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百鍊鋼刀與關羽
整座冶鐵工坊里，最惹人注目的當屬土屋房樑上懸掛的巨大橢圓形皮橐。
眾所周知，冶鍊金屬時，火力（高溫）非常關鍵，是火法冶金的核心條件。
而在如今這個時代，冶鐵時的火力大小，幾乎完全依賴於這隻巨大皮橐。
正常冶煉時，匠工需要站在皮橐左、右、下方，通過推、拉的方式吸氣排氣，排出的氣體，則會通過皮橐右端一根彎曲的管子送入下方的熔爐、鍛爐。
簡單來說，這隻皮橐，便是較為原始的風箱。
除了皮橐，工坊內鍛爐、熔爐、陶窯，乃至將鐵礦石熔煉成生鐵的巨大豎爐，一應俱全。
依靠這些設備，工坊只需購買慈石、赭石等富含鐵質的礦石，便可熔煉生鐵、打造鐵製農具和武器。
莊園內使用的絕大多數鐵質農具，諸如犁、曲柄鋤、耜頭，乃至鋤、鐮刀、耙、鍤，均出自於此......可以說，工坊可以滿足莊園對於農具的一切需求。
但武器不行。
時至今日，劉氏冶鐵工坊的技術上限依舊是三十煉鋼刀，更精良的五十煉、百鍊鋼刀，從未成功過。
失敗的原因在於，無法鍛造出五十煉、一百鍊的鋼胚。
鑄造鋼刀的「鋼」，是通過炒鋼法得到的——
將生鐵加熱至半熔態，然後加入精礦粉，攪拌脫去生鐵中的雜質，就是鋼。
這種技術在當下已經頗為成熟。
那麼，為什麼要把「鐵」煉成「鋼」呢？
因為鐵的硬度雖然很高，但與此同時脆性也強。
簡單來說，敲擊時，很容易斷裂，對於戰爭來說，這是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所以雖然鐵質武器依靠硬度取代了青銅器，但依然不能讓人感到滿意。
而鋼則解決了這個問題，它兼具硬度和韌性，是製作刀、劍、矛、戟等武器的上佳材料。
當然，通過以上方法得到的鋼胚，只是最普通的鋼。
將這種普通鋼胚反覆摺疊捶打，可以繼續提升其強度、性能。
每摺疊一層，稱作一煉——
注意，是層，不是次。
也就是說，將原始鋼胚摺疊錘打三次，便可以得到十煉鋼（八層）。
四次，是二十煉鋼（十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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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是三十煉鋼（三十二層）。
六次，是五十煉鋼（六十四層）。
七次，才是真正的百鍊鋼（一百二十八層）。
每摺疊鍛打一次，鋼胚中蘊含的雜質就會減少一分，鋼的成分會變得更加均勻，組織會更加緻密，性能自然也更優。
但是，這種做法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其實很難。
無論鍛合工藝，還是淬火工藝，技術含量都非常高，而且只能依靠火焰顏色和匠師的經驗去判斷，不確定性實在太高。
比如李延就沒有掌握五十煉、百鍊的相關鍛造技術，他在考工室做匠師時，主要以製造弩具為主。
除了工藝，鋼坯的鍛合過程還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
煉數越高，消耗越大。
人力層面自不必說，即便技術精湛的匠師，鍛造一塊摺疊五次的三十煉鋼坯，至少也得數天時間。
如果是百鍊鋼，一個月都不夠。
物力上的消耗更大。
從生鐵到三十煉鋼，損耗高達六成。
百鍊鋼的損耗，甚至達到八成之多。
在強度和性能上，前面四次鍛打提升幅度其實並不大，性價比非常一般。
而到第五次之後，每多鍛造一層，都會出現質的差別。
具體來說，如果用鍛合五次的三十煉鋼刀與鐵刀互砍，後者很快就會出現缺口，甚至直接被砍斷。
而這個時代的百鍊刀，甚至可以斬破普通士卒身上的鐵甲。
因此，本朝往往不會將十煉鋼刀、二十煉鋼刀單獨列出來，而是將它們劃歸普通鋼刀的行列，也即，鋼刀大略只區分為四種：普通鋼刀、三十煉鋼刀、五十煉鋼刀以及百鍊鋼刀。
其市價大約是三百錢、一千錢、三千錢、一萬錢每把。
當然，百鍊刀說是一萬錢一把，實際上根本有價無市。
實際上，別說百鍊刀，大漢朝的軍隊連三十煉鋼刀都沒有普及。
正常來說，地方上有正式編制的郡國兵、雒陽城門兵，使用的大多是普通鋼刀。
孫輕與劉璟交易時，所要求的精煉環首刀，便是這種。
而三十煉鋼刀，是北軍五校、黎陽營這種精銳軍隊以及包括中黃門冗從、虎賁郎、羽林郎在內的宮廷衛士的標配。
五十煉鋼刀，一般只有中高級軍官才會裝備。
至於百鍊刀，
受限於工藝技術和成本，百鍊鋼刀大多作為達官貴人的裝飾品而存在，數量相對較少，普通人難得一見。
劉氏工坊能夠鑄造三十煉鋼刀，其實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至少在石邑縣境內，除了官府直屬的冶鐵工坊，還沒有第二家豪強工坊可以做到這一點。
但因為這項技術只有李延父子三人掌握，所以產量極低，一般只作為贈送友人、親屬的禮物，或者藏在庫房，很少拿出去售賣。
否則，這座冶鐵工坊可能比繅絲工坊更能掙錢。
不過，此時的劉璟倒是沒去關注錢財。
他在想，如果能打造一支全員裝備三十煉鋼刀鋼矛且配備臂弩、大盾的部曲......應該只需兩三百人，就足夠在西山鄉站穩腳跟了吧？
當然，以劉家現在的財力、人力情況，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如果能吞掉李毅，或許有機會？
「少君！」
如此想著，李延結束手上的事情，匆匆而來，躬身行禮。
劉璟收回目光，輕輕擺手：「情況怎麼樣？」
「一切順利，等到銅料、錫料就位，差不多正好可以澆鑄弩機。」
「時間上呢，還剩十四天，來得及嗎？」
「如果後面不出大問題，應該沒問題，臂弩終究是最簡單的一種弩具。」
沒錯，受限於財力、人力、時間，劉璟與李延商量後，決定這次只造拉力在3-4石左右的臂弩。
至於其他威力更強的，留待以後。
劉璟微微點了點頭：「人手夠用嗎？」
「目前來看足夠了！」
「那就好。」
他沒再多說，轉身返回書房，慢慢琢磨營建塢堡的事。
於他而言，眼下有三件要緊事。
第一，臂弩製造。
第二，護衛隊組建及操練。
第三，營建塢堡。
唯一營建塢堡之事，仍舊沒有頭緒。
劉璟索性自己先琢磨一番，等到匠師就位，溝通效率或許能高一些。
然而，當天下午，劉璟還沒等到那位與庶母同族的匠師，反而等到了蘇盛。
商隊提前回來了。
與之同行的，還有劉璟期待已久的關雲長。
眾所周知，冶鍊金屬時，火力（高溫）非常關鍵，是火法冶金的核心條件。
而在如今這個時代，冶鐵時的火力大小，幾乎完全依賴於這隻巨大皮橐。
正常冶煉時，匠工需要站在皮橐左、右、下方，通過推、拉的方式吸氣排氣，排出的氣體，則會通過皮橐右端一根彎曲的管子送入下方的熔爐、鍛爐。
簡單來說，這隻皮橐，便是較為原始的風箱。
除了皮橐，工坊內鍛爐、熔爐、陶窯，乃至將鐵礦石熔煉成生鐵的巨大豎爐，一應俱全。
依靠這些設備，工坊只需購買慈石、赭石等富含鐵質的礦石，便可熔煉生鐵、打造鐵製農具和武器。
莊園內使用的絕大多數鐵質農具，諸如犁、曲柄鋤、耜頭，乃至鋤、鐮刀、耙、鍤，均出自於此......可以說，工坊可以滿足莊園對於農具的一切需求。
但武器不行。
時至今日，劉氏冶鐵工坊的技術上限依舊是三十煉鋼刀，更精良的五十煉、百鍊鋼刀，從未成功過。
失敗的原因在於，無法鍛造出五十煉、一百鍊的鋼胚。
鑄造鋼刀的「鋼」，是通過炒鋼法得到的——
將生鐵加熱至半熔態，然後加入精礦粉，攪拌脫去生鐵中的雜質，就是鋼。
這種技術在當下已經頗為成熟。
那麼，為什麼要把「鐵」煉成「鋼」呢？
因為鐵的硬度雖然很高，但與此同時脆性也強。
簡單來說，敲擊時，很容易斷裂，對於戰爭來說，這是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所以雖然鐵質武器依靠硬度取代了青銅器，但依然不能讓人感到滿意。
而鋼則解決了這個問題，它兼具硬度和韌性，是製作刀、劍、矛、戟等武器的上佳材料。
當然，通過以上方法得到的鋼胚，只是最普通的鋼。
將這種普通鋼胚反覆摺疊捶打，可以繼續提升其強度、性能。
每摺疊一層，稱作一煉——
注意，是層，不是次。
也就是說，將原始鋼胚摺疊錘打三次，便可以得到十煉鋼（八層）。
四次，是二十煉鋼（十六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五次，是三十煉鋼（三十二層）。
六次，是五十煉鋼（六十四層）。
七次，才是真正的百鍊鋼（一百二十八層）。
每摺疊鍛打一次，鋼胚中蘊含的雜質就會減少一分，鋼的成分會變得更加均勻，組織會更加緻密，性能自然也更優。
但是，這種做法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其實很難。
無論鍛合工藝，還是淬火工藝，技術含量都非常高，而且只能依靠火焰顏色和匠師的經驗去判斷，不確定性實在太高。
比如李延就沒有掌握五十煉、百鍊的相關鍛造技術，他在考工室做匠師時，主要以製造弩具為主。
除了工藝，鋼坯的鍛合過程還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
煉數越高，消耗越大。
人力層面自不必說，即便技術精湛的匠師，鍛造一塊摺疊五次的三十煉鋼坯，至少也得數天時間。
如果是百鍊鋼，一個月都不夠。
物力上的消耗更大。
從生鐵到三十煉鋼，損耗高達六成。
百鍊鋼的損耗，甚至達到八成之多。
在強度和性能上，前面四次鍛打提升幅度其實並不大，性價比非常一般。
而到第五次之後，每多鍛造一層，都會出現質的差別。
具體來說，如果用鍛合五次的三十煉鋼刀與鐵刀互砍，後者很快就會出現缺口，甚至直接被砍斷。
而這個時代的百鍊刀，甚至可以斬破普通士卒身上的鐵甲。
因此，本朝往往不會將十煉鋼刀、二十煉鋼刀單獨列出來，而是將它們劃歸普通鋼刀的行列，也即，鋼刀大略只區分為四種：普通鋼刀、三十煉鋼刀、五十煉鋼刀以及百鍊鋼刀。
其市價大約是三百錢、一千錢、三千錢、一萬錢每把。
當然，百鍊刀說是一萬錢一把，實際上根本有價無市。
實際上，別說百鍊刀，大漢朝的軍隊連三十煉鋼刀都沒有普及。
正常來說，地方上有正式編制的郡國兵、雒陽城門兵，使用的大多是普通鋼刀。
孫輕與劉璟交易時，所要求的精煉環首刀，便是這種。
而三十煉鋼刀，是北軍五校、黎陽營這種精銳軍隊以及包括中黃門冗從、虎賁郎、羽林郎在內的宮廷衛士的標配。
五十煉鋼刀，一般只有中高級軍官才會裝備。
至於百鍊刀，
受限於工藝技術和成本，百鍊鋼刀大多作為達官貴人的裝飾品而存在，數量相對較少，普通人難得一見。
劉氏工坊能夠鑄造三十煉鋼刀，其實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至少在石邑縣境內，除了官府直屬的冶鐵工坊，還沒有第二家豪強工坊可以做到這一點。
但因為這項技術只有李延父子三人掌握，所以產量極低，一般只作為贈送友人、親屬的禮物，或者藏在庫房，很少拿出去售賣。
否則，這座冶鐵工坊可能比繅絲工坊更能掙錢。
不過，此時的劉璟倒是沒去關注錢財。
他在想，如果能打造一支全員裝備三十煉鋼刀鋼矛且配備臂弩、大盾的部曲......應該只需兩三百人，就足夠在西山鄉站穩腳跟了吧？
當然，以劉家現在的財力、人力情況，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如果能吞掉李毅，或許有機會？
「少君！」
如此想著，李延結束手上的事情，匆匆而來，躬身行禮。
劉璟收回目光，輕輕擺手：「情況怎麼樣？」
「一切順利，等到銅料、錫料就位，差不多正好可以澆鑄弩機。」
「時間上呢，還剩十四天，來得及嗎？」
「如果後面不出大問題，應該沒問題，臂弩終究是最簡單的一種弩具。」
沒錯，受限於財力、人力、時間，劉璟與李延商量後，決定這次只造拉力在3-4石左右的臂弩。
至於其他威力更強的，留待以後。
劉璟微微點了點頭：「人手夠用嗎？」
「目前來看足夠了！」
「那就好。」
他沒再多說，轉身返回書房，慢慢琢磨營建塢堡的事。
於他而言，眼下有三件要緊事。
第一，臂弩製造。
第二，護衛隊組建及操練。
第三，營建塢堡。
唯一營建塢堡之事，仍舊沒有頭緒。
劉璟索性自己先琢磨一番，等到匠師就位，溝通效率或許能高一些。
然而，當天下午，劉璟還沒等到那位與庶母同族的匠師，反而等到了蘇盛。
商隊提前回來了。
與之同行的，還有劉璟期待已久的關雲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