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舊帳本里的門道
第130章 舊帳本里的門道
服務站院裡的枇杷樹葉上掛著一層潮氣，風吹過，水珠順著脈絡滑落。
泥土瞬間濕了一層。枇杷樹雖還肩高，但比去年更壯實。澆完水，他順手摸了摸樹幹，才拎著缸子走向倉庫。
院門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
老方推著自行車進院，褲腳還沾著露水。他將車靠牆，順手拿起掃帚開始掃院子。
阿光已習慣這樣的早晨。服務站里，遲到能被老方罵，但老方自己十幾年沒晚過一次。
掃到舊件倉庫門口，老方忽然停下，眯眼看門縫：「昨晚誰最後鎖的門？」
阿光從裡面探出腦袋：「我。」
「檢查了？」
「三遍。」
老方點點頭，沒再說話，繼續掃他的路線。這是老方的習慣：院裡每個角落、每把扳手都逃不過他的眼。
太陽一點點升高，院裡的潮氣逐漸散開。機修棚傳來動靜，洪小兵推著一台舊水泵進院，身後跟著洪阿順，兩人汗水濕透了背。
「放那邊。」
阿光趕緊上前幫忙。水泵落地不久，丁海峰抱著一摞卷邊的資料趕來：「海平哥到了嗎？」
「在辦公室。」
丁海峰快步走進去。江海平趴在桌上翻帳本，厚厚一摞登記冊從第一本到第六本，顏色各異，最舊那本角已經磨毛，封皮發白，繩子換過一次。江海平眼底微紅，顯然昨夜沒合眼。
牆上貼著新版採購表格的要求。
追溯全部翻新記錄。以前登記本按服務站習慣記，哪條船、哪個葉輪、哪個軸承、什麼時候拆裝，都能查到。但新表格要設備備案號，很多舊編號已停用。
農機公司更新檔案後，同型號設備前後用了兩套編號，採購科根本不認，這也是最近退單的原因。
丁海峰放下資料：「我想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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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平抬頭，眼神微亮。
「有辦法？」
丁海峰撓了撓頭，抽出一張紙：「咱們一直留著拆機記錄，葉輪拆下來後，後蓋都有編號。」
「繼續。」
「舊編號和新編號，其實能對上。」
他把紙攤開，密密麻麻寫著數字，還有箭頭標記：「昨天我翻了三十多台舊泵，發現不少後蓋都打著廠里的轉換編號。整理出來，就能做對應表。」
屋裡安靜。江海平盯著紙看，手指輕敲桌面，這是他的習慣，遇到問題就這樣沉著想。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拿著紙走出辦公室：「都停一下。」
院裡眾人抬頭。
「阿光？」
「在。」
「把舊件倉庫編號冊全搬出來。」
「好。」
「洪小兵，你和阿順去翻後院那批報廢泵，全拖出來。」
「知道。」
「海峰跟我做對照表。」
「行。」
院裡立刻忙開了。老方把掃帚靠牆：「我幹啥？」
「帶海生去拆後蓋。」
老方樂了：「簡單活。」說完就走。
不到半小時，院裡堆滿舊件。鐵鏽味、機油味、海風裡的咸腥味混在一起，成了服務站最熟悉的味道。洪小兵蹲地刷編號，汗水順著額頭滑落：「這個有！」
阿順趕緊記。阿光把六本登記冊搬出來，一本本攤開，紙頁翻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字跡有他寫的，也有阿海寫的，甚至有江海平當年的手筆。平時沒人覺得這些東西有多重要，如今卻成了寶貝。
快到九點，林母提著籃子，裡面是熱騰騰的海菜餅和地瓜粥。看著滿院零件，她愣了一下：「拆船呢？」
阿光笑：「查帳。」
林母聽不懂，把東西放灶屋，給眾人倒水，還撿了地上的鐵絲，怕誰踩到。
十點，第一張對應表完成，整整兩頁：舊編號、新編號、對應型號、使用記錄，全都清楚。江海平拿著紙核對一遍，確認無誤，才鬆口氣。但問題還沒完一葉輪庫存剩最後十一套，下月預約維修的船已有十七條，缺口擺在那裡，躲不開。
丁海生蹲在旁邊磨砂輪，忽然開口：「倉庫最裡面還有一批舊葉輪。」
「能用？」
「有幾個能修。」
「大概四五個。」
江海平沒說話，走向倉庫。灰塵瀰漫的最裡面，幾個舊木箱靠牆放著，打開後果然堆著葉輪，有的缺角，有的磨損嚴重，有的只是邊緣腐蝕。江海平手指順著葉片摸過去，磨亮的地方已薄，但還有幾個可以翻新。丁海生接過：「焊補後再做動平衡，能頂一年。」
江海平點頭：「那就別浪費。下午開始翻。」
老方咂嘴：「我就說嘛，留舊件總有用。」
阿光笑，老方最喜歡說這句話，現在終於派上用場。
臨近中午，太陽高掛，鐵件曬得發燙。眾人額頭滿是汗水，但桌上的對應表越堆越厚，第一頁、第二頁————一直到第十五頁。
阿光手腕酸了，甩甩又繼續寫。
洪阿順蹲得腿麻，站起來活動兩下繼續刷編號。
沒人喊累，大家都清楚，十四天的硬仗才剛開始。
中午前，江海平終於把最後一本登記冊合上，封皮落了一層灰，拍開，灰塵在陽光中打著旋。
這本冊子已記滿，再過些天，阿光又該領第七本登記本了。院子漸漸安靜，海風吹過，把桌角壓著的紙吹得嘩啦啦響。江海平把對應表整理好，用棉線捆住放進公文袋，明早得親自去縣裡先解決採購備案問題。葉輪庫存還能再撐一陣，但真正的麻煩。新版採購表附帶的追溯要求，翻新設備來源證明。
正在慢慢壓來。
院外，一輛二八自行車沿海堤駛來，車後綁著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騎車的人穿灰色幹部服，額頭滿是汗。
方向正是服務站，而院裡的人，還沒意識到，新的麻煩，已經到了門口。
服務站院裡的枇杷樹葉上掛著一層潮氣，風吹過，水珠順著脈絡滑落。
泥土瞬間濕了一層。枇杷樹雖還肩高，但比去年更壯實。澆完水，他順手摸了摸樹幹，才拎著缸子走向倉庫。
院門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
老方推著自行車進院，褲腳還沾著露水。他將車靠牆，順手拿起掃帚開始掃院子。
阿光已習慣這樣的早晨。服務站里，遲到能被老方罵，但老方自己十幾年沒晚過一次。
掃到舊件倉庫門口，老方忽然停下，眯眼看門縫：「昨晚誰最後鎖的門？」
阿光從裡面探出腦袋：「我。」
「檢查了？」
「三遍。」
老方點點頭，沒再說話，繼續掃他的路線。這是老方的習慣：院裡每個角落、每把扳手都逃不過他的眼。
太陽一點點升高，院裡的潮氣逐漸散開。機修棚傳來動靜，洪小兵推著一台舊水泵進院，身後跟著洪阿順，兩人汗水濕透了背。
「放那邊。」
阿光趕緊上前幫忙。水泵落地不久，丁海峰抱著一摞卷邊的資料趕來：「海平哥到了嗎？」
「在辦公室。」
丁海峰快步走進去。江海平趴在桌上翻帳本，厚厚一摞登記冊從第一本到第六本，顏色各異，最舊那本角已經磨毛，封皮發白，繩子換過一次。江海平眼底微紅，顯然昨夜沒合眼。
牆上貼著新版採購表格的要求。
追溯全部翻新記錄。以前登記本按服務站習慣記，哪條船、哪個葉輪、哪個軸承、什麼時候拆裝，都能查到。但新表格要設備備案號，很多舊編號已停用。
農機公司更新檔案後，同型號設備前後用了兩套編號，採購科根本不認，這也是最近退單的原因。
丁海峰放下資料：「我想了一晚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江海平抬頭，眼神微亮。
「有辦法？」
丁海峰撓了撓頭，抽出一張紙：「咱們一直留著拆機記錄，葉輪拆下來後，後蓋都有編號。」
「繼續。」
「舊編號和新編號，其實能對上。」
他把紙攤開，密密麻麻寫著數字，還有箭頭標記：「昨天我翻了三十多台舊泵，發現不少後蓋都打著廠里的轉換編號。整理出來，就能做對應表。」
屋裡安靜。江海平盯著紙看，手指輕敲桌面，這是他的習慣，遇到問題就這樣沉著想。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拿著紙走出辦公室：「都停一下。」
院裡眾人抬頭。
「阿光？」
「在。」
「把舊件倉庫編號冊全搬出來。」
「好。」
「洪小兵，你和阿順去翻後院那批報廢泵，全拖出來。」
「知道。」
「海峰跟我做對照表。」
「行。」
院裡立刻忙開了。老方把掃帚靠牆：「我幹啥？」
「帶海生去拆後蓋。」
老方樂了：「簡單活。」說完就走。
不到半小時，院裡堆滿舊件。鐵鏽味、機油味、海風裡的咸腥味混在一起，成了服務站最熟悉的味道。洪小兵蹲地刷編號，汗水順著額頭滑落：「這個有！」
阿順趕緊記。阿光把六本登記冊搬出來，一本本攤開，紙頁翻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字跡有他寫的，也有阿海寫的，甚至有江海平當年的手筆。平時沒人覺得這些東西有多重要，如今卻成了寶貝。
快到九點，林母提著籃子，裡面是熱騰騰的海菜餅和地瓜粥。看著滿院零件，她愣了一下：「拆船呢？」
阿光笑：「查帳。」
林母聽不懂，把東西放灶屋，給眾人倒水，還撿了地上的鐵絲，怕誰踩到。
十點，第一張對應表完成，整整兩頁：舊編號、新編號、對應型號、使用記錄，全都清楚。江海平拿著紙核對一遍，確認無誤，才鬆口氣。但問題還沒完一葉輪庫存剩最後十一套，下月預約維修的船已有十七條，缺口擺在那裡，躲不開。
丁海生蹲在旁邊磨砂輪，忽然開口：「倉庫最裡面還有一批舊葉輪。」
「能用？」
「有幾個能修。」
「大概四五個。」
江海平沒說話，走向倉庫。灰塵瀰漫的最裡面，幾個舊木箱靠牆放著，打開後果然堆著葉輪，有的缺角，有的磨損嚴重，有的只是邊緣腐蝕。江海平手指順著葉片摸過去，磨亮的地方已薄，但還有幾個可以翻新。丁海生接過：「焊補後再做動平衡，能頂一年。」
江海平點頭：「那就別浪費。下午開始翻。」
老方咂嘴：「我就說嘛，留舊件總有用。」
阿光笑，老方最喜歡說這句話，現在終於派上用場。
臨近中午，太陽高掛，鐵件曬得發燙。眾人額頭滿是汗水，但桌上的對應表越堆越厚，第一頁、第二頁————一直到第十五頁。
阿光手腕酸了，甩甩又繼續寫。
洪阿順蹲得腿麻，站起來活動兩下繼續刷編號。
沒人喊累，大家都清楚，十四天的硬仗才剛開始。
中午前，江海平終於把最後一本登記冊合上，封皮落了一層灰，拍開，灰塵在陽光中打著旋。
這本冊子已記滿，再過些天，阿光又該領第七本登記本了。院子漸漸安靜，海風吹過，把桌角壓著的紙吹得嘩啦啦響。江海平把對應表整理好，用棉線捆住放進公文袋，明早得親自去縣裡先解決採購備案問題。葉輪庫存還能再撐一陣，但真正的麻煩。新版採購表附帶的追溯要求，翻新設備來源證明。
正在慢慢壓來。
院外，一輛二八自行車沿海堤駛來，車後綁著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騎車的人穿灰色幹部服，額頭滿是汗。
方向正是服務站，而院裡的人，還沒意識到，新的麻煩，已經到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