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遊記》
林越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長條桌上攤著幾張圖紙，楊潔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台開盤錄音機，旁邊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黑框眼鏡。
「小林來了，坐。」楊潔指了指靠牆的椅子。
林越點頭坐下，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除了楊潔和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還有副導演王崇秋，以及幾個他不認識的面孔。桌上那幾張圖紙他瞄了一眼，是《西遊記》的拍攝進度表和分鏡頭腳本。
「今天主要說音效和收音的事。」楊潔開門見山，「劇組馬上要開拔，外景地第一站是張家界，但聲音這塊還沒定下來。」
戴眼鏡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楊導，我的意見還是棚內配音。咱們的設備條件擺在這兒，外景收音根本做不到。」
「劉工說的有道理。」副導演王崇秋接話，「咱們這次拍攝周期長，外景地條件艱苦，帶那麼多錄音設備進山，不現實。」
林越沒說話，目光落在桌上那台開盤錄音機上。那是台老式的瑞士納格拉錄音機，他前世用過很多次，機器是好機器，但體積大、耗電高，確實不適合野外作業。
「而且，」劉工繼續說，「演員的台詞功底參差不齊，有些年輕演員現場發揮不穩定，棚內配音還能後期調整。外景同期聲，萬一哪個演員狀態不好，整個鏡頭都得廢。」
楊潔皺了皺眉，「但棚內配音的問題也很明顯，口型對不上，演員情緒接不上，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是後期製作的事，我們有專門的配音導演。」劉工語氣很篤定。
林越聽到這兒，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楊潔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小林，你有話說？」
「楊導，我能看看拍攝計劃嗎？」林越問。
王崇秋把一張表格推過來。林越掃了一眼，上面列著第一階段的拍攝地點，張家界、九寨溝、青城山，全是野外實景。
「劉工說的棚內配音確實穩妥。」林越放下表格，「但《西遊記》不一樣，孫悟空在天上飛，唐僧在荒山野嶺走，這些場景要是全在棚里配音，觀眾看著演員嘴型跟聲音對不上，出戲感會很重。」
劉工抬眼看他，「你是？」
「林越，技術處的。」
「技術處？」劉工眉頭一皺，「技術處管設備維護的吧，懂錄音？」
「懂一點。」林越沒被他的語氣嚇住，「我在春晚那邊做過幾場直播，遇到過類似問題。棚內配音最大的毛病是演員對著畫面配，情緒永遠差半拍。尤其是打戲，演員喘氣的節奏跟畫面里的動作對不上，聽起來特別假。」
「外景同步收音。」林越說。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王崇秋先笑了，「小林，你知道外景同步收音意味著什麼嗎？錄音師得扛著幾十斤的設備爬山，電池撐不了兩個小時，山里風大，麥克風收的全是風聲。這些你考慮過沒有？」
「考慮過。」林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桌上的空白稿紙上畫了個草圖，「我的想法是，把調頻發射機改小，做成可攜式的，綁在演員身上。麥克風用領夾式的，藏在戲服里。信號發射到附近接收器，接收器連一台便攜卡座，就能實現同步錄音。」
劉工湊過來看他的草圖，眉頭越皺越緊，「你這發射機功率多大？傳輸距離多少？電池能撐多久？」
「發射功率控制在50毫瓦以內，傳輸距離大概五十米。」林越邊說邊在草圖上標註參數，「電源用兩節五號高容量鎘鎳充電電池，用升壓電路頂上去，一組能撐四個多小時。接收端用一台改裝過的索尼隨身聽，接上信號轉換器，就能直接錄到卡帶里。」
「隨身聽？」王崇秋愣了，「那玩意兒能錄音？」
「普通隨身聽不行，但索尼有一款TCM系列，自帶錄音功能。」林越說，「我去年在友誼商店見過，體積跟一本筆記本差不多大，裝兩節五號電池就能用。關鍵是它自帶麥克風接口，改裝起來不難。」
劉工盯著草圖看了半天，抬頭看楊潔，「楊導，這個方案我沒見過，風險太大。」
「風險在哪裡？」楊潔問。
「第一，發射機改裝需要專業設備，咱們台里沒有現成的。第二，外景地信號干擾大，萬一收音效果不好，整個鏡頭的素材全廢了。第三，演員身上綁發射機，會不會影響表演？」
林越接過話，「發射機可以做成煙盒大小，用海綿包好，綁在演員腰後，戲服一蓋根本看不出來。至於信號干擾，可以在接收端加一個濾波電路，把雜波濾掉。」
「你做過？」劉工盯著他。
「做過類似的。」林越說，「春晚直播的時候，我改過一套無線話筒，效果還行。」
楊潔敲了敲桌面，「小林，你有多大把握？」
「給我三天時間，我出一套測試樣機。」林越說，「找個空曠的地方試一下，效果好不好，一聽就知道。」
王崇秋還想說什麼，楊潔抬手制止了，「好，三天。三天後你帶著樣機來見我，如果測試通過，外景收音就按你的方案走。」
「楊導，」劉工急了，「這太草率了，萬一——」
「萬一不行，再回棚內配音，不耽誤事。」楊潔站起來，「散會。」
林越收拾桌上的稿紙，劉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年輕人別太狂，錄音這行不是畫張圖就能幹的。」
林越把草圖折好放進口袋，笑了笑，「劉工，用結果說話。」
劉工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林越走出會議室，走廊里陽光正好。他看了看手錶。
三天時間，夠用了。
長條桌上攤著幾張圖紙，楊潔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台開盤錄音機，旁邊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黑框眼鏡。
「小林來了，坐。」楊潔指了指靠牆的椅子。
林越點頭坐下，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除了楊潔和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還有副導演王崇秋，以及幾個他不認識的面孔。桌上那幾張圖紙他瞄了一眼，是《西遊記》的拍攝進度表和分鏡頭腳本。
「今天主要說音效和收音的事。」楊潔開門見山，「劇組馬上要開拔，外景地第一站是張家界，但聲音這塊還沒定下來。」
戴眼鏡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楊導，我的意見還是棚內配音。咱們的設備條件擺在這兒，外景收音根本做不到。」
「劉工說的有道理。」副導演王崇秋接話，「咱們這次拍攝周期長，外景地條件艱苦，帶那麼多錄音設備進山，不現實。」
林越沒說話，目光落在桌上那台開盤錄音機上。那是台老式的瑞士納格拉錄音機，他前世用過很多次，機器是好機器，但體積大、耗電高，確實不適合野外作業。
「而且，」劉工繼續說，「演員的台詞功底參差不齊，有些年輕演員現場發揮不穩定，棚內配音還能後期調整。外景同期聲，萬一哪個演員狀態不好，整個鏡頭都得廢。」
楊潔皺了皺眉，「但棚內配音的問題也很明顯，口型對不上，演員情緒接不上，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是後期製作的事，我們有專門的配音導演。」劉工語氣很篤定。
林越聽到這兒，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楊潔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小林，你有話說？」
「楊導，我能看看拍攝計劃嗎？」林越問。
王崇秋把一張表格推過來。林越掃了一眼，上面列著第一階段的拍攝地點，張家界、九寨溝、青城山，全是野外實景。
「劉工說的棚內配音確實穩妥。」林越放下表格，「但《西遊記》不一樣，孫悟空在天上飛，唐僧在荒山野嶺走，這些場景要是全在棚里配音，觀眾看著演員嘴型跟聲音對不上，出戲感會很重。」
劉工抬眼看他，「你是？」
「林越，技術處的。」
「技術處？」劉工眉頭一皺，「技術處管設備維護的吧，懂錄音？」
「懂一點。」林越沒被他的語氣嚇住，「我在春晚那邊做過幾場直播，遇到過類似問題。棚內配音最大的毛病是演員對著畫面配，情緒永遠差半拍。尤其是打戲，演員喘氣的節奏跟畫面里的動作對不上，聽起來特別假。」
「外景同步收音。」林越說。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王崇秋先笑了，「小林，你知道外景同步收音意味著什麼嗎？錄音師得扛著幾十斤的設備爬山，電池撐不了兩個小時，山里風大，麥克風收的全是風聲。這些你考慮過沒有？」
「考慮過。」林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桌上的空白稿紙上畫了個草圖，「我的想法是，把調頻發射機改小，做成可攜式的，綁在演員身上。麥克風用領夾式的，藏在戲服里。信號發射到附近接收器，接收器連一台便攜卡座，就能實現同步錄音。」
劉工湊過來看他的草圖，眉頭越皺越緊，「你這發射機功率多大？傳輸距離多少？電池能撐多久？」
「發射功率控制在50毫瓦以內，傳輸距離大概五十米。」林越邊說邊在草圖上標註參數，「電源用兩節五號高容量鎘鎳充電電池，用升壓電路頂上去，一組能撐四個多小時。接收端用一台改裝過的索尼隨身聽，接上信號轉換器，就能直接錄到卡帶里。」
「隨身聽？」王崇秋愣了，「那玩意兒能錄音？」
「普通隨身聽不行，但索尼有一款TCM系列，自帶錄音功能。」林越說，「我去年在友誼商店見過，體積跟一本筆記本差不多大，裝兩節五號電池就能用。關鍵是它自帶麥克風接口，改裝起來不難。」
劉工盯著草圖看了半天，抬頭看楊潔，「楊導，這個方案我沒見過，風險太大。」
「風險在哪裡？」楊潔問。
「第一，發射機改裝需要專業設備，咱們台里沒有現成的。第二，外景地信號干擾大，萬一收音效果不好，整個鏡頭的素材全廢了。第三，演員身上綁發射機，會不會影響表演？」
林越接過話，「發射機可以做成煙盒大小，用海綿包好，綁在演員腰後，戲服一蓋根本看不出來。至於信號干擾，可以在接收端加一個濾波電路，把雜波濾掉。」
「你做過？」劉工盯著他。
「做過類似的。」林越說，「春晚直播的時候，我改過一套無線話筒，效果還行。」
楊潔敲了敲桌面，「小林，你有多大把握？」
「給我三天時間，我出一套測試樣機。」林越說，「找個空曠的地方試一下，效果好不好，一聽就知道。」
王崇秋還想說什麼，楊潔抬手制止了，「好，三天。三天後你帶著樣機來見我，如果測試通過，外景收音就按你的方案走。」
「楊導，」劉工急了，「這太草率了，萬一——」
「萬一不行，再回棚內配音，不耽誤事。」楊潔站起來，「散會。」
林越收拾桌上的稿紙，劉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年輕人別太狂，錄音這行不是畫張圖就能幹的。」
林越把草圖折好放進口袋，笑了笑，「劉工，用結果說話。」
劉工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林越走出會議室，走廊里陽光正好。他看了看手錶。
三天時間，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