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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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萊里婭舉起手中的瓷杯,輕聲問道:「這個用龍語怎麼讀?」

  蘭斯略一思索,從唇齒間吐出幾個古怪的音節。

  瓦萊里婭微微頷首,又問:「那『把杯子注滿水』,又該怎麼說?」

  蘭斯微微一怔,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幾個零碎的單詞從他腦海深處艱難地浮現,他在腦海中不斷地調整、重組,最終蘭斯終於緩緩吐出一句話。不過如果有普通人在場,會發現他雖張了嘴,空氣中卻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人類的聲帶震動。

  瓦萊里婭抬手喚來僕從,命人端來一杯水。

  「你用龍語,把左邊杯子裡的水,倒進右邊杯子。」她指著桌面的兩個杯子說道。

  蘭斯盯著杯子,過了一會,他再次發出一串晦澀的音節。

  隨著他連說兩遍,左邊杯中的水面開始劇烈旋轉,中心迅速塌陷出一個漩渦。隨著水流越轉越快,不久旋成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球。

  隨著蘭斯再吐出一串或古怪或無聲的音節,水球「刷」地飛起,跳入右側的空杯中,瞬間散開,化作一杯微微蕩漾的清水。

  「原來是這樣。」蘭斯看著那杯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他抬起頭,卻看到瓦萊里婭正盯著水杯出神。

  蘭斯立刻反應過來老太太在想什麼。他的施法過程,與她所知的龍語施法截然不同。瓦萊里婭曾告訴他,龍語施法類似於儀式法術,是藉助外力、祈求元素的回應;但他的過程,全是居高臨下的命令。他命令水聚合,命令水飛起,命令水球移動並解散。

  他的話語裡,天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能直接指揮元素的力量。

  「老師,」蘭斯斟酌了一下措辭,「卡絲蓓第二準則。」

  瓦萊里婭笑了,搖了搖頭:「這不是第二準則。而是我其實根本沒有學會龍語。也許這也是第二準則吧。你這樣使用龍語,別人大概永遠也學不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卡絲蓓曾說過,龍語、神語,其實是元素語的分支,類似於方言。一直沒有人能理解她這句話,現在看來,她是對的。我估計,你的神語和元素語,也不用刻意去學了。」

  說著,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粉筆:「這支粉筆里封存了元素語的記憶。元素語共有三百個字母,一百個聲母,兩百個韻母,發音也是聲韻相拼,詞彙多以單音節和雙音節為主。我知道這些基本常識,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一個字母也記不住。這支粉筆是塞拉斯製作的,你看看吧。」

  她把粉筆放在桌上。粉筆在桌面上立了起來,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後猛地一躍而起,跳到黑板上,飛快地書寫起來。一個個活蹦亂跳的字母在黑板上顯現出來。

  真的是活蹦亂跳。沒有一個字母是安分固定的,這個扭一扭,那個跳一跳,一會兒這個和那個互換位置,一會兒那個又把另一個踢了個跟頭。

  等粉筆把一百個聲母寫完,滿黑板已經徹底亂套了。每個字母都在四處遊走,相互撞到一起時立刻一頓扭打糾纏,甚至還多次發生大規模的群體鬥毆。

  粉筆跳回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它們就是這樣不聽話。」

  老太太和蘭斯都沒有笑。瓦萊里婭靜靜地看著蘭斯,蘭斯則死死地盯著黑板。

  隨後,瓦萊里婭悄悄把粉筆一把攥住,重新揣回口袋。她揮了揮手,屏退了房間裡的所有人,自己則依在石桌旁,開始翻看堆在腳邊的各種文件,時不時抬頭看上蘭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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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過了快兩個小時,蘭斯突然站了起來。他走到黑板前,快速將其擦乾淨,然後拿起粉筆開始書寫。他的字寫得極小也極快,三百個字母轉眼間便整齊地排列在黑板上。

  這次,這些字母變得老實了許多,最多只是微微扭動一下,或者左顧右盼一番,再也不敢有大的動作。

  蘭斯放下粉筆,端詳了一會,又似乎低聲嘟囔了什麼。剎那間,黑板上的字母全部崩解,化作粉筆灰刷刷地順著黑板落到了粉槽里。

  他轉過頭,眉宇間帶著明顯的疲倦,輕聲道:「我『想』起來了。」

  「不必說了。」瓦萊里婭溫和地笑道,「來人,叫莉娜進來,扶蘭斯回去休息。」

  老太太顯然估計到蘭斯會累得夠嗆,早早差人把莉娜叫來等在門外。莉娜進來後,先對著大巫師行了禮,便扶著蘭斯走出辦公室。辦公室的門一關,她立刻不由分說地將他背起來。

  蘭斯確實累極了,沒過多久,便趴在莉娜的肩上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來,已是晚上七點,肚子餓得咕咕作響。

  從食堂取回來的午餐和晚餐都還溫著,蘭斯一口氣將兩份餐食吃了個乾乾淨淨。

  等他緩過勁來,莉娜拿了一塊蠟板走進來匯報。蘭斯這才知道,老師笑他「發了筆財」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真的發了筆財。各個學徒送的禮金,莉娜早就按他的吩咐一律按五角的標準收下;而巫師這一塊則有輕有重,大巫師送了十元,其他巫師五元到兩元不等,這一塊就收了一百二十元。真正的大頭,是幾個家族的禮金:馬雷尼烏斯和尤納兩家各送了二百元,里德家送了一百元,切爾尼、羅特等八家各送了五十元。

  這樣算下來,他居然足足收了一千零二十元。

  蘭斯有些納悶。里德、馬雷尼烏斯、尤納、切爾尼、羅特這幾家送錢,他還能理解,但另外幾家他連聽都沒聽說過,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無夜城的大家族在巫師學校多少都有點人脈,」莉娜輕聲解釋道,「不過大部分家族都顧慮自己投靠的巫師,所以沒有來。送的這幾家,除了我們馬雷尼烏斯家,都是沒有巫師做靠山的。」

  「這些錢你收著,記個帳。」蘭斯吩咐道。

  「明白。」

  蘭斯道:「你這裡總共還有多少錢也算一下。露西·米勒這幾天應該要到了,你把她的房間準備好。然後她的裝備可能需要五百到六百,你一起安排下。剩下的部分就在日常開支中使用,用完再告訴我。」

  交代完這些,蘭斯走進了法術室。

  法術室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靠牆立著一塊黑板,角落裡布著一個沙坑,壁爐前放著睡墊,窗前則擺著石桌和坐墊。

  蘭斯走到窗前坐下,閉上雙眼,開始在腦海中「想」元素語。

  詞彙、語法,這些神秘語言的要素和正常語言似乎差不多。但它們天然蘊含著神秘力量,可以直接驅動元素之力。

  至於老師瓦萊里婭的使用辦法,大體上可能是這種語言更容易用來「交流」。只是跟她交流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蘭斯迅速掐斷了這些發散的念頭。

  他的層級還不夠,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不過他可以清晰地體會到,他對於元素語,並不是真的在腦海中「回憶」起來的,而是在對元素的極致親和中,直接感應到的。就好像他拿起那個空間袋時,是空間袋直接告訴了他使用的方法;他穿上這件伊萊亞斯的白袍時,也是白袍在引導他。

  元素語,更像是一種元素親和能力在思維和語言上的直接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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