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掛鉤與羽毛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70章 掛鉤與羽毛筆

  一行人很快將倉庫剩餘的區域探索完畢。

  那些藏在深處的石櫃、石櫃間的狹窄通道、堆滿灰塵的角落、光線照不到的陰影深處,雷恩一處不落,仔細檢查,沒有放過任何死角。

  尤其是一些狹窄縫隙,有了藍色小鳥飛進去查看,更是事半功倍。

  然而,除了零星幾塊地獄金屬碎片,並無更多收穫。

  比藍色小鳥鑽得還起勁的,是莎拉。

  紫發少女仗著自己身形嬌小,硬是擠進了最深處那排石櫃與牆壁之間的縫隙里。

  那縫隙窄得只有她這樣的身板才能進去,雷恩想攔都沒來得及。

  「看到了看到了!裡面還有金屬碎片!」

  她的聲音從縫隙里悶悶地傳出來,緊接著是一陣摸索的窸窣聲。

  再然後,她退出來了,滿臉灰塵,頭髮上掛著幾縷蛛網般的灰絮,但手裡攥著幾塊金屬碎片。

  「嘿嘿。」

  她把碎片遞給溫妮,咧嘴一笑,鼻尖上還沾著一道灰。

  溫妮接過碎片仔細檢查,隨後朝雷恩點了點頭。

  普通的地獄金屬。

  雷恩把碎片收進儲物袋,看了一眼莎拉那張花貓似的臉,嘴角微微動了動。

  「擦擦。」他有些無奈地說。

  莎拉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反而更均勻了。

  索頓忍不住笑出聲。

  溫妮則是從懷裡掏出一塊新手帕,幫她細細擦乾淨。

  雷恩的目光在溫妮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身上還有一塊溫妮給的手帕,而現在她又拿出了一塊新的。

  之前他就發現了,溫妮身上似乎備著許多手帕,格子的、條紋的、帶花朵圖案的,各式各樣,總是隨身攜帶。

  「走吧。」他說,「上三樓。」

  一行人走出倉庫,穿過二樓大廳。

  暗紅色的光芒從牆壁紋路里滲出,照出幾道沉默的身影。

  索頓握緊盾牌,溫妮攥著法杖,白狼耳朵轉動捕捉著每一絲聲響,莎拉寸步不離地跟在溫妮身側,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有什麼東西從黑暗中竄出。

  而藍色小鳥蹲在雷恩肩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雷恩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大廳左側的樓梯。

  樓梯與通往二樓的那條如出一轍。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每一級都嵌著暗紅色紋路,踩上去微微溫熱。

  這一次,包括雷恩在內,每個人都極為謹慎,腳步聲放得極輕,不敢有絲毫大意。

  一層遇見劣魔召喚法陣,二層遇見棘魔召喚法陣,誰也無法預料,三層是否還隱藏著更可怕的東西。

  地獄魔鬼千奇百怪,致命的更是不計其數。

  哪怕再蹦出一隻挑戰等級2的怪物,對這支小隊而言,都可能是滅頂之災。

  被眾人的緊張氣氛所感染,那隻原本躍躍欲試的藍色小鳥也老實下來,乖乖蹲在雷恩肩上,縮著脖子,小爪子緊緊抓住皮甲,只露出兩隻圓溜溜的眼睛。

  樓梯盡頭,同樣是一扇開的石門。

  暗紅色的光芒從門裡湧出,照亮了門口那一小片地面。

  雷恩邁過三層門檻的瞬間,腦海里的【探索之章】再次輕顫。

  【你激活了血隙前哨站的核心地標:「前哨站三層」,該區域核心地標激活數(3/4)。】

  同一時間,三樓地圖上的迷霧徹底褪去,整個格局清晰地浮現在雷恩意識深處。

  他分出一縷心神,沉入其中仔細觀察。

  這裡的結構與前兩層截然不同。

  大廳未變,但兩側原本應該是走廊入口的位置,此刻呈現為兩扇巨大的門。

  門後是兩塊巨型空間,取代了那些布滿房間的走廊。

  雷恩的注意力先落在左側。

  從地圖上看,這片區域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空間。

  入口處是一個門廳,門廳之後是一個更為開闊的大廳,再往深處,則分布著形形色色的房間。

  有的開闊如議事廳,有的私密似臥室,還有幾個形狀不規則的區域,雖看不出具體用途,但從布局推斷,應該是衣帽間、書房之類的地方。

  雷恩的目光掠過那些區域,心中已有定論。

  這裡應該就是那位高階魔鬼指揮官的住所。

  他默默對比了一下。

  二層那五個魔鬼輔佐官每人一個套間,已算寬。

  但與這裡相比,那些套間簡直如同僕人的住處。

  這位前哨站指揮官,直接占據了整整半層。

  從門廳到內廳,從議事處到臥室,每一處空間都在無聲地宣示著階位的森嚴。

  不得不說,無論是在九獄,還是在主物質位面,龐大的資源永遠只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心中慨嘆之餘,雷恩將注意力轉向右側那扇門後。

  然後,他微微一愣。

  右邊那片區域,比左邊更加誇張。

  乾脆什麼隔斷都沒有,就是一片空空蕩蕩的開闊空間,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深處,方方正正,一覽無餘。

  雷恩盯著那片區域看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

  這麼大的空間,是用來做什麼的?訓練場?儀式場地?還是別的什麼?

  他收回心神,緩緩深吸一口氣。

  左邊是奢華住所,右邊是空曠未知。

  這一層,越來越有意思了。

  就在雷恩暗自思忖之際,一行人已穿過石門,踏入三樓大廳。

  腳步剛落地,便不約而同地頓住了,大廳正中央,赫然佇立著一座室內噴泉的遺蹟。

  說是噴泉,如今只剩一個怪異的池子。

  直徑約五米,圓形,池壁由那種熟悉的黑色石料砌成,表面布滿暗紅色的紋路。

  池心原本應有雕塑或噴水裝置,此刻只剩一個光禿禿的底座,與二樓那些被拆走的基座如出一轍。

  池水早已乾涸,但池壁內側留下一圈清晰的痕跡,齊腰高度,顏色比周圍石料深得多,那是曾經的水位線。

  眾人驚異之餘,上前仔細查看。

  索頓伸手摸了摸池壁,又敲了敲,最後搖了搖頭。

  石料與建築本身無異,並無特別之處。

  眾人又在噴泉周圍搜尋一番,沒有值得帶走的東西。

  「走吧。」雷恩說,「進左邊。」

  一行人離開噴泉,朝左邊那扇門走去。

  遠遠便能看出,這扇門足有普通石門兩倍大,三四人並排通過也綽綽有餘。

  門半著,待眾人走近,便魚貫而入。

  門後是一個門廳,和地圖上顯示的一模一樣。

  暗紅色的光芒從牆壁紋路里滲出來,照亮地面的石磚,比前兩層粗糙的石板精細得多,每一塊都打磨得平整光滑,接縫處幾乎看不出痕跡。

  索頓蹲下摸了摸,站起身撇了撇嘴:「普通的,就是比樓下的講究。」

  雷恩的目光掃過四周。

  門廳不大,牆上嵌著幾排掛鉤,鉤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幾縷腐爛的布片掛在其中幾個上,隨著空氣微微晃動。

  「應該是掛畫吧?」

  莎拉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那些鉤子,仰著頭端詳,「或者掛毯之類的?」

  她頓了頓,背著斑斕小手老成地點了點頭,「貴族都喜歡這些玩意兒,掛畫、掛毯子,掛那些看起來很貴其實沒什麼用的東西。」

  溫妮也走上前,盯著那些腐爛的布料碎片看了片刻。

  碎片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顏色褪盡,紋理模糊,她伸出手指輕輕一碰,那些碎片立刻化成粉末,簌落下。

  「只是普通織物,不是地獄材質。」

  溫妮收回手,看向雷恩,「但鉤子是地獄金屬的。」

  雷恩微微頷首,抽出短劍上前。

  鉤子不多,大大小小加起來十幾個,他用劍尖輕輕一撬,一個個應聲落下,堆在腳邊。

  全部卸完後,溫妮蹲下挨個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後,一一裝進雷恩的儲物袋裡。

  而後,眾人穿過門廳,步入正廳。

  眼前豁然開朗。

  這片空間極為寬,即便站上幾十個人也不會覺得擁擠。

  石椅、茶几、矮櫃一應俱全,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家具的布局頗有講究,幾張石椅圍成一圈,中間是低矮的茶几,檯面上空空如也,原本應放著什麼東西,牆邊則立著幾個矮櫃。

  雷恩的目光掃過正廳,最後落在牆上。

  又是十幾個掛鉤,和門廳一樣,整整齊齊嵌在石壁里。

  他走上前,抽出短劍開始拆卸。

  溫妮緊隨其後,蹲下身逐一檢查,確認無害後裝進雷恩撐開的儲物袋。

  很快,這些地獄金屬的掛鉤便悉數入袋。

  一行人腳步不停,轉入旁邊另一個大房間。

  推門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巨大的長石桌,幾乎占據了整個房間。

  厚厚的灰塵蒙在桌面上,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沉寂。

  這裡顯然是議事廳。

  石桌周圍環繞著六把高背石椅。

  主位的那把最為寬大,椅背雕刻著繁複的紋飾,紋路如火焰般升騰,又似荊棘般纏繞。

  其餘五把略小,分列兩側,每把椅背上的紋樣各不相同,隱約可見屬於各自的徽記。

  六把椅子,一個指揮官,五位輔佐官,正好對上前哨站的編制。

  眾人分散開來,開始仔細檢查。

  索頓蹲下身,探手摸了摸椅子底部,又敲了敲桌面,粗聲嘟囔道:「普通石料,沒什麼特別的。」

  莎拉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往桌子底下張望,只有一層厚厚的灰,什麼也沒有。

  石桌兩側嵌著一排抽屜,整齊地排列著。

  雷恩彎下腰,依次拉開。

  前幾個空空如也,直到最後一個,他的手微微一頓。

  抽屜里,靜靜躺著一支羽毛筆。

  深紅色的筆桿,在暗紅光芒下顯得格外暗沉,仿佛曾浸泡在血液中又晾乾。

  筆尖是鮮紅色的,比筆桿亮眼許多,卻已分叉,像是被誰用力按在粗糙紙上戳壞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筆桿上的幾道深深咬痕,清晰得能看出牙齒的形狀。

  眾人湊近細看。

  索頓盯著那些咬痕,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牙印,下了結論:「被魔鬼咬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估計是用得不順手,泄憤咬的。」

  溫妮拿起羽毛筆,閉目感知片刻。

  「是源自地獄的筆,某種強悍地獄生物的羽毛。」

  她睜開眼,朝雷恩點了點頭,「安全。」

  雷恩接過筆,在手裡掂了掂。

  咬痕很深,能想像出當年那一口用了多大的力氣。

  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這支筆所在的抽屜位置,對應的那把椅子,椅背上鐫刻著岩漿里的藤蔓紋飾,和那個女魔鬼房間裡的一模一樣。

  又是她。

  雷恩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五百年前,這間議事廳里,一個纖細修長的身影坐在那把椅子上,不知在寫著什麼。

  或許是寫得不順,或許是寫錯了什麼,她抓起手中的筆,狠狠咬了下去。

  氣急敗壞,又帶著幾分莫名的孩子氣。

  但就算咬壞了,地獄材質也值錢。

  雷恩把羽毛筆收進儲物袋。

  一行人退出議事廳,返回正廳,開始逐一探索剩下的房間。

  臥室里,一張巨大的石床靠牆而立,床頭柜上擺著石質托盤,床榻上的織物早已朽爛,只剩幾縷黑色纖維粘在石邊。

  衣帽間裡,幾排石質衣櫃整齊排列,櫃底散落著幾塊腐爛布片,早已褪色變形,毫無價值。

  儲物間裡,整面牆都是石質的架子,一格一格排列整齊,架子上空空如也。

  每一個房間,每一樣家具,都擺得一絲不苟。

  床鋪方正,衣櫃對線,櫃門嚴絲合縫地關閉著,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會推門而入。

  雷恩一路走來,心裡漸漸勾勒出了這位魔鬼指揮官的模樣。

  不同於樓下那些輔佐官,有的焦慮,在牆上刻滿劃痕,有的殘暴,房間裡血跡斑斑,有的留戀,遲遲不想離開。

  這一層的主人,所有家具都擺放得井井有條,每一扇櫃門都被仔細關好,每一把椅子都擺回原位。

  雷恩腦海中又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

  那位高階魔鬼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確認每一件東西都歸位。

  然後整了整衣領,不緊不慢地推開門,踏上返回地獄的歸途。

  即便這裡即將廢棄,也要保持最後的優雅。

  一個念頭忽然湧上雷恩心頭。

  這個在撤離前還會整理衣領的魔鬼指揮官,收割靈魂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他同樣優雅,同樣不緊不慢。

  他會微笑著遞給對方契約,溫和地解釋每一項條款,耐心等待對方看完、猶豫、最終簽字。

  然後,在名字落下的那一刻,輕輕點頭。

  「合作愉快。」

  沒有猙獰,沒有怒吼,沒有地獄火焰。

  只有一句「合作愉快」,和一雙平靜的眼睛。

  接著,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對方從錯愕到驚恐,從驚恐到絕望,看著對方意識到自己簽下了什麼。

  但他什麼也不會說,只是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把那份契約收好。

  然後離開。

  雷恩緩緩深吸一口氣。

  或許,這才是最可怕的對手。

  猙獰的魔鬼你可以拔劍。

  咆哮的魔鬼你可以逃跑。

  但一個會微笑著對你說「合作愉快」的魔鬼————

  你甚至不知道戰鬥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輸了。

  那個整了整衣領轉身離去的身影,此刻在他心裡,比之前任何一隻怪物都更加危險。

  思緒收回時,眾人已來到最後一個房間門前。

  推開門。

  三面牆壁,全是書架。

  密密麻麻的格子,一排排、一列列,沉默地矗立在暗紅光芒中。

  書早已被搬空,只剩厚厚的灰塵。

  這裡,顯然是書房。

  眾人再度散開搜索。

  不一會兒,莎拉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你們快來看,這是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