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渾水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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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渾水摸魚

  不提馮天縱這個觀戰者的震驚,那邊的戰鬥還在繼續,吳橫江暴喝一聲,將畢生功力盡數灌入手中的長劍。

  那柄長劍通體泛起了刺目的銀光,劍身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竟是不堪承受這股力量的灌注,開始寸寸碎裂。

  他拼死揮出了這一劍,劍光比之前任何一劍都要磅礴、都要燦爛,仿佛要將整座高塔和塔頂的天穹一併劈開。

  白蓮虛影從聖女指尖飄落,無聲無息地迎上了那道劍光。

  劍光碎了。

  不是被擊碎,而是被那朵白蓮虛影無聲無息地吞噬了。

  白蓮虛影吞沒了劍光之後,去勢不減,緩緩落在了吳橫江的身上。

  吳橫江手中的長劍寸寸碎裂,碎片在空中翻飛。

  他低下頭,看著那朵白蓮虛影沒入自己的胸膛,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從高塔上緩緩墜落,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最終重重摔落在廢墟之中,濺起一片塵土。

  整座戰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白蓮教的士兵們則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數萬人齊聲高呼「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江水都在微微發顫。

  白蓮聖女站在高塔上方,目光掃過腳下的戰場,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轉過身,一步邁出,便已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馮天縱站在船頭,面具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正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力量。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什麼鍊氣境,什麼玄甲重騎,什麼軍陣配合,全都是笑話。

  他今天來湊熱鬧是來對了一不是為了撈多少金銀財寶,而是為了親眼看看,這個江湖真正的巔峰是什麼樣子。

  吳橫江的屍體從高塔上墜落的那一刻,整座三江口的戰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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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江盟的守軍呆呆地望著高塔的方向,仿佛那座塔是他們心中最後一根支柱如今柱折了,所有人的脊樑也跟著一起斷了。

  白蓮教這邊則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數萬人齊聲高呼無生老母真空家鄉,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江水都在微微發顫。

  陳洪浩趁機下令全線壓上,白蓮教的精銳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向城牆,裹著白頭巾的士兵們架起雲梯蜂擁面上,幾個先鋒營已經率先攻上了城頭。

  城牆上的橫江盟守軍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扔下兵器四散奔逃,缺口越來越多,城牆上的防線全面崩潰。

  城門洞裡的橫江盟幫眾還在試圖用沙袋堵住已經破裂的門扇,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將最後一隻沙袋壘好,外面的沖城錘已經又一次狠狠地撞了上來。

  馮天縱站在船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現在入城,正是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的好機會。

  三江口那可是橫江盟的總部所在,橫江盟壟斷漕運,販運私鹽。這麼長時間,積攢下的家底那可是豐厚的很。

  不趁著這個機會去狠狠地撈上一把,那都對不起橫江盟這麼多年的積攢。

  他抬手一揮,沉聲下令:「快,進城!」

  他身後的方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馮天縱已經帶頭躍下船舷,踏著江灘上的碎石和血跡朝城門方向衝去。

  他一邊跑一邊振臂高呼「無生老母,真空家鄉」,身後的白蓮教士兵們頓時被這股氣勢裹挾,齊聲吶喊著跟著他朝城門涌去。

  方盛跟在人群中,滿臉狂熱,喊得比任何人都響一—聖女親自出手,盟主當場隕落,橫江盟不戰自潰,眼下正是收割戰果的最佳時機,軍師果然從不讓人失望。

  城門的門扇在連續撞擊下已經搖搖欲墜,門板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門軸在每一次撞擊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馮天縱衝到城門下,看了一眼那扇行將碎裂的巨門,轉頭對身後兩名玄甲重騎喊道:「把沖城錘扛過來!」

  那兩名玄甲重騎翻身下馬,連人帶甲扛起那根從白蓮教攻城車上拆下來的鐵頭沖城錘,人馬合一的五倍力量增幅轟然爆發。

  馮天縱將龍象般若功第十層的真氣灌入雙臂,三十萬斤的神力與兩名玄甲重騎的力量匯在一處,三人合力將沖城錘朝城門狠狠撞了過去。

  這一撞與前面幾錘截然不同。

  門扇中央炸開一個巨大的破洞,碎木片和鐵皮四散飛濺,門後的沙袋連同橫江盟幫眾一起被撞飛出去。

  城門轟然洞開,露出了城內一片混亂的街巷。

  馮天縱將沖城錘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頭朝方盛喊了一聲:「方舵主,你帶人控制城牆和城門,我帶人進去搜剿殘敵,分頭行動!」

  說完也不等方盛回話,便帶著自己那一百五十四名神射手和其他士兵沖入了城門洞。

  橫江盟在怒龍江盤踞數十年,總舵的庫房裡堆滿了金銀財寶、功法秘籍和珍稀材料,但這些東西藏在什麼地方,只有高層才知道。

  盲目的尋找必將錯過最好的機會,所以馮天縱準備抓一個帶路黨。

  普通的橫江盟嘍囉不行,必須得在橫江盟當中,有一定的地位才行。只有這樣的人,才會知道,橫江盟真正的好東西,都藏在什麼地方。

  入城以後,馮天縱就直奔城中最大的宅院。

  轉過一條巷子,馮天縱忽然放慢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一個身穿綢衫的中年人正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從一棟宅子的後門溜出來。

  那人衣著考究—料子是上好的蜀錦,袖口和衣襟都用暗金絲線繡著精緻的雲紋,看便知價值不菲。

  但此刻那件蜀錦綢衫上沾滿了血跡和塵土,中年人的髮髻也歪到了一邊,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驚惶。

  他溜出後門後先是探著頭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巷子裡沒有白蓮教的人,這才踮著腳尖往巷子深處溜去,動作躡手躡腳,懷中包袱捂得死死的,活脫脫一隻從貓爪下逃生的大老鼠。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還抱著包袱往巷子裡鑽,身上穿的又不是普通弟子的粗布勁裝,而是有錢人才穿得起的蜀錦綢衫。

  馮天縱見到此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人就算不是橫江盟的高層,那也是高層的家屬。

  馮天縱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兩名玄甲重騎一左一右從巷子兩端包抄過去,將那中年人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那中年人聽見馬蹄聲,猛地回頭,看見兩匹披著黑色重甲的戰馬正朝自己逼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轉身就往另一頭跑,但那頭同樣有一名玄甲重騎策馬而來。

  他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原地轉了兩圈,最後咬咬牙,將包袱往地上一扔。

  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擺出一個防禦的架勢,聲音發顫卻色厲內荏地喝道:「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我把錢都給你們,放我一馬如何?

  我實力也不弱,你們沒必要和我拼個你死我活。」

  馮天縱從巷口的陰影里緩步走出來,目光在那中年人臉上停了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這一聲輕笑讓那中年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馮天縱輕聲說道。

  他朝其中一名玄甲重騎微微點了點頭。

  那名玄甲重騎策馬上前一步,人馬合一的鍊氣巔峰氣勢驟然釋放。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朝那中年人當頭壓下—那是百戰精銳特有的殺伐之氣。

  中年人持刀發狠的要動手,卻被玄甲重騎輕而易舉的,一槍將他手中的刀打落,將手中長槍,放在他的咽喉之前。

  他知道,這是對方實力超過他太多。他這點實力,在對方面前,連拼命的能力都沒有0

  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後背緊緊貼在牆上,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馮天縱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中年人,語氣平靜地開口:「說說,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中年人喉頭滾動了一下,想硬氣幾句,但抬頭對上馮天縱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剛到嘴邊的硬話又咽了回去,只能老老實實地答道:「我————我叫錢萬通,橫江盟二長老,專管錢糧帳冊的。

  我就是一個商人,商會推我出來當個代表,掛了個長老的名頭而已。」

  「錢萬通?」馮天縱聽到這個名字,面具下的眉頭微微一挑,心中暗道自己運氣不錯。

  他對橫江盟也有一定的了解,也聽說過二長老錢萬通的名字。

  這個二長老錢萬通,是幾家大商會的代表,掌管橫江盟的錢糧帳冊,對橫江盟總舵的家底了如指掌。

  馮天縱原本還打算抓個中層頭目,沒想到一頭撞上了條大魚。

  「錢萬通,我需要你帶我去橫江盟的庫房,存放特殊金屬的庫房,還有橫江盟最高的秘籍存放的地方。」馮天縱說道。

  錢萬通一聽馮天縱這個要求,就知道馮天縱的目的。剛剛還嚇的體如篩糠的他,在知道自己對面前這個人有用以後,頓時硬氣了幾分。

  在商場上縱橫這麼久,他自然知道,只要自己對眼前這個人有價值。那他就不會輕易被殺死。那就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你是什麼人?要我投降可以,但是我錢萬通,不能向無名之輩投降。

  我是個商人出身,就算投降,我也要將自己賣個好價錢!看你身邊有此等高手護衛,應該也不是無名之輩吧?」

  錢萬通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閃著精光,語氣中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討價還價的本能,但兩條腿的顫抖出賣了他內心真實的恐懼。

  「我家主人乃是白蓮軍師——蒼生劫!」站在馮天縱身後的玄甲重騎朗聲說道。

  錢萬通臉上的恐懼凝固了。他當然知道蒼生劫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均田策是這個人提出來的,天下布武是這個人喊出來的,游龍府的十七家百年世家一夜之間被抄了底朝天也是這個人的手筆。

  江湖上傳言,白蓮教的軍師蒼生劫是一個殺人如麻、冷血無情的魔頭,走到哪裡哪裡就屍橫遍野,被世家大族恨之入骨的一個人。

  但是毫無疑問,這個人,在白蓮教裡面,很是有些地位。向這樣的人投降,他存活的機會才會大一些。

  「蒼————蒼生劫————」錢萬通的嘴唇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瞳孔里倒映著那張銀面具的輪廓,像是看到了一張死神的催命符。

  他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響。「軍師饒命!軍師饒命!我錢萬通有眼無珠,剛才還敢對軍師出手,罪該萬死!

  我願意投降,我願意為軍師效力!軍師要找什麼地方,我帶路!軍師要找地方,我都知道!」

  馮天縱看了看錢萬通,他也明白錢萬通的小心思。

  如果是普通白蓮教高層,那他自然要小小的拿捏一下。

  但是既然是白蓮軍師蒼生劫,傳說當中,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存在。他也害怕再討價還價,惹得蒼生劫不高興,直接宰了他。

  蒼生劫這個名聲雖然臭大街了。但是有些時候,這些惡名,還是很有用處的。

  比如現在,對錢萬通這樣的人,名聲越是兇惡,他就越老實。

  錢萬通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帶路。

  七拐八繞之後,來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地庫前。

  「軍師大人,這裡就是橫江盟的材料倉庫。比較珍貴的材料,都儲存在這裡。」錢萬通恭敬的說道。

  庫門是精鐵鑄成,鎖得嚴嚴實實,錢萬通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手抖了半天才插進鎖孔,用力一擰,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緩緩打開。

  馮天縱邁進庫房的瞬間,呼吸微微一滯。

  庫房裡沒有金銀,架子上碼放的是幾十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鐵錠,那是隕鐵,拳頭大的一塊就價值千金;

  牆角堆著幾口箱子,箱蓋半開,裡面泛著幽藍色的寒光,是鍛造寶兵用的極北寒鐵;

  最裡面一處單獨的架子上,擺著幾塊拳頭大的紫金色金屬,色澤沉凝,隱隱有流光在其中流動—那是傳說中的紫金玄鐵,每一兩都有價無市,連皇室都未必能湊出多少。

  橫江盟盤踞怒龍江數十年,壟斷漕運和私鹽,積攢下來的家底遠超馮天縱的預想。

  這些材料放在外面,隨便一塊都能讓江湖中人搶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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