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攻勢加強,包抄銅陵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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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餘光掃了一下坡上走下來的那些人,在心裡默默點了個數。

  三十幾個人,最多不超過三十五個。

  而他自己這邊剛才還有六七十號人,有槍有子彈,地形也不算太壞。

  如果剛才咬牙組織一波反擊,完全有可能把那三十幾個人趕走。

  可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槍交了,陣地丟了,人也散了。

  他把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收回來,輕輕吸了一口夜裡的冷空氣。

  夜風從溝谷口灌進來,帶著野蒿和濕土的氣味,吹得他衣領翻動。

  那排長走過來,語氣輕鬆地招呼他:「跟我們走吧,下山喝口水。」

  馬寶民點了點頭,彎腰撿起自己那支空槍,遞給了旁邊的戰士。

  他跟著那排長往坡上走,靴底在鬆軟的土坡上一步一個深印。

  走到坡頂時,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路,黑暗裡已經看不到任何追兵的影子。

  那條溝谷靜靜地臥在夜色里,只剩下幾具趴著的輪廓和散落的裝備。

  他轉過身,跟著前面的人影朝南邊的村落方向走去。

  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黃土路面上,拉得很長。

  林平安的指揮部里,煤油燈還亮著。

  燈罩上積了一層油煙,光線透過玻璃變得有些昏黃。

  他坐在木桌後面,手裡捏著剛送來的電報,目光緩慢掃過紙面。

  窗外傳來遠處零星的炮聲,悶沉沉地貼著地面滾過來。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指尖在紙角上按了按,表情沒什麼波動。

  整片南部區域已經布下了多層攔截線,每條通道上都有部隊守著。

  如果這樣還能讓馬保民跑掉,那只能說他確實有些逃命的能耐。

  林平安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已經涼了,帶著鐵皮的味道。

  他放下缸子,轉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已經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

  紅色箭頭從多個方向壓向國軍防區,不少線段已經連在一起。

  左明站在地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順著那些箭頭走了一遍。

  他說:「銅陵周圍的戰鬥應該差不多了,主力可以騰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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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緩,但眼睛裡透著明顯的輕鬆。

  這場仗打下來,比渡江之前所有人預料的都要順利。

  原先參謀部做過好幾版推演,最樂觀的估計也認為灘頭會有激烈交火。

  誰也沒想到,那些江防工事裡的守軍大多數連第一波炮擊都沒撐過去。

  左明甚至一度懷疑過,國軍是不是故意放他們登陸,等深入後再合圍。

  可連續幾天的戰鬥證明,那些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對方是真的沒有抵抗意志,不是裝出來的。

  林平安點了點頭,抬手在銅陵周圍畫了個圈。

  「確實該加快速度了,把包圍圈裡的國軍徹底吃掉。」

  「然後集中兵力去消滅其他地區的敵軍,不能讓他們喘過氣來。」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窗口,推開半扇木窗,潮濕的夜風湧進來。

  遠處河岸方向傳來柴油機的聲音,那是後續部隊在卸載重裝備。

  他回到桌邊,重新攤開了下一階段的地圖,開始標註各團的推進方向。

  通訊室的電鍵聲斷斷續續地響著,新的命令變成電波發往各部隊。

  這一次林平安把重點進攻方向定在了銅陵。

  銅陵是通往蕪湖的門戶,一旦拿下,整個戰局就會豁然開朗。

  穿過五華山一帶,部隊就能直接對蕪湖發動猛攻。

  蕪湖失守之後,選擇面就太寬了。

  可以沿江北上去打南京,也可以經宣城、廣德一線威脅杭州。

  甚至能繼續東進,逼近上海。

  所以這片三角地帶一直是國軍防禦的重中之重。

  邱行湘的兵團是這裡絕對的主力防守力量。

  他坐在指揮部里,盯著眼前那張鋪滿桌面的地圖,表情很沉。

  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顴骨的陰影拉得很長。

  池州那邊的消息已經傳過來了,馬保民棄城而逃,至今聯絡不上。

  邱行湘心裡清楚,這傢伙十有八九已經成了俘虜。

  齊參謀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池州方向最後的戰報。

  他壓低聲音說:「池州已經完全失守了,共軍幾乎沒有休整。」

  「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揮師北上,正在向郊區方向推進。」

  郊區位於銅陵南部,是池州通往銅陵的核心交通要道。

  一旦那裡失守,南面的門戶就徹底敞開了。

  邱行湘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很低:「不能讓他們靠近銅陵。」

  「我們在北岸頂著獨立野戰軍已經夠吃力了,南面再被突破,兩面夾擊誰也扛不住。」

  郊區的陣地寬度很窄,只有幾百米的可展開正面。

  往南還有幾道低矮的山嶺作為掩護,地形非常適合防守。

  邱行湘打算把那裡作為南面防線的核心支撐點。

  他略微思考了片刻,抬頭對齊參謀長說:「抽調一個整編師布防。」

  「把重炮也調上去,在那些丘陵的反斜面設好陣地,一條縫也不能給共軍留。」

  「如果讓他們從這裡突破,後面的大片區域都是開闊地,沒地方再組織防線了。」

  「到時候他們既能切斷我們的退路,又能沿江岸直接向北推進。」

  齊參謀長點頭應了一聲:「好,我馬上去傳達命令。」

  他轉身走出指揮部,腳步聲在走廊的木板地上急促地遠去了。

  與此同時,一百縱隊的指揮部里,於淼正站在地圖前面。

  他手裡拿著偵察部隊剛送回來的情報,逐行仔細看了一遍。

  臉上的表情漸漸放鬆下來,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一旁的政委湊過來,目光落在地圖南端的郊區標記上。

  政委說:「國軍在郊區一帶的防禦並不嚴密,戰壕挖得不夠深。」

  「而且戰場正面太窄,我們的兵力優勢根本施展不開。」

  「在這個方向硬打,不是明智的選擇。」

  於淼聽完嘿嘿笑了一聲,把情報疊好塞進上衣口袋。

  他說:「我至少有三種方案可以破這個局。」

  政委聽到這句話,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毛。

  「你每次都是三套方案,這次又是什麼花樣?」

  於淼轉過身,伸手在地圖上畫了三條弧線。

  「第一套方案,正面放一個團佯攻,聲勢造大。」

  「主力部隊乘船北上,沿江岸行進,繞到敵軍的側後直接捅屁股。」

  「江岸那段水流平緩,適合小型登陸艇和木船夜間突襲。」

  他停了一下,手指滑到地圖南側的義安位置上。

  「第二套方案,從南面已經控制的地區出發,直接攻擊義安。」

  「這個方向有兩層好處,一是能直接威脅銅陵的側翼。」

  「二是能把銅陵和蕪湖之間的公路徹底切斷,讓他們前後接不上。」

  政委聽到這裡,眼神亮了一下,追問道:「那第三套呢?」

  於淼笑著把手指向北面用力一點,落在一個地名上。

  「第三套最積極,我不管郊區也不管義安了。」

  「我要做一個更長距離的迂迴,直接拿下繁昌。」

  「把銅陵地區這十萬國軍的退路完全掐死,包個大餃子。」

  「繁昌那個位置正好卡在公路和鐵路的交匯點上,一夫當關。」

  政委聽完這番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一陣涼意。

  他說:「第三個方案確實大膽,但誘惑力太大了。」

  「我覺得應該向上面請示一下,看看司令那邊的態度。」

  於淼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電台,口述了一封給林平安的電報。

  發報員按下電鍵,嘀嗒聲在屋子裡清脆地響起來。

  林平安很快就回了電。

  電報上的內容簡短有力:「正面佯攻,主力輕裝迂迴繁昌。」

  「只要掐死退路,銅陵那十萬國軍就是瓮中之鱉。」

  「行動要快,不要給邱行湘調整部署的時間。」

  於淼看完電報,把紙折好放進抽屜,心裡徹底踏實了。

  第二天天色剛亮,進攻就正式開始了。

  郊區正面上,他派出了大約一萬人投入佯攻。

  那些部隊分成三個梯隊,每梯隊間隔約兩百米,輪番壓上。

  第一梯隊推進到距離國軍前沿工事四百米時停止,就地挖掘散兵坑。

  輕重機槍架在田埂後面,對著國軍的射孔持續壓制射擊。

  第二梯隊從側翼展開,試圖沿著一片低矮的菜地向守軍防線右側滲透。

  國軍陣地上的重機槍立刻調轉槍口,彈雨把那片菜地打得泥土翻飛。

  第三梯隊則在炮火掩護下向中路突擊,幾次衝到了鐵絲網前面又被火力壓回來。

  佯攻部隊的傷亡並不大,因為每次即將逼近時都會主動放慢節奏。

  但槍聲和爆炸聲始終沒有中斷,陣地上硝煙瀰漫,看起來確實像在全力猛攻。

  國軍守軍打得也很賣力,他們以為共軍主力就在正面。

  幾處機槍掩體的射口被炮火炸塌了半邊,射手們用沙袋重新堆起來繼續射擊。

  於淼的主力部隊在兩萬多人,卻趁著戰鬥正酣時從側翼悄悄出發了。

  他們離開公路,鑽進丘陵之間的小路,晝伏夜行。

  每個人都只帶了武器彈藥和三天的乾糧,其餘輜重全部留在後方。

  行軍時隊列拉得很長,人與人之間隔著大約兩米的距離。

  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偶爾的金屬碰撞輕響。

  沿途經過幾座村莊,村民們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這支隊伍無聲地穿過。

  沒人說話,沒人抽菸,連咳嗽都被壓得很低。

  隊伍後面還跟著一支近萬人的運輸縱隊,速度慢一些。

  他們用騾馬和手推車拉著彈藥箱、炮彈和幾門七十五毫米山炮。

  那些山炮的炮管上纏著偽裝用的草繩,炮口朝後,用帆布罩套住。

  運輸隊的目標是在主力抵達繁昌後的兩天內把所有物資送到位。

  只要彈藥足夠,他們就能在繁昌堅持一個星期左右。

  而一個星期,正是林平安計劃中吃掉銅陵國軍所需要的時間。

  正面的佯攻整整持續了一天一夜。

  於淼派出的部隊對郊區防線發起了至少二十次衝擊。

  每次推進到距離工事兩百米左右就停下來,等待炮火再次覆蓋。

  國軍的防守也確實稱得上頑強,機槍和迫擊炮始終沒有停過。

  傍晚時分,國軍觀察哨還發現江岸方向有船隊活動。

  他們以為是共軍試圖從後方登陸包抄,立刻用火炮轟擊。

  幾發七十五毫米炮彈落在船隊前方,炸起一道道白色水柱。

  船隊掉頭返航,在暮色中漸漸消失在下游的蘆葦盪後面。

  這個戰果很快被寫進戰報,送到了邱行湘的手裡。

  邱行湘坐在指揮部里,讀著那份電報紙,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松。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不管怎麼說,郊區那一段防線至少撐住了第一波衝擊。

  他還不知道的是,南面的山間小路上,於淼的主力正在晝夜兼程。

  那些隊伍已經繞過了義安的外圍,正沿著一條乾涸的河谷向北急進。

  前鋒連隊的速度最快,他們穿行在灌木叢之間,用砍刀劈開擋路的藤蔓。

  河谷里積著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沒有聲響。

  部隊在經過一座石橋時,偵察兵確認橋下沒有炸藥,才揮手讓後續隊列通過。

  每渡過一處要點,後面的人就在河岸兩側布下觀察哨,防止走漏消息。

  夜色深重時,月亮被雲層遮住,四周漆黑一片。

  士兵們靠著白天的記憶和前頭傳來的低語判斷方向。

  有人腳底被碎石硌破了,仍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在隊列里。

  天亮之前,前鋒已經到了繁昌外圍那片起伏的丘陵地帶。

  他們在一道土坎後面停下來,分散潛伏在野蒿和灌木叢中。

  望遠鏡里可以看到繁昌鎮上那些還黑著的屋頂和幾縷早炊的煙。

  於淼本人跟在第二梯隊中間,靠著一棵歪脖樹坐下喝了口水。

  他從懷裡掏出地圖,用手電筒蒙著紅布的光照了一下。

  繁昌就在前方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公路穿過鎮子繼續向北延伸。

  他合上地圖,低聲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天亮之後不要動,讓所有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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