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黃龍鎮蛇 奸佞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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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黃龍鎮蛇 奸佞出世

  公元前50年,春。

  劉詢於寢殿夜有惡夢,見巨蟒盤踞未央宮龍椅,通體雪白,鱗次櫛比。

  尾纏殿柱刻「玉」字,首壓帝璽,似欲吞璽篡座。

  驚起後又見殿外階下有群蛇遊走,撲向宮鬧。

  「呼————呼————」

  劉詢撫著胸口,久久無法平息。

  方才察覺這是夢中夢,不過那寒意真實無比,仿佛如同親臨一般。

  他連夜急召太史令入宮占夢,太史令焚香卜卦,觀星析夢,良久才躬身奏道:「陛下,此夢大凶。」

  「蟒為土蛇,主陰邪、主篡逆、主內患。白蛇盤踞龍椅、壓帝璽、纏玉柱,是陰邪犯宮、欲亂龍庭之象。唯借黃龍瑞氣,以真龍天子至陽至剛之氣,方可鎮壓陰邪,穩固皇基。」

  「善。」

  劉詢深以為然,次日朝會,頒下詔書改元黃龍,對外宣稱天降黃龍瑞兆,順天應命,安邦定國,慰撫萬民,但是改元之後,依舊噩夢頻頻,然而,改元之後,噩夢非但未消,反而愈發頻繁。

  白蛇盤踞龍椅、吞璽篡座的畫面,夜夜糾纏,揮之不去。

  劉詢漸漸意識到,夢中那根被蛇尾纏住、刻著「玉」字的殿柱,必有指向。

  於是傳下一道令天下震動、聽起來近乎荒唐的旨意:

  自今以後,天下官吏、士人,名中帶玉字者,一律不得入朝為官;

  後宮選秀、嬪妃冊立,亦不准選用名中帶玉者。

  旨意一出,滿朝譁然。

  百官皆驚,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一向賢明沉穩、行事有度的天子,怎會忽然下如此荒誕的旨意?

  可震驚歸震驚,君命如山,無人敢違,只得遵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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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些知道內情的九卿感慨當今天子賢明,這事情要是放在許多皇帝上,估計已經開始要下旨治許多人的罪了。

  祈福、祭祀、鎮宅、驅邪、太醫調理、方士符籙————劉詢把能用的方法全都試過,可即便如此,卻依舊夜夜被白蛇夢魔纏身,精神日漸萎靡,身形日漸消瘦。

  不到一年,劉詢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病倒。

  臥榻之上,他令人傳召陳成之子,大司馬武烈侯太子太傅陳立。

  陳立匆匆入內,見天子病重,連忙躬身行禮。

  劉詢望著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醒:「朕問你,太子,如何?」

  陳立心中一緊,恭敬答道:「太子溫良仁德,好學守禮,有仁君之風。」

  劉詢輕輕搖頭,疲憊地嘆了一聲:「不必因朕是其父、你是其師,便刻意偏袒。實話實說。」

  陳立沉默片刻,終是咬牙直言:「太子優柔寡斷,易信讒言,偏重腐儒之術,不懂霸王道雜之,難馭朝中群臣。」

  劉詢閉上眼,長長一嘆,滿是悔恨:「原來如此————朕當初不該讓蕭望之為太子少傅「」

  。

  「此人品行雖正,卻迂腐固執,只知儒術,不懂權變。朕本意是讓他教太子修身明德,不料————反倒把太子教得柔弱不堪,失了帝王風骨。」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盯陳立:「那朕廢太子,另立儲君,如何?」

  「這如何使————」

  陳立猛地一怔,臉色劇變,下意識想要勸阻。

  劉詢看穿他的猶豫,果決道:「朕不會試探你,大漢日後的江山,終究要靠陳氏守護。」

  「你必須果斷,必須說實話,趁朕還有一口氣在,必須拿定主意。」

  說完之後,劉詢看著陳立依舊遲疑、神色掙扎的模樣,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幾乎喘不上氣。

  他看清楚了,陳立並非無才,但他不夠狠。

  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為了大漢江山穩固,都能狠下心廢太子。

  可陳立這個做師父的,竟還捨不得自己的弟子。

  這孩子終究還是和他父親差得太遠————

  不,不是差太遠,是朝王那般心定如鐵、謀定如山、為天下不惜一切的境界,本就不是尋常人能企及的。

  劉詢問道:「回答不了嗎?」


  劉詢聽完,久久無言,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疲憊地閉上眼:「弘恭,送大司馬。」

  「喏。」

  弘恭上前,恭敬引著陳立向外走去。

  至殿門,弘恭躬身止步:「大司馬,奴婢便送您至此。」

  陳立駐足,神色凝重,叮囑道:「中書令,今日殿中所言,事關國本,一字不可外泄「」

  弘恭垂首,語氣恭順,「大司馬,奴婢豈敢。」

  「嗯,陛下一旦有情況,立刻快馬通傳我。」

  「任何人和陛下見過,都需稟報於我。」

  陳立說完,見弘恭畢恭畢敬點頭,方才轉身離去。

  待陳立身影走遠,弘恭緩緩直起身,那張一直恭順謙卑的臉上,眼神驟然一變,冷厲而陰鷙。

  招來貼身宮人,「去東宮,告訴太子一—」

  「大司馬已在聖上面前,進言廢儲、另立新君。」

  東宮,宮人躬身快步入內,附在太子劉爽耳邊,低聲將弘恭傳來的話語複述一遍。

  劉爽猛地抬手揮開宮人,臉色瞬間漲紅,又驟然轉為慘白,厲聲斥道:「一派胡言!純屬污衊!大司馬乃吾之啟蒙恩師,自寡人立為太子,他便悉心教導,對寡人恩重如山、情同父子,怎麼可能向父皇進言易儲?!」

  他攥緊拳頭,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痛楚與茫然。

  陳立是他最敬重的老師,是朝王之子、陳氏家主,自他幼時便伴其左右,教他讀書理政,怎麼會背叛自己,主張廢黜他這個太子?

  一旁侍立的太子少傅蕭望之,面色凝重,「殿下,或許————大司馬此舉,是覺得老夫在東宮插手過多,與他的理念相悖,故而遷怒於殿下啊。

  劉爽聞言一怔,轉頭看向蕭望之,眼中滿是困惑:「蕭少傅,您亦是寡人的老師,悉心教導寡人儒學正道,二位老師縱有分歧,也不過是治學、理政之見,與寡人這個徒弟有何干係?」

  「更何況,日後寡人登臨大位,二位老師皆是輔佐之功,寡人自會厚待,難道還不能給二位帶來權勢和名聲嗎?」

  他實在不解,二位老師之間的嫌隙,為何會牽連到自己的儲君之位。

  只要自己順利登基,陳氏與蕭氏,皆能得償所願,何必要鬧到這般地步。

  立於太子身側的東宮謁者石顯,早已看出了劉爽的茫然。

  他躬身上前,神色恭敬,輕聲道:「殿下有所不知,大司馬此舉,恐怕並非單單與蕭少傅有嫌隙啊————」

  說到此處,他故意頓住,長長嘆了一口氣,垂首斂目不再言語,一副欲言又止、顧慮重重的模樣。

  劉爽本就心急如焚,見他這般模樣,更是急火攻心,上前一步拉住石顯的衣袖,急切追問道:「石顯,有話直言!休要吞吞吐吐!到底是為何?」

  石顯緩緩抬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躬身叩首:「殿下,此事干係重大,牽扯甚廣,奴婢————奴婢不敢講,恐污了殿下的耳朵,也恐傳至陳氏耳中,招來殺身之禍。」

  「放肆!」

  劉爽厲聲喝道,卻難掩語氣中的急切,「有寡人在此,誰敢動你?速速道來,若有半句隱瞞,寡人定不饒你!」

  石顯仿佛被太子的威嚴震懾,又似下定了決心,顫聲道:「殿下,奴婢斗膽直言「」

  「大司馬是見殿下性子仁厚,恐您登基之後,不會完全按他的意思執政,不會任由陳氏獨攬大權,故而想趁機勸說陛下,廢黜殿下。」

  「另立一位年幼懦弱、容易操縱的儲君,待新君登基,他便可以效仿其父朝王,攝政天下,權傾朝野,做那無冕之帝啊!」

  「這、這————怎會如此?!」

  劉爽只覺得耳邊轟然一響,如遭雷擊。

  他渾身一軟,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中滿是恐懼與慌亂。

  陳立是朝王之子,是當代陳氏家主,手握重兵,朝堂之上,陳氏門生故吏遍布,權勢無比滔天,無人能及。

  他這個太子,之所以能穩坐儲位,很大程度上是靠著陳氏的扶持與庇護。

  若是陳立真的變心,不再支持他,甚至主張廢儲,以陳氏的權勢,以父皇病重的模樣,他根本無力反抗,別說登基稱帝,恐怕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一念及此,恐懼如潮水般將劉爽淹沒,他渾身顫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蕭望之立於一旁,面色愈發凝重,輕輕嘆了口氣,「殿下,事到如今,形勢已然十分緊迫。」

  石顯連忙直起身,躬身道:「殿下,蕭少傅所言極是,奴婢倒有一計,只需進言給天子,便能不動聲色地削弱陳氏的實力,斷了陳立攝政的根基,保殿下儲位無憂。」

  說罷,他快步上前,湊到劉爽與蕭望之耳邊,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策細細道出。

  蕭望之聽完,連連搖頭,「此招太過卑劣,陰詭狡詐,非君子所為!殿下乃是未來的大漢天子,當以仁德治國,若用此等陰計,傳出去恐有損殿下聖名,日後登臨大位,如何服眾?萬萬不可!」

  劉爽也皺起眉頭,神色猶豫。

  他並非覺得計策卑劣,而是心中滿是顧慮,低聲道:「有更穩妥的法子嗎?父皇素來信任陳氏,對朝王感念至深,對大司馬更是倚重有加,恐怕————」

  石顯躬身道:「殿下放心,奴婢既然敢提出此計,便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陛下雖信任陳氏,但如今病重之際,夢蛇所擾,只要我們稍加引導,戳中陛下的顧慮,必定能成。」

  劉爽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追問道:「當真?可若是此計敗露,或是逼急了陳氏————」

  這是他最擔心的事情,陳氏權勢滔天,兵多將廣,若是真的被逼反,根本無人能擋。

  石顯連忙躬身安撫,語氣篤定:「殿下多慮了,奴婢此計針對的是一」

  「當今朝王,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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