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世界大戰縮小成第三次巴爾幹戰爭,真乃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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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4年7月6日。

  塞拉耶佛槍響後一周。

  傍晚時分,柏林南郊。一輛梅賽德斯22/50型敞篷車,靜靜趴在施普雷河畔的土路上冒著煙,零件散落了一地。

  「我……我沒死?不對!這具身體怎麼是個白人?我腦子裡怎麼有兩個人的記憶?我現在是……威廉皇帝的第五個兒子奧斯卡.古斯塔夫?剛剛因為父母逼婚而離家出走?」

  奧斯卡揉了揉被方向盤撞流血的額頭,一時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他原本是個25歲的華國留德博士,德語學名也叫奧斯卡,在洪堡大學攻讀製藥生物學,業餘也是個軍史迷。

  午後導師讓他去南郊的幾家研究所跑腿,車路過施普雷濕地保護區時,他只覺眼前藍光一閃,莫名其妙就誤入了一個蟲洞。

  蟲洞另一側的出口連接的是1914年,奧斯卡.古斯塔夫當時剛好也開車路過此地、從側面撞了上來,竟把2026年那輛車撞回了蟲洞。

  而蟲洞本就非常不穩,車禍又進一步加速了蟲洞的消逝。2026年那個奧斯卡的肉身和他那輛車,都隨著蟲洞一起被湮滅了。

  只有一些零碎的瓶瓶罐罐,從被撞爛的後備箱裡撒出來,散落了一地。

  不過也算他運氣好,蟲洞湮滅時產生的巨大能量、把他的意識電成了量子態,奪舍到了奧斯卡.古斯塔夫被撞暈的肉身上,這才避免了身魂俱滅。

  兩人都是25歲,肉身年齡相仿,意識融合的過程竟還挺順利。

  勉強接受這個設定後,奧斯卡結合歷史知識略一回憶,就意識到自己穿到了一個極其尷尬的時間節點上。

  「我靠,怎麼運氣這麼差,偏偏在塞拉耶佛事件之後穿過來!一戰馬上就要爆發了,哪怕我想不問軍政置身事外、搞實業當個富家翁,戰敗後也會被布列顛人清算。

  要是早幾年穿越,還能有時間發揮穿越者的先知優勢,糾正帝國海軍建設中的誤區,反殺皇家海軍的封鎖。

  哪怕只是早一年半載穿越,來不及搞海軍,那也能退求其次、加急造出坦克,指望馬恩河戰役時速通巴黎。

  甚至僅僅早穿半個月,也能設法阻止塞拉耶佛事件、延緩戰爭的爆發,給自己爭取更多的種田時間。

  哪怕運氣再差一點,僅僅早穿幾天,要是能趕在威廉皇帝向奧國承諾『支持其一切行動』前阻止他,事情也還有救。

  但我偏偏是7月6號才穿過來,皇帝已經開完空白支票,東線是註定要開打了。

  就算我現在不顧暴露的風險、馬上全力幫克虜伯和毛瑟點軍工科技樹,也趕不及在馬恩河戰役之前見效了。

  木已成舟,想徹底阻止戰爭是不可能了。現在最多想想有沒有辦法、拖延戰爭爆發的日期、或者暫時限制戰爭的範圍和規模……」

  在一方有穿越者、但缺時間把未來知識變現的情況下。戰爭越晚爆發,對他肯定是越有利的,這是很容易想到的粗淺道理。

  何況人皆有惻隱之心,奧斯卡的靈魂終究只是個25歲的在讀博士,學的還是救死扶傷相關的專業,他此刻第一反應想到的並不是殺戮,而是止戰。

  每一次世界大戰,都得死幾千萬人。

  能晚一點開打,或是規模小一點、波及的國家少一點,就能少死很多人,也算功德無量。

  何況他的靈魂有一半是華人,要不是這具肉身的貴族身份鎖死了他的國籍和民族,他暫時還真沒多大欲望為歐戰而拼殺。

  有這精力他寧可找找機會,看能不能與前世的祖國合作雙贏、實業興國,先種田攀科技。

  但如果皇帝依然如歷史上那樣中了布列顛人的釣魚計、把布列顛招惹下場參戰,那德曼尼亞就還會被經濟封鎖/貿易禁運,到時候就一點的操作空間都沒有了。

  看來後續三周,他首先要把精力放在說服高層、外交斡旋上。然後才輪到軍事準備。

  外交斡旋的目標下限,至少是阻止布列顛參戰,那就必須要變更小毛奇支持的施里芬計劃,決不能讓他入侵比利時。如果表現更好,能夠拖住法蘭克人也不第一時間參戰,那就算意外之喜、超額完成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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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小毛奇身為總參謀長,他肯定會堅持施里芬計劃,自己一個毫無話語權的閒散皇子又怎能阻止得了?

  奧斯卡苦苦思索對策,卻因心亂如麻,一時不得其解。

  他也不想白白浪費時間,便艱難地打開車門,下車邊收拾事故現場邊思考。

  他把車禍撞散落的零件和瓶瓶罐罐都收回自己的敞篷車上,以免現場留下任何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線索。

  ……

  奧斯卡正在收拾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不想再生枝節,連忙跑回車裡,想先發動汽車逃離現場。

  但他的腦子還很亂,下意識用後世的開車手法、去發動這輛百年前的老爺車。


  「該死!車禍是瞞不住了,這下又要多生出些麻煩。」奧斯卡頗為懊惱。

  騎兵紛紛勒住韁繩,為首的軍官關心詢問道:「先生您沒事吧?這是……車禍?對方逃逸了嗎?」

  奧斯卡心中叫苦,這種事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是我自己撞自己、對方當事人的肉身在異次元空間吧?

  他只好忍著痛胡說搪塞:「單方事故,我撞樹了……你們又不是警察,還管這個?」

  那軍官還算客氣,解釋說他們是對岸科特布斯鎮的駐軍。剛才這邊傳出巨響和閃光,才過來查看。

  軍官說罷又看了一眼現場,似乎覺得不像是撞樹:

  「先生請出示證件,為什麼會開車來這種荒郊野外?」

  塞拉耶佛事件之後,各地的駐軍都很注重防間諜。

  奧斯卡不想被糾纏,只好掏出證件:

  「奧斯卡.卡爾.古斯塔夫.阿道夫少校,近衛第7步兵團團副!也是陛下的第五子。」

  他還晃了晃戴著戒指的中指,戒面正是霍亨索倫家族的紋章。

  那軍官陡然一驚,連忙立正敬禮:

  「非常抱歉,長官!第5步兵師第52團偵查排長,奧托.瓦爾特.莫德爾少尉,向您致敬!

  我沒別的意思,但職責所在必須核實您的身份。這起事故有些蹊蹺,請您跟我回駐地。」

  奧斯卡已經夠煩了:「我沒時間!你非要核實,可以護送我回柏林!貝爾維尤宮的侍衛會證明我的身份!」

  莫德爾想了想便答應了。他有一個班的騎兵,也不怕對方耍花招。如果對方真是皇子,又何必得罪呢。

  莫德爾便飛快寫了張紙條,吩咐兩名士兵帶回科特布斯報備,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人,騎馬護著汽車去柏林。

  臨走之前,奧斯卡最後仔細掃視了一眼現場,確認沒留下任何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

  1914年的郊區土路非常顛簸,奧斯卡的車還受損了,只能開20幾公里,護送騎兵能輕鬆跟上。

  從施普雷河畔回柏林,足足開了兩個小時。

  這倒是給了奧斯卡足夠的清淨時間,想想用什麼說辭把這場交通事故搪塞過去。

  他甚至還有多餘的時間,想想具體如何拖延戰爭爆發的時間、如何避免帝國一上來就招惹太多敵人。

  形勢太緊迫了,歷史上世界大戰7月底就爆發了,也就剩三個星期。

  想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成事,就只能走上層路線——要拿出足夠強力的論據、直接影響皇帝的決策。

  但自己偏偏因為婚事剛惹怒了父皇,目前並不受寵,話語權有限。

  這就不得不提一句他的婚事風波了——按照帝國傳統,一旦戰爭爆發,皇子們都必須參軍。所以今天早上,母后就勸他回部隊前找個貴族小姐把婚結了。

  可惜就在兩個月前,奧斯卡剛和母后身邊的侍女長伊娜.巴塞維茨小姐暗中相戀。

  面對逼婚,他硬著頭皮坦白戀情,表示非伊娜不娶,結果徹底激怒了一旁的父皇。

  父皇嚴厲責罵、還說要褫奪他的皇室待遇,他這才負氣出走,結果兜風時與穿越者撞了。

  一個已經被打上了不靠譜標籤的皇子,還想說服父皇改變重大決策,似乎只能上猛藥了,因為普通的講道理已經無效。

  奧斯卡一路上想了很久,直到開到貝爾維尤宮,他終於下定決心,打算玩一把兵行險著。

  反正車禍現場已經被人目擊了,不可能徹底掩蓋那場事故。還不如九真一假,裝一波神棍。

  ……

  貝爾維尤宮建成於1795年,共有三層樓一百多個房間,皇帝皇后和孩子們都住在這裡。

  距離宮門百餘米時,便有眼尖的宮廷侍衛認出了奧斯卡的車,立正迎候:

  「殿下您沒事吧?車怎麼撞成這樣?皇后一直在找您。」

  看到這一幕,騎馬護送的莫德爾等人也再無懷疑,場面一度有點尷尬。

  奧斯卡不想讓人難做,隨口吩咐侍衛長:「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在施普雷河邊出了事故。駐防科特布斯的巡邏隊發現並護送我回來,麻煩你安置一下。」

  奧斯卡原本想離家出走,但他下午三點出宮,至今也才五個小時。為免激化矛盾,還不如說是去散心。

  侍衛長便立刻讓人安排不提。

  奧斯卡親自把車停好,該藏的東西都帶回自己的房間,又洗漱了一把,這才鬆了口氣。

  幾分鐘後,得到消息的奧古斯特皇后就親自過來查看,一邊埋怨數落,一邊親手把晚餐放在桌上。

  「我沒傷著,母親不用擔心。」

  皇后嘆了口氣:「你可安分些吧,你父皇正在和首相、總長議事。等他處理完國政,你就去認個錯,答應不娶伊娜了。」

  「母親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奧斯卡搪塞著母親,心中已想好了說辭。

  ……

  奧斯卡在樓下等候接見的同時,御書房內三個衣服筆挺的大鬍子老男人,正在爭論國家大事。

  居中一人端坐在書桌後,身體微側,把萎縮的左臂藏在椅背後面,把右臂擱在桌上,正是皇帝威廉。

  另兩人侍立在書桌對面,一文一武,正是帝國宰相霍爾維格和參謀總長小毛奇。

  霍爾維格:「陛下,您昨天既然發表了支持奧皇行使自衛權的外交聲明,那麼在奧皇做出開戰決斷之前,我們就不該再輕舉妄動。」

  小毛奇也在一旁附和:「沒錯!未來兩周內我軍只能暗中備戰,這樣才能麻痹其他假想敵、讓他們以為戰爭會局限在奧塞之間。

  否則一旦刺激到法軍,導致他們也跟進備戰,就會削弱我軍開戰後第一波攻勢的突然性。

  往年7月皇室都會去挪威海避暑,所以懇請您今年也務必照常出國。備戰的事情不用陛下擔心,有臣全權處置就夠了。」

  皇帝原本很擔心局勢,想取消休假,被這般反覆勸說,也只好納諫:

  「罷了……那就明早離開柏林,後天從威廉港出海,記得安排些記者去港口拍照。」

  報導是拍給敵國外交官看的,這樣才能讓他們放鬆警惕。

  兩人順利說服了皇帝,這便起身告辭。但威廉又叫住小毛奇,最後問道:

  「塞拉耶佛事件罪在塞維亞,協約國里最想保它們的是羅斯人,至於法蘭克已經和它們隔得很遠了。

  如果最終法軍能忍住,不想為塞維亞宣戰。那我國是不是也該拿出一套『不用打法,只打東線』的方案?」

  小毛奇一愣,隨即剛愎自用地說:「陛下,多年來法、羅一直勾結試圖夾擊我國,自從普法戰爭慘敗後,法軍就一直想報仇。

  您怎麼會指望法軍這次能忍得住不趁火打劫呢?不可能的,只要我國和羅斯人開戰,法軍必然從背後偷襲,所以我們只能先下手為強。

  總參謀部不存在『只打東線、不打西線』的方案。過去十幾年,我們只做過一份作戰計劃,那就是『施里芬計劃』!

  如果陛下不滿意,那我只能辭職,陛下另請高明吧。」

  皇帝被噎得不輕,但大戰在即他還要仰仗小毛奇,只好深吸一口氣,強忍怒意示意兩人退下。

  ……

  小毛奇離開後,皇帝的秘書官瞅準時機通報:

  「陛下,奧斯卡殿下回來了,您要見見麼?他並沒出走,只是開車散心,不小心撞了,但人沒大礙。」

  威廉聽前半句時,眉頭緊皺臉色發黑。最後聽到兒子出車禍,才收起斥責之心。

  「這小混蛋……半刻都不讓我省心!國家多事之秋,他就想著那點兒女私情,沒出息!讓他滾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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