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卻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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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事辦砸一半,但也能說是辦成一半。

  總歸三位師帥歸途中還是有說有笑,不曾為可能發生的降罪而忐忑。

  李毅此前在山谷中看得一知半解,明明捕捉到雙方一舉一動,卻因對築基期五行金丹道匱乏的了解,產生諸多困惑,於是虛心求教。

  三位師帥有問必答,將那些築基神通講得天花亂墜,玄妙異常;

  待回到承山關,已經快過寅時。

  「大帥!」

  一行四人直入虎威營中軍大帳,拜見徐小鳳之後,得了指示分側而坐。

  「拿不住就算了。想必那道人對大黎軍情知之甚少,又折損了道基,不足為慮。」

  李書言似有憂慮,「那混元土修全身而退,且還探得我等部分手段,怕是不好對付。」

  徐小鳳呵呵一笑,「『地載身』能汲取地脈之力,壯大體魄,固然強橫。

  但若在兩界山地界全力施展,恐怕重傷垂危的老道,第一個不答應。」

  傅天穎並非邊疆將領,但也對兩百年前一戰有所耳聞,不禁直起上身,問道:

  「那道人,難道與昔日的五蘊真人關係匪淺?」

  「八九不離十。」

  提及那位大黎氣修,魏無厭面上閃過一抹敬意,而後看一眼李書言,寬慰道:

  「兩軍交戰,不到大帥的層次,沒誰能以一己之力左右戰局。

  強如五蘊真人,不也炁盡而亡,身軀化為那兩界山,才得以終結大戰?」

  五蘊真人死後屍身,就是兩界山?!

  那跑死馬的連綿山脈,竟是修士所化?!

  李毅震動不已,忍不住問出聲來。

  「是啊。」魏無厭慨嘆道,「昔年五蘊真人率仙宗弟子抵擋大周軍隊,宗內高修與一應弟子幾乎死絕,即便有殘餘僥倖生還,也絕撐不起偌大一座仙宗,早已名存實亡——不知那道人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五蘊真人既然身為氣修,宗內弟子必然亦多為氣修,為何會與大周行伍死戰?」

  「總有人會做些傻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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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毅聽得許久無言,怔怔出神,直到徐小鳳遣散部屬,才被魏無厭攬起胳膊,帶出了軍帳。

  「李總旗親歷大戰,又驟而聽聞兩界山由來,五神作亂更甚,今夜怕是不好過」……

  李書言暗道一聲,不曾多言,與二位同僚道別離去。

  魏無厭則將李毅帶出營門,猝不及防地拍他一掌,「莫要多想,有害無益。」

  他將人撂下,逕自往陷陣營走去,高聲嘆道:「啊呀,可惜被那老道使出了絕招,不然拖些時間,非得把那大黎將領一併擒下。」

  ……

  深冬天亮得晚,李毅倒也看得清路。

  只是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院的,沉心應付五神在體內叫囂蠱惑,時有掙扎之色。

  「築基神通如此了得,你修得可是《帝靈經》與《河間膽木朝悟》整套頂尖膽木道法,且還身為天官神明,道基不知比那些水貨深厚多少,還在磨蹭什麼!」

  「莫要再搞什麼身先士卒,世間哪有那麼多當仁不讓?

  一個傷及同僚的渣滓,到底救他作甚?

  真是惺惺作態,浪費金符,令人作嘔!省下那許多香火靈炁,早日築基豈不更好!」

  「住嘴。」

  「已經損失整整兩日香火,不能再浪費在『天官籙』上了,且安生在駐地待著。」

  「分予麾下那麼多香火做什麼?以你手中權柄,難道還奪不來些許香火?

  一步快,步步快!你不是欲要與那姜高齊較量一番嗎?稍有懈怠,以後就算累死也追不上!」

  「住嘴!」

  「好吧好吧,你我各退一步,且先從麾下手裡勻些香火急用,待得築基,再多加補償便是。

  你早日築基,不止求得膽木神通,封神榜更有質變,難道你不想?」

  「家還回不回了?是不是在這九洲日子待得久了,樂不思蜀?

  想想爸媽!淚都哭得幹了!」

  「快把嘴閉上——」

  一道金炁自身邊來,闖入體內,將木母滴溜溜撞回了肝臟。

  意馬本在五臟六腑之間暢快飛馳,見狀急忙停住身形,躲在了脾臟之後。

  心猿眼中閃過一抹不屑,悠然坐回心臟,譏誚道:

  「怎得?說到痛處了?正視內心吧,我就是你,不必在自己面前戴上面具。你仔細想想,我等的勸告,哪一句不是為了你好?」

  「說得好。」李毅語調平淡,抱怨起來,「方才真是吵得我頭疼。」

  「你有句話說得對,既然你就是我,為何冤枉誹謗?

  這裡沒有旁人,難不成是做給其他『李毅』看?」

  李毅飛身至心猿跟前,凝視著他。

  「你若句句屬實,為何我每每運轉『靈明清』,五神就紛紛語塞?

  『靈明清』有靜心醒神之效,又不能危害你等,為何每每偃旗息鼓,擇日再戰?」

  「兩界山營救黃文斌,我李毅心疼香火損耗,可任憑爾等蠱惑叫囂,亦不曾動搖我救人之心。

  至於掠奪麾下香火,更是異想天開,無稽之談!連爭辯的意義都沒有!

  心猿意馬,木母黃婆,各有執念,俱都想引導我之真性。

  可你們清楚,一旦我運轉『靈明清』,便能心緒清明,難以動搖,只有暫且退卻,另擇良機。

  爾等不能動搖我救援黃文斌之志,更沒機會在我與下屬之間製造裂痕,使我心神失守,鳩占鵲巢。」

  李毅仔細盯著心猿雙眸,不使自己錯過對方任何細微變化。

  「我是你,你卻不是我。」

  心猿眸中戾氣,不知何時竟已消散殆盡。

  他微微頷首,滿面祥和地盤坐起來,臉部、臂膀與身上的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體外肆意張揚的火炁盡數收攏,斂藏了神異,朝李毅深深望去一眼,終於緩緩沉入心臟。

  這一刻,好似整個世界的喧囂一下靜止。

  那份嘈雜,並非五神喧鬧時的轟鳴,而是一份底色。

  整個世界的喧囂的底色。

  它不被人察覺,更不被人關注,好似從來不存在,也沒有任何影響一般。

  可一旦這份喧囂的底色褪去,便叫人體會到難以言喻的安寧。

  李毅合攏雙眼,陶醉在這份安靜祥和之中,不舍地睜開了眼,朝某處淡淡瞥去一眼。

  脾臟之後,意馬登時汗毛聳立,低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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