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群賢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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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群賢畢至

  晨曦初破,淡金色的陽光穿透薄薄的雲層,灑落在趙家村錯落有致的屋舍之上。

  村中雞鳴聲此起彼伏,幾縷炊煙垂直升起,隨後消散在微寒的空氣中。

  對於早起的村民而言,這只是尋常一日的開始,周遭的一切顯得格外寧靜平和。

  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村口土路上,李猛、張虎與李鐵山三人牽著馬匹緩緩走來。

  三人的靴子上沾滿了厚厚的黃泥與草屑,眼眶周圍儘是熬夜後的青黑之色,神情顯得極為萎靡。

  三人牽著的馬匹也耷拉著腦袋,偶爾打個響鼻,顯出幾分力竭之態。

  剛一進村,三人腳步微頓。

  不遠處的一株老槐樹下,陸青正負手而立。

  他衣衫整潔,面色紅潤,整個人顯得神完氣足,顯然昨夜休息得極好。

  見三人走來,陸青臉上掛起一絲和煦的笑意,遙遙招了招手。

  看到這副場景,李猛與張虎原本疲憊麻木的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悶氣。

  陸青身為此次行動的主事,嘴上說著要在村中監視趙氏,實則是在這溫柔鄉里安穩睡了一整夜,根本沒把那棘手的任務放在心上。

  反觀他們這些資歷深厚的老人,在外奔波整整一夜,受盡了風吹露宿之苦,身心俱疲。

  最令人惱火的是,這一夜的辛苦完全是徒勞。

  四周荒野空空蕩蕩,趙牧山口中那伙從北方流竄而來的悍匪,根本沒有任何蹤跡。

  他們在無邊的黑暗中盲目亂撞,連一點方向都摸索不到。

  此刻再看陸青那副悠閒自得、精氣飽滿的模樣,李猛心中怨懟之情愈發濃重,連帶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待三人走近,陸青眼皮微抬,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他心思通透,自然從兩人那憤憤不平的眼神中讀出了壓抑著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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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並未點破,更無意此時行使主事威嚴,只是神色平靜地開口。

  「兩位師兄一夜奔勞,想必甚是辛苦。我已讓人備好了熱粥,不妨隨我先去吃個早飯,暖暖身子如何?」

  這番話語調平和,並無半點嘲諷之意,反而透著幾分關切。

  李猛與張虎對視一眼,原本準備好的滿腹牢騷頓時被堵在了喉嚨里,發作不得。

  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身體確實饑渴交加,兩人臉色稍緩,悶悶地點了點頭。

  四人匯合,沿著村中小道向陸青暫居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李猛和張虎低頭趕路,眉頭緊鎖。

  心中其實更焦慮的是任務本身。

  趙家目前看來一切正常,若是連外圍搜尋也毫無結果,想要查清落馬坡劫案的真兇,無異於海底撈針。

  若是空手而歸,如何向堂中交代?

  正當幾人各懷心事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馬蹄聲與鈴鐺聲。

  陸青腳步一頓,轉頭回望。

  只見後方塵土飛揚,一支由十幾人組成的馬隊正快速行來。

  這支隊伍配了二十多匹健馬,多出的馬匹上馱著遮蓋嚴實的貨物。

  馬隊中的漢子雖然大多頭戴斗笠,衣衫寬大,但握著韁繩的粗大指節與鼓脹的腰間,無不顯示出這些人皆是孔武有力的練家子。

  行在最前方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八字鬍,身穿綢緞長衫,一副普通商鋪掌柜的打扮。

  見前方有人擋路,他勒住韁繩,放緩馬速,臉上堆起熱情微笑,遙遙向陸青幾人拱手致歉,示意借個道。

  陸青雙眼微微眯起,視線在那掌柜和後方那些漢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不動聲色地向路旁跨出兩步。

  李猛和張虎雖然心中煩躁,卻也不願多生事端,隨之避讓開來。

  「多謝幾位小哥行方便!」

  那掌柜模樣的首領連連拱手致謝,隨即一揮馬鞭,帶著馬隊從四人身側穿行而過。

  陸青站在路邊,目光幽幽地盯著馬隊遠去的背影,直至最後的一匹馬消失在拐角處,才忽然開口。

  「你們知不知道,趙家昨日受到了襲擊?」

  「嗯?」

  張虎和李猛猛地停下腳步,雙眼圓睜,滿臉驚愕地看向陸青:「怎麼回事?」

  陸青收回目光,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我也是今早才聽聞的消息。」

  「據說昨日有一名神秘武者強行突入趙氏宅院,趙家護院死傷慘重,甚至連那位身為練骨境武者的趙牧山都受了傷,卻還是沒能留下那人,可謂是大失臉面。」

  「竟有此事?」李猛急忙追問,「可知是誰做下的?」

  陸青搖了搖頭,眼中精光一閃即逝:「具體是誰,尚不清楚。不過我在想,在這地界上,敢對趙家動手,又有如此實力的————」

  「會不會就是那批犯下落馬坡劫案的賊人?」

  這句話點醒了眾人。

  陸青繼續引導道:「若是如此,趙家經過昨日那番變故,手中說不定已經掌握了一些關於那伙賊人的線索。」

  張虎越想越覺得在理,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急聲道:「陸主事說得沒錯!」

  「那咱們還等什麼?趙家此時正是人心惶惶、最為虛弱之時,我們以援手之名前去,說不得便能順藤摸瓜,揪出那批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賊人!」

  陸青看著眼前變得急不可耐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那便依師兄所言。不過也不急於這一時,待你們三人吃完早飯,休整片刻,咱們再去拜訪也不遲。」

  「主事糊塗!」

  張虎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哪裡還有半點疲色,大聲說道。

  「這早飯不吃也罷,餓一頓礙得了什麼事?那是破案的關鍵線索!遲則生變,完成任務要緊,咱們現在就去!」

  趙府朱紅的大門敞開,趙牧山與趙嘯淵兩兄弟並肩佇立在台階之上,神情肅穆。

  見那一隊風塵僕僕的馬隊行至門前,兩人緊繃的臉上才擠出一絲笑意,連忙快步迎下台階。

  為首那名留著八字鬍、掌柜打扮的中年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顯然也是個練家子。

  他見趙氏兄弟迎上來,便隨意地拱了拱手,說了幾句場面上的寒暄話。

  隨後,那中年掌柜面色一正,壓低聲音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般火急火燎地傳信讓我們連夜趕來。」

  趙嘯淵臉色有些難看,沉聲答道:「有人夜闖趙府。那人武藝極高,我們幾人聯手,竟也沒能將他留下。」

  趙牧山在一旁補充道:「我懷疑是回春堂的人發現了端倪。」

  聽到「回春堂」三個字,那掌柜神色驟然一驚,原本帶笑的臉龐瞬間沉了下來。

  他目光在兩兄弟臉上掃過,語氣變得森冷:「若是回春堂已經察覺了你們趙氏的不對,還將我們連夜找來,這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趙嘯淵聞言心中一寒,正欲張口解釋,趙牧山已搶先一步發話,神色鎮定。

  「余掌柜多慮了,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此處人多眼雜,說來話長,咱們還是入內詳談。對了,另外兩位應當也到了吧?」

  說著,趙牧山的視線向馬隊後方掃去。

  這一掃不要緊,視線越過馬隊,恰好撞見不遠處正不緊不慢走來的陸青四人。

  趙牧山眼皮一跳,眉頭瞬間緊緊鎖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麻煩找上門來了。二弟,你趕緊領余掌柜他們進去,莫要讓那幫人瞧出端倪。」

  余掌柜順著趙牧山的視線微微偏首,也瞧見了綴在後方的陸青幾人。

  他是老江湖,自然明白此刻不宜多生事端,當下也不再廢話,順著趙嘯淵的指引,招呼手下驅趕馬匹,迅速湧入趙府大門。

  趙牧山則獨自一人靜立門外,整理了一下衣衫,隨後臉上掛起一副爽朗的笑容,遙遙招呼道:「陸主事!這麼一大早,帶著幾位兄弟來我趙府,不知有何貴幹?」

  陸青領著三人走到近前,目光越過趙牧山的肩膀,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門洞,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方才進去的那批人是?」

  趙牧山面不改色,哈哈一笑道:「不過是以前生意上的一些老夥伴,正好途徑此處,便順道過來商量些藥材生意上的事情罷了,不值一提。」

  陸青微微頷首,也不糾纏此事,話鋒一轉說道:「我今日聽聞,趙家昨日遭了一名神秘武者的襲擊,特地帶人來看看。」

  「怎麼樣,府上可有什麼損失?」

  趙牧山眼神微微一眯,死死盯著陸青那張平靜的臉龐。

  這小賊!

  昨夜那人闖入府中之事,趙家上下早已下了封口令,嚴禁外傳。

  這陸青在村中屋裡睡了一整夜,如何會得知這等隱秘消息?

  除非昨夜那帶著赤發鬼面具的人,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趙牧山心中恨意翻湧,幾平篤定陸青便是昨夜那是那讓他受傷的元兇,但此刻沒有證據,他也只能將這股惡氣強行咽下。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謝道:「多謝陸主事關心。

  「確有此事,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充其量也就是死了幾個下人,並無什麼損失。」

  陸青點了點頭,很是關切地追問道:「聽說大公子還因此受了傷?不知傷勢如何,有沒有什麼大礙?」

  此言一出,趙牧山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勞煩掛念,皮外傷罷了,早已止血,並無大礙。」

  趙牧山強撐著回答,背在身後的手掌卻已緊緊握成了拳頭。

  這時,一直憋著一肚子氣的李猛忍不住開口道。

  「這賊人未免太過猖狂!趙大公子,你可知那賊人有什麼特徵?若是可以說出來,我們也好幫著搜尋一二。」

  趙牧山瞥了陸青一眼,見對方神色坦然,便含糊其辭道:「那人臉上帶著個赤發鬼的面具,身形————倒是沒什麼特別之處。」

  「昨夜太黑,交手匆忙,並未看出更多端倪。」

  張虎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既然賊人如此兇悍,保不齊還會再來報復,甚至帶著同夥前來。」

  「我們身為回春堂弟子,既然趙家如今出事,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不如這幾日我們就駐紮在趙府,幫著看管一二,以防不測。」

  這話一出,趙牧山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留這幾人在趙家看管?

  如今府內剛到了幾位重要的「客人」,正要商議大事。

  若是讓這幾個回春堂的眼線住進來,怕不是要裡應外合,直接把他趙家的老底都給掀了!

  趙牧山嘴角抽搐了一下,強行壓下心中的不耐,擠出一絲歉意的笑容:「幾位的好意,趙某心領了。」

  「只是實在不湊巧,因為家中剛剛到了這麼多生意夥伴,客房已然爆滿,實在騰不出屋子來安置諸位。」

  他頓了頓,指了指府外不遠處的幾間空置民房:「不如這樣,我在府外為幾位安排幾間上好的房舍,一應吃穿用度,皆由我趙家供給,如何?」

  此言一出,張虎和李猛的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

  趙家這宅院占地極廣,房屋少說也有數十間,如今竟然說連四間客房都騰不出來?

  這分明就是防著他們。

  趙牧山卻仿佛沒看到兩人那難看的臉色,打了個哈哈,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諸位一大早便過來,想必還沒用過正餐。我已經讓人備好了酒菜,咱們先赴宴,邊吃邊聊。」

  李猛兩人冷哼一聲,但也知道不好當場發作,只能拂袖入內。

  席間,酒菜倒是豐盛,但幾人吃得卻是各懷鬼胎,氣氛頗為沉悶。

  飯後,趙牧山立刻招來管家,當著眾人的面吩咐去府外收拾幾間乾淨的民房,用來安置張虎、李猛和鐵山三人。

  安排妥當後,趙牧山看向一直未曾表態的陸青,假意問道:「陸主事,你看————」

  陸青擺了擺手,神色淡然地站起身來:「我就不必了。我在村中已有暫居之所,住得還算習慣,便不勞煩趙公子費心安排了。」

  說罷,他也不看趙牧山那略顯錯愕的眼神,徑直轉身向外走去。

  將這四個礙眼的麻煩精送走之後,趙牧山臉上勉強維持的假笑瞬間收斂,面色陰沉。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穿過迴廊,徑直入了內宅正廳。

  廳內氣氛頗為凝重,一張紅木八仙桌旁,趙嘯淵正陪著那三位連夜趕來的好手敘話。

  坐在東首的,正是那位一身商賈打扮的余掌柜,單名一個成字。

  此人表面上是縣城裡和氣生財的藥材商,實則是專做黑市買賣的狠角色。

  一雙手掌看起來白皙細嫩,全無習武之人常帶的粗糙老繭,實則修習的是一門陰毒的「透骨綿掌」。

  這門掌法最是陰損,掌力含而不露,專傷人內臟,中掌者往往外表無痕,內腑卻已糜爛,在江湖上頗有凶名。

  西面坐著的,是一條身材極為魁梧的大漢,喚作韓鐵。

  此人面黑須硬,早年乃是軍中之人,因酒後失手打死了上官,這才落草為寇。

  使得一手六十四路「破陣刀」,刀勢沉猛,大開大合,尋常武者根本接不住他正面的三刀連劈。

  南面坐著的那位,身形消瘦,雙臂卻異於常人的修長,垂下時指尖幾過膝蓋。

  此人名叫孫二,曾是城中通背武館的教習,一身通背拳功夫早已練到了勁力透骨的境界,出手極快且角度刁鑽。

  只因他性情暴虐,在一次切磋時故意廢了親傳弟子的雙臂,這才被逐出師門,後來便

  干起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勾當。

  此時,那性子最急的韓鐵正瞪著一雙大眼,瓮聲瓮氣地質問趙嘯淵。

  「趙二爺,俺們大老遠跑來,可不是為了聽你說什麼猜測之言。」

  「你憑什麼就敢斷定,那個什麼赤發鬼」今晚一定還會再來?若是那廝知道厲害不敢露頭,俺們豈不是要白白在這耗著?」

  趙嘯淵面對這三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額頭上不禁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支支吾吾,眼神閃爍,顯然不知該如何作答。

  那東西的存在是趙家的絕密,若是不說清楚緣由,這些人定然不信;可若是說了,又怕引狼入室,給自己招來更大的禍患。

  就在趙嘯淵左右為難之際,趙牧山那低沉有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因為那賊子相中了我趙家的一件寶物。」

  趙牧山跨過門檻,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神色冷厲。

  「那人昨夜既然親眼見到了那東西,就絕對不會放棄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

  說到此處,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以,他必定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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