大袖中取出一枚古舊玉簡，遞至陸遲面前。
「掌門師兄，這是————」
陸遲遲疑一瞬，伸手接過，他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面色不由一怔。
這玉簡內記載的，竟是那「太上定神丹」的完整丹方。
其上不僅詳盡羅列了「清微澄心蓮」等主材與數百種輔材的配比，更附有極為繁複的煉製訣竅與控火心得。
玄塵真人輕撫長須，緩聲道：「我落霞宗本就是以煉丹立派。這太上定神丹的丹方乃是開派祖師傳下，又歷經門內諸位先輩耗費無數心血推演改良。」
「陸師弟既已入宗，身居二長老之位，這等底蘊自當知曉。便是今日我不將此物交予你，他日你前往藏經閣，亦可憑身份自行取閱。」
陸遲面色肅然，將玉簡妥帖收起，沉聲道謝：「多謝掌門師兄厚賜。」
落霞宗兩位師兄這般傾力厚待，倒令他心底泛起幾分波瀾。
此情此景，不禁讓他憶起昔年太清宮的歲月，彼時師門上下亦是這般親厚和睦，待他悉心提攜，毫無保留。
「這般厚待，確是不好平白受之。正好我亦需借著煉器與煉丹來拔升技藝品階，不若順水推舟接下些宗門差事，也算投桃報李。」
念及此處，他收斂心緒，緩聲開口：「掌門師兄，此前入宗時，師兄雖言明無需我操持俗務，但師弟在清虛峰清修，閒來亦是無事。」
師弟早年遊歷，於煉丹、煉器及符籙之道上，皆略有涉獵。今後門內若有這方面的短缺，師弟也可開爐製備一二，權作替宗門分憂。」
昔日在太清宮時，陸遲修為尚淺，行事如履薄冰，因為涉及職業面板，這諸般修仙百藝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今時不同往日。
他如今對外的身份，乃是一位活了百餘歲的金丹真人。
尋常金丹修士在漫長歲月中，總會兼修幾門技藝輔佐修行，只是大多將心思放在精進法力上，雜學難至大成罷了。
他此刻顯露些許手段，反倒更合乎情理。
自然，他心中早定下規矩，絕不全盤露底。
譬如他如今符道造詣已能畫出二階極品符籙，但日後交予落霞宗門人的，至多只會是二階下品。隱其鋒芒，留有餘力，方是保全自身的長久之道。
饒是陸遲語帶謙遜，只稱「略有涉獵」，玄塵真人聞言，眼中仍是閃過一抹訝色。
尋常修士能分心旁顧一門技藝已是極難，陸遲竟能兼修丹、器、符三道。
玄塵真人面上笑意更濃，心底越發覺得宗門此番是不惜代價押對了人。
他撫須應下，溫和道：「師弟有此等底蘊，實乃我落霞宗之福。既如此，日後開爐製備所需的一應靈草礦材，師兄會吩咐內務閣定期送至清虛峰，絕不教師弟白白損耗自身家底。」
陸遲微微拱手，平淡應道：「掌門師兄客氣了。」
正事談罷，三人便在殿內閒敘了些大黎國修仙界的近況與修行心得。
言談間，玄塵真人話鋒一轉，憶及方才交予陸遲的丹方，面上不由浮出幾分惋惜之色。
「那太上定神丹的丹方雖在我宗傳承有序，只是這主材清微澄心蓮」實在太過難求。」
「此等天地靈物，對生長的靈泉要求苛刻至極，我大黎國地界到底還是偏安一隅，已是數百年未曾聽聞有此物現世了。」
「也不知你我這等金丹修士，此生還能否有緣得見一株。」
陸遲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地道：「仙道漫長，機緣一事本就縹緲難測。掌門師兄且寬心，日後歲月久遠，未必就尋不到此物。」
玄塵真人也只當他是出言寬慰，微笑著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春去秋來，寒暑易節。轉眼間，陸遲入落霞宗已有一載。
這一年中，他極少離開清虛峰，終日閉門潛修法力。
除卻每月按時前往主峰大殿，施展法力為玄塵真人拔除一回化骨血煞之外，他鮮少在人前走動。
洞府外那數十畝靈田，在十幾隻獸傀的日夜打理下井井有條，當初種下的諸多靈藥與三階靈木皆已抽芽吐綠，長勢頗為喜人。
閒暇之餘，陸遲便開爐煉丹、煉器，或是提筆繪製符籙。
他行事極有分寸，每月只按例交予內務閣一批二階下品的丹藥與符籙乃至靈器。
即便如此，落霞宗上下也已是極為驚嘆，只道這位新晉二長老博學廣識，底蘊深厚。
遇上宗門弟子或執事登門請益，他也偶發善心，隨口指點幾句修行與百藝上的迷津，倒是將這長輩的身份坐得愈發穩當。
只是有一事稍顯蹊蹺。
自入門那日後，大長老秦箏便再未於宗門內露過面。
整整一載光陰，其氣機查無音信，竟似是不在門中一般。
玄塵真人對此絕口不提，未作半分解釋，陸遲內心好奇，卻從未多嘴發問。
他安居於清虛峰上，日子過得極是清靜。這等閒來吞吐日月，縱劍出入青冥，恍若神仙的歲月，實乃他昔年尚在底層掙扎時，心中最為神往之境。
日出理氣，日落息慮。寄情藥石，研習陣符。不染紅塵紛擾，不問俗務恩怨。
這一日清晨。
陸遲自入定中醒轉，渡步出了洞府。
宋鳴正候在陣法之外，手中捧著一卷陣圖，恭敬見禮後，便將近日參悟護峰外陣時遇到的一處阻礙道出。
陸遲掃過那陣圖，一眼便看穿了虛實，面上卻故作沉吟，緩聲道：「宋師侄，我於陣法一道並無涉獵。只是早年遊歷時，曾有一位精通此道的至交好友。」
「你這陣圖上法力流轉滯澀之處，倒與他昔日閒談時提及的一處陣理頗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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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了指陣基的一處方位，三言兩語點出了那關竅所在。
那所謂「至交好友」的言語，自是陸遲隨口捏造的託辭。
宋鳴雖已年逾百歲，心思卻頗為純粹。他非但對這番藉口深信不疑，反而在心底篤定，此乃陸師叔生性內斂、不喜張揚，這才藉故私下給予他的提攜。
為此，這宋鳴先前還曾鄭重立下誓言，稱陸師叔的指點之恩，斷不會向師尊與門中長輩透露半字。
陸遲本就是為了積攢那面板上的陣師經驗，見他這般守口如瓶，便也順水推舟，應下這份人情。
此後每逢宋鳴前來請益，他皆假託故人之名，寥寥數語，稍加點撥。
此刻宋鳴再度稍一揣摩陸遲的指點，只覺茅塞頓開，眼中大放異彩，如獲至寶般，千恩萬謝地告退離去。
看著宋鳴遠去的遁光，陸遲正欲轉身回府，眼前忽有文字浮現。
【職業「陣師」經驗+1】
【陣師：LV.2（0/50）】
【天賦：無域】：
【立身之處，即為陣眼。徹底擺脫陣法形制，將自身氣機與周遭天地強行勾連。無需施法，身畔自然生出無形力場。】
【入此範圍者，其法力運轉皆會受天地靈氣排斥，而自身則如魚得水，舉手投足皆帶天地大勢，乃是以人御天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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