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錄音棚的新幫手
招聘啟事貼出去三天，來了四個人。
第一個是附近無線電廠的工人，三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林越讓他用萬用表測一下調音台輸出端的電平，他拿著表筆在接口上戳了半天，讀數跳來跳去，最後說，「這表是不是壞了？」
林越接過萬用表，紅黑表筆往接口一搭，指針穩穩停在-4dB的位置。那人訕訕地笑了笑，說了句「我再練練」就走了。
第二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說是從報紙上看到招聘信息找過來的。林越問他懂不懂無線電，他拍著胸脯說「懂，我爸就是修收音機的」。林越從抽屜里拿出一塊壞了的音頻板，讓他把上面燒掉的電阻找出來換掉。小年輕拿著放大鏡看了五分鐘，把板子翻過來倒過去，最後說，「這上面的字太小了，看不清。」
林越把板子收回來，客客氣氣把人送走了。
第三個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林越正在棚里錄著一段素材，聽見敲門聲，摘下耳機走出去。
門口站著個瘦高個，三十歲上下，穿著灰色夾克，下巴有顆痣，臉上掛著笑。林越一看那張臉就認出來了——就是前兩天蹲在胡同口抽菸的那個男人。
「你好，我是來應聘的。」瘦高個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和簡單履歷，「王建國，之前在無線電三廠幹過三年，會修收音機、錄音機。」
林越接過履歷看了一眼。他把人讓進棚里，指了指工作檯上的萬用表和烙鐵，「焊一根卡儂線，兩米長，三芯平衡。」
王建國擼起袖子，拿起烙鐵就開始干。動作很熟練，剝線、上錫、焊接，一氣呵成，不到三分鐘就焊好了。他把線遞過來，林越接過去看了一眼——焊點確實平整，但屏蔽層沒接地。
「屏蔽層不接地，會有交流聲。」林越把線放到一邊，語氣平淡。
王建國愣了一下，馬上說，「哦對，我忘了，平時做維修不常焊這個。」
林越沒接這個話茬，又問了一句，「你之前在無線電三廠，哪個車間？」
「裝配車間。」
「車間主任姓什麼？」
王建國的眼神閃了一下，「姓李，李主任。」
林越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走到調音台前，擰開一個旋鈕，棚里的監聽音箱發出一陣低沉的電流聲。他轉過身，看著王建國的眼睛說，「無線電三廠的裝配車間主任姓張，不姓李。而且三廠去年就倒閉了，全廠職工都分流了，你是在哪兒上的班？」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林越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不甘，也帶著點意外。
等人走遠了，他越把門關上，在招聘啟事上又加了一行字，「面試需帶身份證明。」
第四個人是第二天上午來的。
林越正在棚里整理昨天錄好的素材，聽見敲門聲，出來一看，門口站著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背著個帆布包，頭髮剪得短短的，看著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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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劉建設，鄭師傅讓我來的。」小伙子說話帶著點天津口音。
林越一聽「鄭師傅」三個字，心裡就有數了。他把人讓進棚里，倒了杯水，問，「鄭師傅跟你說了什麼？」
「鄭師傅說您這兒招錄音助手，讓我過來試試。」小劉接過水杯，先環顧了一圈錄音棚里的設備，「他說您這兒活兒多，一個人忙不過來。」
林越打量了他幾眼。二十歲，剛從無線電技校畢業，鄭衛國推薦的——師父的眼光他信得過。但該試的還是得試。
「會焊卡儂線嗎？」
「會。」
林越從工作檯上拿了一根沒焊的線纜和三個卡儂頭，放到桌上。小劉放下水杯，從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烙鐵和焊錫。他先把線纜剝開，露出裡面的三根芯線和屏蔽層，然後用小刀把每根芯線上的絕緣皮刮乾淨，上錫，再把卡儂頭的引腳依次焊好。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焊完之後，他把線拿起來，對著燈光檢查了一遍焊點，確認沒問題了才遞給林越。
林越接過來一看——三個焊點圓潤飽滿，沒有虛焊，沒有毛刺，屏蔽層也接了地。他拿萬用表測了一下，導通正常，沒有短路。
「行。」林越把線放到一邊，「月薪六十，包食宿，明天能上班嗎？」
小劉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能！」
當天晚上，林越讓喬衛紅從郵電局食堂打了幾個菜回來，又去副食店買了二斤羊肉片和一棵大白菜，在錄音棚里支起一個煤爐子，架上鋁鍋，煮了一鍋火鍋。
喬衛紅把菜擺上桌的時候，小劉正蹲在煤爐旁邊添炭，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他抬頭看了看這間錄音棚——調音台、開盤機、話筒架、吸音板，牆上貼著林越手寫的頻率響應曲線圖，角落裡堆著幾箱修好的和沒修的錄音設備。
「林哥，這棚子都是您一個人弄的？」小劉問。
「還有我師父。」林越把羊肉片倒進鍋里，熱氣騰起來，香味散開，「以後就是咱們仨了。」
喬衛紅舉起搪瓷缸子，裡面裝的是白開水，但她喝出了酒的架勢，「祝錄音棚生意興隆！」
小劉趕緊也舉起缸子，林越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三個搪瓷缸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羊肉片在翻滾的湯里變了色。林越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小劉——小伙子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說「真香」。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喬衛紅——她正把白菜葉子往鍋里涮，嘴角帶著笑。
錄音棚不大，設備也不新，但這一刻，林越覺得這個地方終於有了點樣子。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
第一個是附近無線電廠的工人，三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林越讓他用萬用表測一下調音台輸出端的電平，他拿著表筆在接口上戳了半天，讀數跳來跳去，最後說，「這表是不是壞了？」
林越接過萬用表，紅黑表筆往接口一搭，指針穩穩停在-4dB的位置。那人訕訕地笑了笑，說了句「我再練練」就走了。
第二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說是從報紙上看到招聘信息找過來的。林越問他懂不懂無線電，他拍著胸脯說「懂，我爸就是修收音機的」。林越從抽屜里拿出一塊壞了的音頻板，讓他把上面燒掉的電阻找出來換掉。小年輕拿著放大鏡看了五分鐘，把板子翻過來倒過去，最後說，「這上面的字太小了，看不清。」
林越把板子收回來，客客氣氣把人送走了。
第三個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林越正在棚里錄著一段素材，聽見敲門聲，摘下耳機走出去。
門口站著個瘦高個，三十歲上下，穿著灰色夾克，下巴有顆痣，臉上掛著笑。林越一看那張臉就認出來了——就是前兩天蹲在胡同口抽菸的那個男人。
「你好，我是來應聘的。」瘦高個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和簡單履歷，「王建國，之前在無線電三廠幹過三年，會修收音機、錄音機。」
林越接過履歷看了一眼。他把人讓進棚里，指了指工作檯上的萬用表和烙鐵，「焊一根卡儂線，兩米長，三芯平衡。」
王建國擼起袖子，拿起烙鐵就開始干。動作很熟練，剝線、上錫、焊接，一氣呵成，不到三分鐘就焊好了。他把線遞過來，林越接過去看了一眼——焊點確實平整，但屏蔽層沒接地。
「屏蔽層不接地，會有交流聲。」林越把線放到一邊，語氣平淡。
王建國愣了一下，馬上說，「哦對，我忘了，平時做維修不常焊這個。」
林越沒接這個話茬，又問了一句，「你之前在無線電三廠，哪個車間？」
「裝配車間。」
「車間主任姓什麼？」
王建國的眼神閃了一下，「姓李，李主任。」
林越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走到調音台前，擰開一個旋鈕，棚里的監聽音箱發出一陣低沉的電流聲。他轉過身，看著王建國的眼睛說，「無線電三廠的裝配車間主任姓張，不姓李。而且三廠去年就倒閉了，全廠職工都分流了，你是在哪兒上的班？」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林越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不甘，也帶著點意外。
等人走遠了，他越把門關上，在招聘啟事上又加了一行字，「面試需帶身份證明。」
第四個人是第二天上午來的。
林越正在棚里整理昨天錄好的素材，聽見敲門聲，出來一看，門口站著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背著個帆布包，頭髮剪得短短的，看著很精神。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你好，我叫劉建設，鄭師傅讓我來的。」小伙子說話帶著點天津口音。
林越一聽「鄭師傅」三個字，心裡就有數了。他把人讓進棚里，倒了杯水，問，「鄭師傅跟你說了什麼？」
「鄭師傅說您這兒招錄音助手，讓我過來試試。」小劉接過水杯，先環顧了一圈錄音棚里的設備，「他說您這兒活兒多，一個人忙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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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焊卡儂線嗎？」
「會。」
林越從工作檯上拿了一根沒焊的線纜和三個卡儂頭，放到桌上。小劉放下水杯，從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烙鐵和焊錫。他先把線纜剝開，露出裡面的三根芯線和屏蔽層，然後用小刀把每根芯線上的絕緣皮刮乾淨，上錫，再把卡儂頭的引腳依次焊好。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焊完之後，他把線拿起來，對著燈光檢查了一遍焊點，確認沒問題了才遞給林越。
林越接過來一看——三個焊點圓潤飽滿，沒有虛焊，沒有毛刺，屏蔽層也接了地。他拿萬用表測了一下，導通正常，沒有短路。
「行。」林越把線放到一邊，「月薪六十，包食宿，明天能上班嗎？」
小劉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能！」
當天晚上，林越讓喬衛紅從郵電局食堂打了幾個菜回來，又去副食店買了二斤羊肉片和一棵大白菜，在錄音棚里支起一個煤爐子，架上鋁鍋，煮了一鍋火鍋。
喬衛紅把菜擺上桌的時候，小劉正蹲在煤爐旁邊添炭，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他抬頭看了看這間錄音棚——調音台、開盤機、話筒架、吸音板，牆上貼著林越手寫的頻率響應曲線圖，角落裡堆著幾箱修好的和沒修的錄音設備。
「林哥，這棚子都是您一個人弄的？」小劉問。
「還有我師父。」林越把羊肉片倒進鍋里，熱氣騰起來，香味散開，「以後就是咱們仨了。」
喬衛紅舉起搪瓷缸子，裡面裝的是白開水，但她喝出了酒的架勢，「祝錄音棚生意興隆！」
小劉趕緊也舉起缸子，林越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三個搪瓷缸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羊肉片在翻滾的湯里變了色。林越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小劉——小伙子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說「真香」。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喬衛紅——她正把白菜葉子往鍋里涮，嘴角帶著笑。
錄音棚不大，設備也不新，但這一刻，林越覺得這個地方終於有了點樣子。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