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澹臺恕
肖長峰自打走進院子，便瞧見了半夢半醒的李毅。
當日南城門下，正是這位肖都尉默默旁觀，與素昧平生的龐都尉，達成一項不那麼友好的默契，所以記得李毅，而且印象頗深。
他清早得到消息，急匆匆趕來，非但見不著黃文斌，反而被這些個衛所哨騎如此怠慢，自然不悅。
「正是。」肖長峰答了一句，看向銀甲男子，眯了眯眼。
澹臺氏兄弟兩個，尤其兄長澹臺恕，可不好惹。
澹臺憐城府不深，即便被那李總旗落了面子，大抵只會明面上針鋒相對。
可若是換成澹臺恕……
肖長峰看向李毅，知曉他大概是在修行，即便心中不悅，但也僅限於此——堂堂都尉，不至於因其挫敗了玄甲營的面子，便處處為難。
「李總旗好大的架子，院裡這麼些人，且不提都是袍澤兄弟，就算有外人造訪，也該招呼一二吧？」
澹臺恕笑岑岑打量著李毅，此人看來在將門子弟中頗具威望，他這一來，蔡傅與澹臺憐老實許多，只是看向李毅的目光，卻有些幸災樂禍。
澹臺恕身為大周年青一代中的領軍人物之一，天資卓絕，乃是屈指可數的築基修士。
當日他不在南城門，而是隨正軍入城拜見大帥，且身為都尉，不便自降身價，為難一個總旗。
眼下若得了理由，李毅怕是不會好過。
「這傢伙怎麼也來了……」
鍾文定面色不大好看，那澹臺恕在京城子弟中威名赫赫，卻不是什麼好名，私下裡被人稱作笑面虎。
雖然沒人見他為難過誰，可但凡對其有所冒犯的，通常下場都不太好，綽號也就慢慢傳開了——
不過，鍾文定擺出這幅面孔，卻並非擔憂澹臺恕可能對李毅心生不滿。
「以毅哥兒的脾性，不會無緣無故撂人面子，眼下還不回神，恐怕真到了什麼緊要關頭」。
他給何守禮、孫學明、常衡三位小旗官使了眼色，大步上前，將李毅擋在身後，低聲道：
「總旗正在修行關口，若強行令其回神，恐怕有損道行，還望諸位見諒，先去屋中小坐。」
「身上半點靈炁不顯，既不吸納靈炁，也不擺樁鍛體，哪是修行的樣子？」蔡傅皺了皺眉，「只怕是故意冷落我等！」
「沖穴哪有什麼徵兆？」鍾文定冷聲道，「我看你是誠心誤人修行。」
正當此時，李毅終於緩緩睜眼，淺淺吐出一口濁氣。
他目光掃過眾人，神態輕鬆明快，一下緩和了愈發緊繃的氛圍。
「失禮失禮，二位大人，還有諸位同僚，快請入內。」
李毅去將客房打開，將人請進去各自落座，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在下方才確實不便招呼，軍中禁酒，只好以茶代之，權當賠罪。」
澹臺憐面對李毅，火氣不自覺便大了幾分，看著他將茶水一飲而盡，開口質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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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到底原委如何？你等為何擅離轄區，往黃文斌那邊跑？」
「只是心血來潮，探一探湫江——昨日大帥親自救下黃隊正，若一隊總旗真有不軌，早被拿下受審，哪還有閒情逸緻，守著黃隊正聽你問責？」
李毅拿起茶壺，分別給肖都尉與銀甲男子倒了杯茶，語氣仍舊平淡：
「兩營相爭，輸贏都屬尋常，何必念念不忘。
在下率領弟兄援救黃隊正，到頭來反而討不著好兒；你說，以後衛所與玄甲營軍士之間，如何相交？」
澹臺憐一時語塞，銀甲將領倒是淡淡一笑，贊了聲「好口才」。
李毅看向後者，「大人也與黃隊正有舊？」
「忝為玄甲營左軍都尉，李總旗可喚我『澹臺都尉』。」
原來他就是老鐘口中那人……
李毅不禁看了眼澹臺憐，而後抱拳作揖：「見過大人。」
澹臺恕默默點頭，面上不顯，心中卻頗感詫異。
「此人當日與玄甲營諸人結下樑子，又得知我是澹臺憐長兄，還能面不改色，以禮相待……」
澹臺恕目露精光，好似尋著個同類。
殊不知，李毅剛才所言，俱是真情實意，不曾有絲毫作偽。
他早在天亮前便成功拿下意馬，欲圖一鼓作氣，將木母也給收了，不料屢屢受挫。
木母以一敵三，自然不是對手，可收服五神，從來不靠武力。
這一點，李毅降服心猿時就已經明悟，只是惱那木母太過陰險，明知無用，仍要狠狠揍她一頓才行。
直到木母閉門不出，李毅才注意到外界的動靜，於是舍了施展敲門法的念頭，回神招待訪客。
如今心猿沉定，意馬收心，果然明快許多。
「若是以往，即便我真性堅定，不為澹臺憐言語所動，亦難免受五神影響，心生慍怒，而今卻能泰然處之，果真好處多多。」
「降服心猿意馬，消解不知多少人劫不說，此外應當還有妙用，該找個時間好好摸索一番……」
屋中四位訪客中，卻只有澹臺憐有所察覺，始終面色怪異地盯著李毅。
當初南城門下，這李毅好似隱而不發的燜鍋，即便很少展露火氣，卻自有一股威勢，令人心中膽怯；
而今卻完全感覺不到那股子氣勢，渾身散發從容溫和的儀態，好似換了個人一般。
若叫李毅知曉澹臺憐心中所想，必然嗤之以鼻。
當日發怒傷人是他，今日以禮相待也是他，真性如此，從來不曾改變。
要說真有什麼被澹臺憐察覺的異樣，頂多是些受五神干擾而產生的煩亂。
李毅今日降服心猿意馬，卓有成效，所以趁熱打鐵，藉機自省一番。
「今日之我，若再回當日南城門下，照樣打得黃文斌臥地不起」！
李毅無聲自語，眼神愈發清明。
玄甲營這幾人原本怒氣沖沖，是要來興師問罪，不知怎得，竟被李毅三言兩語帶過，再想發難，又總覺不是那回事兒，只得安靜下來。
不多時，院外有哨騎驚呼出聲：
「黃大人醒了！」
李二虎也想湊個熱鬧，卻被鍾文定伸手攔下，罵道：
「人家兄弟之間相聚，摻和什麼？老實待著。」
卻說玄甲營四人踏入房間，不停噓寒問暖，黃文斌卻眼神飄忽，似在尋找他人，嘴巴開開合合，聲音微弱。
蔡傅俯身而去，這才得以聽清。
「他說什麼？」
蔡傅直起身，面色怪異道：「斌子想見李毅。」
當日南城門下，正是這位肖都尉默默旁觀，與素昧平生的龐都尉，達成一項不那麼友好的默契，所以記得李毅，而且印象頗深。
他清早得到消息，急匆匆趕來，非但見不著黃文斌，反而被這些個衛所哨騎如此怠慢，自然不悅。
「正是。」肖長峰答了一句，看向銀甲男子，眯了眯眼。
澹臺氏兄弟兩個，尤其兄長澹臺恕，可不好惹。
澹臺憐城府不深，即便被那李總旗落了面子，大抵只會明面上針鋒相對。
可若是換成澹臺恕……
肖長峰看向李毅，知曉他大概是在修行，即便心中不悅，但也僅限於此——堂堂都尉，不至於因其挫敗了玄甲營的面子，便處處為難。
「李總旗好大的架子，院裡這麼些人，且不提都是袍澤兄弟，就算有外人造訪，也該招呼一二吧？」
澹臺恕笑岑岑打量著李毅，此人看來在將門子弟中頗具威望，他這一來，蔡傅與澹臺憐老實許多，只是看向李毅的目光，卻有些幸災樂禍。
澹臺恕身為大周年青一代中的領軍人物之一，天資卓絕，乃是屈指可數的築基修士。
當日他不在南城門，而是隨正軍入城拜見大帥，且身為都尉，不便自降身價，為難一個總旗。
眼下若得了理由，李毅怕是不會好過。
「這傢伙怎麼也來了……」
鍾文定面色不大好看，那澹臺恕在京城子弟中威名赫赫，卻不是什麼好名，私下裡被人稱作笑面虎。
雖然沒人見他為難過誰，可但凡對其有所冒犯的，通常下場都不太好，綽號也就慢慢傳開了——
不過，鍾文定擺出這幅面孔，卻並非擔憂澹臺恕可能對李毅心生不滿。
「以毅哥兒的脾性，不會無緣無故撂人面子，眼下還不回神，恐怕真到了什麼緊要關頭」。
他給何守禮、孫學明、常衡三位小旗官使了眼色，大步上前，將李毅擋在身後，低聲道：
「總旗正在修行關口，若強行令其回神，恐怕有損道行，還望諸位見諒，先去屋中小坐。」
「身上半點靈炁不顯，既不吸納靈炁，也不擺樁鍛體，哪是修行的樣子？」蔡傅皺了皺眉，「只怕是故意冷落我等！」
「沖穴哪有什麼徵兆？」鍾文定冷聲道，「我看你是誠心誤人修行。」
正當此時，李毅終於緩緩睜眼，淺淺吐出一口濁氣。
他目光掃過眾人，神態輕鬆明快，一下緩和了愈發緊繃的氛圍。
「失禮失禮，二位大人，還有諸位同僚，快請入內。」
李毅去將客房打開，將人請進去各自落座，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在下方才確實不便招呼，軍中禁酒，只好以茶代之，權當賠罪。」
澹臺憐面對李毅，火氣不自覺便大了幾分，看著他將茶水一飲而盡，開口質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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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拿起茶壺，分別給肖都尉與銀甲男子倒了杯茶，語氣仍舊平淡：
「兩營相爭，輸贏都屬尋常，何必念念不忘。
在下率領弟兄援救黃隊正，到頭來反而討不著好兒；你說，以後衛所與玄甲營軍士之間，如何相交？」
澹臺憐一時語塞，銀甲將領倒是淡淡一笑，贊了聲「好口才」。
李毅看向後者，「大人也與黃隊正有舊？」
「忝為玄甲營左軍都尉，李總旗可喚我『澹臺都尉』。」
原來他就是老鐘口中那人……
李毅不禁看了眼澹臺憐，而後抱拳作揖：「見過大人。」
澹臺恕默默點頭，面上不顯，心中卻頗感詫異。
「此人當日與玄甲營諸人結下樑子，又得知我是澹臺憐長兄，還能面不改色，以禮相待……」
澹臺恕目露精光，好似尋著個同類。
殊不知，李毅剛才所言，俱是真情實意，不曾有絲毫作偽。
他早在天亮前便成功拿下意馬，欲圖一鼓作氣，將木母也給收了，不料屢屢受挫。
木母以一敵三，自然不是對手，可收服五神，從來不靠武力。
這一點，李毅降服心猿時就已經明悟，只是惱那木母太過陰險，明知無用，仍要狠狠揍她一頓才行。
直到木母閉門不出，李毅才注意到外界的動靜，於是舍了施展敲門法的念頭，回神招待訪客。
如今心猿沉定，意馬收心，果然明快許多。
「若是以往，即便我真性堅定，不為澹臺憐言語所動，亦難免受五神影響，心生慍怒，而今卻能泰然處之，果真好處多多。」
「降服心猿意馬，消解不知多少人劫不說，此外應當還有妙用，該找個時間好好摸索一番……」
屋中四位訪客中，卻只有澹臺憐有所察覺，始終面色怪異地盯著李毅。
當初南城門下，這李毅好似隱而不發的燜鍋，即便很少展露火氣，卻自有一股威勢，令人心中膽怯；
而今卻完全感覺不到那股子氣勢，渾身散發從容溫和的儀態，好似換了個人一般。
若叫李毅知曉澹臺憐心中所想，必然嗤之以鼻。
當日發怒傷人是他，今日以禮相待也是他，真性如此，從來不曾改變。
要說真有什麼被澹臺憐察覺的異樣，頂多是些受五神干擾而產生的煩亂。
李毅今日降服心猿意馬，卓有成效，所以趁熱打鐵，藉機自省一番。
「今日之我，若再回當日南城門下，照樣打得黃文斌臥地不起」！
李毅無聲自語，眼神愈發清明。
玄甲營這幾人原本怒氣沖沖，是要來興師問罪，不知怎得，竟被李毅三言兩語帶過，再想發難，又總覺不是那回事兒，只得安靜下來。
不多時，院外有哨騎驚呼出聲：
「黃大人醒了！」
李二虎也想湊個熱鬧，卻被鍾文定伸手攔下，罵道：
「人家兄弟之間相聚，摻和什麼？老實待著。」
卻說玄甲營四人踏入房間，不停噓寒問暖，黃文斌卻眼神飄忽，似在尋找他人，嘴巴開開合合，聲音微弱。
蔡傅俯身而去，這才得以聽清。
「他說什麼？」
蔡傅直起身，面色怪異道：「斌子想見李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