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力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是周四,瓦萊里婭簡單地講了半小時,就開始了第三次灌輸。

  這次灌輸發生三次意外,當然這個意外只是對蘭斯而言。

  第一次意外是蘭斯聽懂了瓦萊里婭的咒語。她說的是:「以無知為名,開啟知識之門。」

  陌生的語言,她發出的聲音也不是人類能聽到的,可是蘭斯就是聽明白了。

  第二個意外是老太拉出那塊黑色的皮紙,低聲囈語在耳邊響起,蘭斯居然在這些細碎的聲音中分辨出了一句話:「我神回歸」。

  所有的囈語都是這句話,不過不同的語言、各種古怪的發音在念這句話,它們交雜在一起形成了無法破譯的囈語。

  第三個意外蘭斯沒有沉浸在知識里,他不但很清醒,而且他似乎進入了靈視狀態。

  在他的視野里,房間裡每個人都是由不同色塊組成的,而他們都被黑霧包圍。

  瓦萊里婭的色塊最為暗淡,以幽藍為主,間或夾雜著紅黃兩色。她與周遭的黑霧平靜相處,互不干擾。

  蘭斯不敢多看大巫師。這時一件奇怪的事發生了,蘭斯確定自己沒有轉頭,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一動不動的,但隨著他所想,他的視野很奇怪從瓦萊里婭身上挪開,轉向了其他四個孩子。

  這四個孩子的色塊以紅、黃為主。在黑霧的侵蝕下,那些色塊的明暗不不斷變化,並伴隨著劇烈地震顫和搖晃,如同在在泥黑霧中苦苦掙扎。

  過了一會,蘭斯看出了差異。萊納·霍費爾的色塊最穩定,黑霧一絲絲滲入,色塊大部分時間都在變得更加黯淡;伊索爾德和阿德里安稍好,但是不是會有色塊變亮;而克拉拉·尤納的反應最為劇烈,她全身的色塊都在瘋狂掙扎,剛被黑暗侵染,又立刻劇烈抖動,並迅速亮了。

  蘭斯有一個合理的猜測,這是一個主動接受污染的過程,越暗淡越融洽,走上巫師之路的可能性越大。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克拉拉大概真的只能當他的專屬學徒了。

  「停!知識之門,感謝你的賜予。」

  大巫師用那種特有語言發出了指令。蘭斯以前只能聽清一個「停」,但這次他能聽清楚了完整的咒語。

  瓦萊里婭指了指蘭斯,道:「你跟我來。」

  蘭斯啊了一聲,抬頭看向老太太,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是不是被看穿了。

  瓦萊里婭沒再理任何人,徑直走出教室,蘭斯急匆匆地收拾好東西,跑步追了出去。

  老太太步履不急不慢,慢悠悠地走著。

  蘭斯看看周圍只有瓦萊里婭的扈從和僕從,開口問道:「老師,有什麼事?」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太太道:「到辦公室說。」

  就這樣一路走到瓦萊里婭的辦公室,老太太從雜物架上拿了一張皮紙、四個蠟板丟給蘭斯:「現在開始考試,考試合格,你的《神秘學緒論》就結課了。」

  蘭斯完全沒想到。

  師徒二人就面對面坐在石桌前,一個考試,一個看著。

  皮紙是題目,蠟板是用來答題的。

  蘭斯看著皮紙呆住了,密密麻麻的題目,他再看了看蠟板。這題量,用刻刀一個一個字地寫蠟板,這要寫到什麼時候啊?。

  老太太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能讓刻刀自己寫,也行。」

  蘭斯停了停,腦袋裡突然閃回了老太太舉行儀式時的禱詞。

  他快速地取出了匕首、茶杯、土塊、燃氣燈,就在辦公室地上布置了一個祭壇。

  接著他把刻刀放在祭壇中間,再拿出鹽、糖、一小塊干餅做祭品。

  他開始稱頌:

  「我呼喚以我為名的智慧,我呼喚以我為具的氣息,請以此為具。

  「這是風,這是水,這是火,這是土,請元素之力,達成道路。」

  然後他開始獻祭。

  「此乃鹽,此乃糖,此乃糧食,獻予你。」

  祭壇之上,平地捲起一陣微風,把鹽、糖、餅渣捲起。

  蘭斯的腦海中,驟然響起一片綿密而沉悶的鼓聲。

  一種詭異的撕裂感襲來。他感覺自己被劈成了兩半:一個自己依然站在祭壇前,維持著儀式的姿態;而另一個自己,卻輕飄飄地浮在祭壇上,他能感覺到鹹、甜和糧食的味道,同時看見另一個自己在做出各種動作。

  「請於此具現身!」

  浮在空中的自己想了想,決定響應這次召喚。他的意念流轉,一點靈性飛出去附在那個蠟板刻刀上。

  刻刀立了起來。

  蘭斯的太陽穴微微刺痛,隨即他發現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體驗:他能操縱那把刀,卻又並非掌控,他與它之間連著一條微妙且無形的聯繫。

  刻刀冷冷地道:「你要我做什麼?」

  蘭斯一把抓起刻刀,按在蠟板上。意念流轉間,刻刀仿佛有了生命,開始瘋狂地書寫。

  蘭斯無比確信,刻刀下流淌出的每一個字,都源自他的腦海,卻又完全繞過了他的思考與指揮。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看來,你讀過一些光明時代的祈禱儀式。」瓦萊里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你對儀式的理解,比你表現出來的要深刻得多。收了東西,坐過來。」

  蘭斯這才如夢初醒,低下頭地收起祭壇,回到坐墊上坐下。

  緩了緩,他道:「老師,儀式始終是向某個具體的存在祈禱?」

  老太太點點頭,道:「是的,稱頌就是鎖定祈禱的對象並提出訴求,獻祭是請求祈禱對象的注意,召喚是發出行動開始的信號。」

  蘭斯道:「課堂上……」

  他停了停,覺得這樣說下去像在質問一個大巫師。

  瓦萊里婭看著還在蠟板上不斷輸出的刻刀,語氣平靜地接過了話頭:「為什麼不在課堂上說清楚?因為沒有意義。」

  蘭斯道:「為什麼?」

  「因為說了也沒有意義。儀式的前提,是你能『感覺』到祈禱對象的存在。如果你根本感覺不到,儀式就只是一場滑稽的啞劇。普通人舉辦儀式毫無作用,因為那是神秘學意義上的『感覺』。」

  蘭斯恍然,輕聲「啊」了一下。

  瓦萊里婭的眼光落回到蘭斯身上:「就像你剛才的儀式。它的本質,是向『你自己』祈禱。如果你當時感覺不到『自己』,它同樣毫無用處。」

  蘭斯緩緩提出下一個問題:「如果感覺到的是惡意對象呢?」

  「那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瓦萊里婭停了停,繼續道:「蘭斯,你要記住,這個世界沒有善意的祈禱對象。你能感應到的,一般都是沒有神智、缺乏判斷力的東西。我們稱之為『存在』,或者『力量』。它們需要你使用禱詞來安撫和指引,使用祭品來交換和誘惑。」

  「沒有神智和缺乏判斷力的?」蘭斯重複道。

  「是的。所以,不要認為你感覺到的是神,這個世界沒有神,只有力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