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崩亂
二月初三，初入午時。
主宅書房。
「不只渠尾亭，附近的所有亭舍、鄉廷，全被塗上了『蒼天已死』的讖語！」
周忠語氣匆忙地講述各處傳來的消息，神情驚懼且振奮，「槐里李毅、東黃里伍敬均自稱太平道信徒，聚兵為禍。」
房內眾人面色皆變。
槐里李家是西山鄉勢力最為雄厚的豪族，家中門客、佃農等徒附足足五百餘人。
李毅則是李家這一代的家主。
伍敬出身佃農之家，是西山鄉極負盛名的遊俠兒。
此二人同時作亂，西山鄉內幾乎無人能治，只能倚仗縣府、國相府。
可問題是，西山鄉形勢如此惡劣，其他地方，難道就一片風平浪靜？
怎麼可能。
眾人都對太平道的情況有所了解，此時心中隱隱有種感覺，縣府、國相府恐怕也自顧不暇了——周忠的驚懼、振奮，正是來源於此。
官府大概率沒精力繼續針對劉家了，可與此同時，他們將會直面混亂局勢以及太平道的壓力。
張饒、張光等人既然已經做到這種程度，沒理由半途而廢。
周忠是振奮多於驚懼，可劉璟卻恰恰相反。
他當然早就知道太平道會在最近幾天鬧出大動靜，可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會比上一世提前兩天！
兩天時間，對這場禍亂的最終結局，應該不會有太大影響。
但劉璟擔心的不是這個。
他擔心的是，這種蝴蝶效應會不會改變未來幾年的局勢。
知曉未來，是他最大的優勢。
等他根基夯實後，這種優勢沒了也就沒了，怕就怕等不到他度過前面這段虛弱期。
正思索間，僕役郭挈匆匆推門而入。
「少君，城內傳出消息！」
「右尉張光刺殺段涉未果，帶著親信逃離石邑城，去向不明！」
聞言，劉璟心情著實有些複雜。
早在得知張光的真實身份時，他就意識到，這一幕一定會出現，所以早早派人潛伏在城內，密切關注張光的動向。
此時知曉最終結果，心中既覺遺憾，又如釋重負。
遺憾在於，段涉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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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釋重負也源於段涉沒死，因為石邑城一旦被太平道占據，石邑縣的局勢將徹底崩壞，劉家將面臨空前巨大的壓力。
不過，這種結局或許也是好事，至少他還有機會親自去取段涉的性命。
劉璟晃了晃腦袋，驅散腦海中紛亂思緒，朝郭挈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讓人繼續留在城內，時刻關注縣寺的情況。」
「是。」
郭挈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劉璟目光移向李延：「李公，弩具進度如何？」
「今日就能完成修整，最後一步裝配校驗，至少還得三天時間。」
「這......」
李延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頭應下。
「塢堡也要加快速度了。」劉璟扭頭看向蘇盛，「混亂既起，附近里聚的普通庶民必然惶惶不安，可以放出風聲，等到塢堡落成，允許參與建造者入塢避禍。」
亂世里，普通人幾乎沒有什麼自保的能力，大多時候只能聽天由命。
連逃難都是奢求。
先不說有沒有扶老攜幼逃亡他鄉的能力，就算有，又能逃到哪裡去？
哪裡沒有禍亂呢？
深山老林是唯一看起來還不錯的目的地。
但這個年代的山林，與後世完全不同，裡面不僅有鳥、鹿之類的溫和動物，還遍布虎、豹、熊、狼、野豬等猛獸。
普通農戶，就算幾家人結伴進山，也很難長時間存活下去。
只有劉家這種人多勢眾、武器精良的豪族，才能真正在山裡立足。
蘇盛顯然對此也心知肚明，立刻給出肯定答覆。
見狀，劉璟環視左右，總結道：「局勢會越來越混亂，採買之事可以告一段落，除了幾個打探消息的暗子，其餘人手全部召回莊園。接下來，我們只做三件事，營建塢堡、鍛造武器、操練部曲。」
......
當日下午，劉氏莊園再次人滿為患。
眾人各有分工，都在為即將徹底失控的局勢，做最後的準備。
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壞消息不斷傳來。
除了李毅、伍敬，西山鄉又多了兩支趁亂下山劫掠的山賊。
擴大到整個石邑縣，作亂之人就更多了。
雖然石邑令段涉反應很快，立即下令招募良家子，將縣兵規模擴大到一千人，但依舊只能困守城池，不敢主動攻擊叛賊。
看上去有些膽怯、懦弱，實際上，他的做法是正確的。
因為新招募的士卒，也就只能守城，強行讓他們出城作戰，大概率會直接譁變。
更何況，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太平道埋下的暗子。
所以一動不如一靜。
至於城外的百姓，並不在段涉的考慮範圍內。
不只段涉，絕大多數地方令長面對這種情況，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對他們來說，排在首位的，永遠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其次是大局。
只要城池沒丟，大局就還在。
但這種做法的後果就是，各個鄉里的局勢徹底崩盤。
普通里聚的垣牆，根本擋不住賊寇，只有豪強莊園，勉強算得上安全。
但這些莊園，可容納人口是有上限的。
大部分庶民，還是只能留在里聚。
這種情況下，活躍於西山鄉的賊寇，只用了短短三天，就攻破了境內大半的里聚。
其中，李毅風頭最盛，洗劫兩座里聚後，裹挾了足足一千民眾。
觀其行動路線，下一個目標便是桑榆里了。
主宅書房。
「不只渠尾亭，附近的所有亭舍、鄉廷，全被塗上了『蒼天已死』的讖語！」
周忠語氣匆忙地講述各處傳來的消息，神情驚懼且振奮，「槐里李毅、東黃里伍敬均自稱太平道信徒，聚兵為禍。」
房內眾人面色皆變。
槐里李家是西山鄉勢力最為雄厚的豪族，家中門客、佃農等徒附足足五百餘人。
李毅則是李家這一代的家主。
伍敬出身佃農之家，是西山鄉極負盛名的遊俠兒。
此二人同時作亂，西山鄉內幾乎無人能治，只能倚仗縣府、國相府。
可問題是，西山鄉形勢如此惡劣，其他地方，難道就一片風平浪靜？
怎麼可能。
眾人都對太平道的情況有所了解，此時心中隱隱有種感覺，縣府、國相府恐怕也自顧不暇了——周忠的驚懼、振奮，正是來源於此。
官府大概率沒精力繼續針對劉家了，可與此同時，他們將會直面混亂局勢以及太平道的壓力。
張饒、張光等人既然已經做到這種程度，沒理由半途而廢。
周忠是振奮多於驚懼，可劉璟卻恰恰相反。
他當然早就知道太平道會在最近幾天鬧出大動靜，可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會比上一世提前兩天！
兩天時間，對這場禍亂的最終結局，應該不會有太大影響。
但劉璟擔心的不是這個。
他擔心的是，這種蝴蝶效應會不會改變未來幾年的局勢。
知曉未來，是他最大的優勢。
等他根基夯實後，這種優勢沒了也就沒了，怕就怕等不到他度過前面這段虛弱期。
正思索間，僕役郭挈匆匆推門而入。
「少君，城內傳出消息！」
「右尉張光刺殺段涉未果，帶著親信逃離石邑城，去向不明！」
聞言，劉璟心情著實有些複雜。
早在得知張光的真實身份時，他就意識到，這一幕一定會出現，所以早早派人潛伏在城內，密切關注張光的動向。
此時知曉最終結果，心中既覺遺憾，又如釋重負。
遺憾在於，段涉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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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釋重負也源於段涉沒死，因為石邑城一旦被太平道占據，石邑縣的局勢將徹底崩壞，劉家將面臨空前巨大的壓力。
不過，這種結局或許也是好事，至少他還有機會親自去取段涉的性命。
劉璟晃了晃腦袋，驅散腦海中紛亂思緒，朝郭挈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讓人繼續留在城內，時刻關注縣寺的情況。」
「是。」
郭挈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劉璟目光移向李延：「李公，弩具進度如何？」
「今日就能完成修整，最後一步裝配校驗，至少還得三天時間。」
「這......」
李延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頭應下。
「塢堡也要加快速度了。」劉璟扭頭看向蘇盛，「混亂既起，附近里聚的普通庶民必然惶惶不安，可以放出風聲，等到塢堡落成，允許參與建造者入塢避禍。」
亂世里，普通人幾乎沒有什麼自保的能力，大多時候只能聽天由命。
連逃難都是奢求。
先不說有沒有扶老攜幼逃亡他鄉的能力，就算有，又能逃到哪裡去？
哪裡沒有禍亂呢？
深山老林是唯一看起來還不錯的目的地。
但這個年代的山林，與後世完全不同，裡面不僅有鳥、鹿之類的溫和動物，還遍布虎、豹、熊、狼、野豬等猛獸。
普通農戶，就算幾家人結伴進山，也很難長時間存活下去。
只有劉家這種人多勢眾、武器精良的豪族，才能真正在山裡立足。
蘇盛顯然對此也心知肚明，立刻給出肯定答覆。
見狀，劉璟環視左右，總結道：「局勢會越來越混亂，採買之事可以告一段落，除了幾個打探消息的暗子，其餘人手全部召回莊園。接下來，我們只做三件事，營建塢堡、鍛造武器、操練部曲。」
......
當日下午，劉氏莊園再次人滿為患。
眾人各有分工，都在為即將徹底失控的局勢，做最後的準備。
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壞消息不斷傳來。
除了李毅、伍敬，西山鄉又多了兩支趁亂下山劫掠的山賊。
擴大到整個石邑縣，作亂之人就更多了。
雖然石邑令段涉反應很快，立即下令招募良家子，將縣兵規模擴大到一千人，但依舊只能困守城池，不敢主動攻擊叛賊。
看上去有些膽怯、懦弱，實際上，他的做法是正確的。
因為新招募的士卒，也就只能守城，強行讓他們出城作戰，大概率會直接譁變。
更何況，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太平道埋下的暗子。
所以一動不如一靜。
至於城外的百姓，並不在段涉的考慮範圍內。
不只段涉，絕大多數地方令長面對這種情況，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對他們來說，排在首位的，永遠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其次是大局。
只要城池沒丟，大局就還在。
但這種做法的後果就是，各個鄉里的局勢徹底崩盤。
普通里聚的垣牆，根本擋不住賊寇，只有豪強莊園，勉強算得上安全。
但這些莊園，可容納人口是有上限的。
大部分庶民，還是只能留在里聚。
這種情況下，活躍於西山鄉的賊寇，只用了短短三天，就攻破了境內大半的里聚。
其中，李毅風頭最盛，洗劫兩座里聚後，裹挾了足足一千民眾。
觀其行動路線，下一個目標便是桑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