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活鬼(二合一,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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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活鬼(二合一,四千字)

  「小九不錯啊,陰字咒術耍得有模有樣。」

  「老四,看來你教得不錯。」

  黃小九正在演練新學的陰字,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有些陰惻惻的聲音。

  「老舅,四叔。」

  黃小九一揮爪子,眼前的陰字便直接散了去。

  在一旁的大槐樹下,一頭略有些駝背禿毛的黃鼠狼與一頭瘦高的黃鼠狼站著。

  那駝背禿毛,便是黃老舅。

  「都是小九天賦好,我也是引著入個門。」

  黃四郎有些心虛,別人以為他是謙虛,他是真就帶著黃小九入個門。

  「嘿嘿,真是不錯,本以為還要等幾年,那這一次吞鬼,便是小九跟我一起吧。」

  黃老舅點了點頭,面上笑了起來。

  只是他嘴角的皮子耷拉,眼睛又時時眯著,這笑容看著頗為詭異狡詐。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大家是一家人,那黃老舅的形象在黃小九眼裡就跟個大反派沒什麼兩樣口難怪麼嬸經常吐槽,說是黃家這一窩黃鼠狼,大多數都歪瓜裂棗。

  若是給這些歪瓜裂棗排個名,恐怕黃老舅都是前三的有力競爭者。

  「那感情好,每回都讓我跟您去吞鬼,我真不好這一口黃四郎本待再繼續往下說,但卻看到黃老舅有些獰笑的眼神,便立刻閉嘴。

  對哦,小九還是個粉嫩新人,這種新人最好騙了,可別把底兒給泄了。

  「額,當然,吞鬼乃是增進陰神的最好辦法,而且還能獲得鬼物身上的特異能力,我今年實在是沒空,不然我肯定跟您一起去。」

  黃四郎立刻換了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小九啊,你現在實力還淺,跟著老舅走這一遭,不僅能讓你陰神精進,還能從老堂那邊分些好處。」

  「而且老舅的吞鬼之術乃是一絕,你若是能跟著學個一招半式,以後也是享用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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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四郎打了個哈哈。

  眾所周知,鬼是不能吃的。

  鬼物身上有怨毒,吃了對陰神有害。雖然黃家上下都是精怪,但走得卻是再正統不過的修行路數,一些劍走偏鋒的養鬼噬鬼的法子是絕對不會用的。

  所以,黃老舅吞的鬼是活鬼。

  這聽著就很古怪,這鬼不都是死後生靈?怎麼還有活鬼這種說法。

  那什麼是活鬼,自然是「人身未死,鬼性先成」。

  一個人或者生靈若是長期被某種慾念、執念、惡念侵蝕,那就會滋生鬼性,化作活鬼。

  雖然肉身還是活著的,但內里已經成了鬼。

  現如今,最多的便是那大菸鬼,一旦染上,便立刻由人變成了鬼。

  便是變賣家產、賣妻賣女,也得吸上那一口飄飄欲仙。

  傳聞那些大城市裡,這些大菸鬼到處都是,已經引得世道動盪了。

  還有大肚鬼,對食物有一種近乎變態的渴求,哪怕並不飢餓,也要把自己的腸胃填的滿滿當當,但猶自不肯罷休。

  亦或者巧舌鬼,滿嘴假話,搬弄是非,最喜煽動眾人,引得無辜之人被大眾千夫所指。

  若是能逼得你以死自證,那他們反倒更高興了,只將其當做是一份勝利果實。

  那死鬼害人,往往直來直去,但是活鬼混跡在人類之中,或許連他們自己也不曉得自己成了鬼,這種鬼危害最大。

  而黃老舅,吞吃的也正是這些活鬼。

  「我們這次要吞的活鬼,叫做不死鬼。」

  黃老舅帶著黃小九坐上了灰車,向著距離清河縣城而去。

  沉沉的暮色壓著最後一抹晚霞,卻好似那垂死之人鯁著最後一口氣,怎麼也不肯咽下。

  天色越發黯淡,清河具的陳家大宅卻把朱門大敞,一個個下人長工挑著白色的燈籠,換下了門頭上的紅燈籠。大堂中央的桌椅又盡皆被撤下,轉而又擺上了牌位、香案、蠟燭。

  一些被請來放焰口的隊伍早早就在院下候著,就等陳家老太爺一咽氣,他們就敲起法螺來。

  所有人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就好似演練了無數遍一般。

  「大抵————這一回,老太爺終於是要死了————」在陳家大宅的斜對門,幾個閒漢聊天捉著虱子,手裡的菸袋鍋在昏暗中明滅不定。


  許是八九十,或者是一百多。

  所有人似乎打記事起,陳老太爺就這麼老。

  是啊,人哪有不死的呢?到了歲數,總是要死的。

  更何況,陳老太爺已經活到這個年紀,這絕對是喜喪了。

  「可惜咯,陳老太爺一輩子無兒無女,這萬貫家財都得便宜了外人,嘿嘿————」一個閒漢眼巴

  巴的瞅著這朱門大院,言語中有些幸災樂禍,也有些說不清的艷羨。

  沒辦法,陳老太爺太能活了,熬死了兒子孫子,連重孫子也熬死了。

  也有人暗中說閒話,說是陳老太爺這輩子把福都享盡,這才妨礙了子孫後代。現如今,這諾大的一份產業,最後都得便宜了陳老太爺兄弟們的後人。

  而此時此刻,在陳家的一間臥房內。

  陳老太爺躺在床榻之上,雙目直瞪瞪的看著雕花床的頂部。

  若不是胸口依然在微微起伏著,看著就好似一具屍體。

  他的身體乾瘦,灰白的皮膚就這麼貼在骨頭上,但穿著的厚實黑色壽衣內卻鼓鼓囊囊,連衣服的排扣都勉強才能扣上。

  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道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哪怕用屋內用重香掩蓋,依然遮掩不住。

  他太老了,老到這個年代很難出現的癌症都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肝、肺、胃、淋巴————基本上身上的任何一處組織都出現了癌變,這種情況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早就死了好幾遍了,但他卻依然活著。

  屋內燈火通明,陳家「孝子賢孫」都跪在在床榻之前。

  陳老太爺的眼睛早就看不太清東西,灰濛濛的,好似蒙了一層翳。

  滿屋子的燭火映照下,所有人的面部卻沉在了暗處。他便是努力睜大眼睛,也分不太清誰了。

  從十年前,他的最後一個重孫死了後,他這身體就一天垮似一天,到了最近幾年他更是深居簡出,這陳家新添的許多小輩他也都不怎麼叫得上名來。

  屋子裡靜得有些嚇人,只有偶爾會有「嘶嘶」的艱難喘息聲傳來,聽得人都覺得心口好似被壓了一塊石頭。

  「老祖宗,您就安心的去吧。」

  在陳老太爺的床榻之前,一個花白頭髮的老者抓著他的手。

  這雙手冰冷僵硬,已經絲毫沒有活人的觸感。

  陳老太爺的眼神木然,過了許久,胸膛依然艱難起伏。

  他的肺部幾乎已經被腫瘤給完全占據,他需要過上許久,才能貪婪吸上一口氧氣。

  「老太爺,安心上路吧。」

  老者壓低了聲音,貼在陳老太爺的耳邊說道。

  而後他便緩緩將老太爺的手掌給掰開,拽起被子,掩蓋在老太爺的口鼻之上。

  「嗚嗚。」

  陳老太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強烈的窒息感襲來。

  他想掙扎喊叫,可年邁的身體早已沒有多少力氣,枯瘦的雙手只能在被褥之下胡亂抓撓。

  指甲划過床板,發出細微而刺耳的聲音。

  可陳家眾人依舊跪在那裡,一個個把頭低得都快挨著地面,誰也沒有抬起。

  整個屋子裡,只有那壓抑的嗚咽聲。

  不多時,聲音小了,掙扎也小了。

  那雙手死死按著被褥,直到徹底這具年邁的身體徹底不動彈之後,他才緩緩鬆開。

  「死了————老太爺終於死了!」

  花白頭髮的老者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耗盡,他只有靠著床沿,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心裡似喜似悲,但更多的應該是喜吧。

  老太爺一死,陳家就是他們的了,陳家早就該是他們的了。

  他有些想笑,他想要放聲地笑,這一天等的太久了,若不是主動出擊,他都懷疑自己也要被熬死了。

  「嗬————」

  但忽然間,老者臉色猛地一變,他的手掌死死捂住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大伯!」

  旁邊有人察覺不對,剛想上前,卻見老者已經說不出話來。

  嘴唇顫抖,額頭冷汗密布。

  他想呼吸,他想喊出來,可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最終只能發出幾聲沙啞的氣音。

  下一刻,他整個人便緩緩倒了下去。

  眾人紛紛上前,卻發現老者已然氣絕。

  「大伯死了!」

  屋內亂做一團,正在沒章程之際。

  卻忽然間,卻發現本來該被捂死的老太爺,此刻眼睛竟然睜開,那晦暗的眼睛,正直勾勾盯著眾人。

  而其原本停止起伏的胸膛,此刻再次緩緩升起和落下,仿佛一個用了無數年的破爛風箱依然在費力工作。

  「鬼————鬼啊!」

  這一幕,對於陳家子孫來說簡直太具有衝擊力了,有些膽小的嚇得接連退後幾步。

  但也有的眼底泛起凶光,大伯死了,只要再幹掉這個老東西,那陳家的財產他們就能多分一份了。

  「那最後陳家老太爺怎麼樣了?」

  黃老舅和黃小九的身形緩緩從黑暗中浮現,站在了陳家大宅的門口。此時那陳家闊氣的宅子卻朱門大敞,門口有些雜亂痕跡。

  唯獨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一路上,黃老舅跟他講了陳家老太爺這個「不死鬼」的故事。

  「不死鬼的執念便是不死,但他存活於世的基礎,便是陳家子孫。」

  「每死一個陳家人,他便能多活一段時間,血緣關係越近,則他活的時間越久。所以,陳家這些天也跟著死了不少人。」

  「當然,正是因為他依賴陳家人生存,若是陳家都死絕了,他也得死。」

  黃老舅開口解釋道。

  因為黃小九是第一次經歷這些事情,他才說得多了一些。

  「活鬼之所以叫做活鬼,就是因為他們很難被殺死,只有找到合適的應付方式,才能讓他們的鬼胎脫離肉身。」

  黃老舅繼續說道。

  也就是因為活鬼很難應付,才需要他這樣的專門的吞鬼鎮陰的人來處理。

  黃小九聽聞此言,既覺得新奇,又有些刺激。

  這修行界的生活果然豐富多彩,遠不是一個宅在大墳崗子的小黃皮子能想像的。

  「所以,對付陳老太爺你記住兩點。」

  「第一,不要站在他正面,第二,哪怕不小心跟他正面遇上,也別讓他對你行禮。」

  「那個方向,駕雲!」

  黃老舅的耳朵忽然間變大,在微微動了兩下之後,便指向一個方向。

  黃小九聞言,便一拍腰間符袋,剎那間,五鬼化作陰風飛出,將二人一包,便以極快的速度向前而去。

  黃老舅伸手一翻,一根好似尋常系帶的東西出現在他的手上。

  「哧。」

  那系帶在出現的瞬間,便如游蛇一般飛出,直接纏在了黃小九的腰上,另一端則纏在了老舅的腰上。

  黃小九正待問個清楚,卻忽然間,他感覺到自己身體內的黃炁數量竟然暴漲,轉眼間便是之前的三倍有餘。

  最關鍵的是,他竟沒有任何不適之感。

  「這是————」

  他的心中驚疑,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神奇的寶物?

  「這是我曾經吞噬了一頭【官迷鬼】所得的寶物,喚作裙帶。」

  「你我各纏一端,便猶如裙帶關係般,你能借用我的部分力量。」

  黃老舅平靜開口道。

  雖然黃小九的實力和修行速度在同輩之間算是出色,但畢竟跟老一輩相差了數十上百年的修行,體內的黃炁總量依然是短板。

  不過,讓黃老舅驚訝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肉身強度竟然藉此提升了不少。

  這裙帶關係,會讓弱的一方藉助強的一方的力量。

  那這就代表著黃小九在肉身強度上,比自己要優秀得多。

  真是奇哉怪哉,咱們黃仙一族,可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怪胎,肉身的力量竟然堪比豺狼豹子。

  二人須臾之間便飛出去數里,便看到在一戶人家門口,一個中年人滿臉驚恐之色的抵著牆,而一個身形乾瘦,渾身有無數瘤子的老者站在他的正面,只是老者的身上被無數的絲線拉扯著,幾個凡人看不見的黑色身影正死命拉扯著絲線,不讓他前進一步。

  「老舅哎,你可算來了!」

  「再不來,這死亡人數就要超過六人,要上報給監司了。」

  那幾個黑衣人,在看到黃老舅出現的時候,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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